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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唯剑永尊-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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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中传来战舰破空的呼啸声,程曳抬头看去,黛眉微皱。她管理天秀峰空港已有几个年头,阅历之丰富远非几年前那个娇蛮又无知的自己可比,这种规格和造型的战舰她从未见过,别说是青云山,就算是整个仙道盟里也找不出如此狰狞可怖的战舰,而且这艘战舰上还有着浓浓的令她感觉不适的气息,就仿佛是让人窒息的恶鬼瘴气!
  程曳美眸冰冷,轻声道:“你还真敢降落不成?”
  似乎正是为了印证女子心中所想,那艘气息诡谲宛如从黄泉世界中飞出的战舰缓缓减速,停靠在云台一侧。
  “全员警戒!”心性果敢不输男子半分的程曳玉手一挥,早已在这位小峰主手下训练有素的天秀峰弟子行动迅速,在云台和云海上展开阵型,将那艘可疑战舰团团包围。
  战舰舷梯放下,里面从容走出两女一男三道身影,为首那飘然若真仙的男子面对把他们团团包围的天秀峰弟子,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是露出亲切的笑容,让一众刚入青云山还没多久的新晋弟子们面面相觑,这人脑子有问题?
  素手紧握长剑的程曳从人群中走出,刚想喝问,可当她看到为首那白衣男子时,顿时如遭雷击,手中长剑咣当落地,下一刻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你姐爱笑你爱哭,如今都已经是元婴境的女侠了,再爱哭鼻子可是会被别人小瞧的哦。”白衣男子蹲下身捡起那把长剑,重新递到哭哭啼啼不复之前英姿飒爽的女子面前。
  常曦笑着道:“程曳,好久不见。”


第508章 忆往昔人间依旧,零落人再回青云(五)

  阔别三年之后再重逢,程曳今个破天荒早早离开空港,对那些新晋的弟子们下达了封口令后,就亲自领着常曦一行走在山涧林荫道上。她与常曦并肩而行,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另外两名同行的女子,想从两人的着装打扮和气质上看出些端倪。只可惜悄悄打量了半晌,不仅没能看出啥猫腻,反倒是无奈的发现四人中就她的修为最低。
  程曳算是常曦在天秀峰时除了他那两位死党外最好的伙伴了,对于她倒也没有太多隐瞒,讲出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顿时把这位如今已是天秀峰小峰主的程曳惊的跳起来。
  阴间黄泉?死而复生?自己莫不是在听天方夜谭?
  在听常曦婉婉道来后,程曳也不禁深陷进那一件件一桩桩阴间离奇之事,良久后道:“当初你身死道消的讯息传回青云山,整个宗门为你庆祝婚事的五千里火红河山的装点甚至来不及撤下,就一夜间尽换白底。我姐连夜上山,扑倒在你的灵位前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在大病一场后下山去了。”
  常曦默然不语,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几人走过林荫,眼前景致豁然开朗,不知不觉间,常曦强横的神念覆盖了整座天秀峰,却没有感知到师傅的气息,甚至连几位好友的气息也一道也不曾发现,不禁疑惑问道:“云忧师尊现在不在峰上吗?还有大家都去哪了?”
  程曳拨开迎面树枝,语气略微沉重的答道:“北域外的魔族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疯,距离上一次发动的两族战事仅过去十年左右,就马不停蹄的卷土重来。而且这一次魔族发动的攻势比起十年来得要猛烈许多,甚至连魔族炼虚境的魔帅都倾巢而出,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北域昆仑耗费十载春秋竖起的边境防线突破。而后又传来噩耗,位于九州大陆西南隅的万魔众已经与魔族沆瀣一气,由几位魔族皇子率领奇兵攻陷了苍山洱海,魔族意图两线作战牵扯仙道盟兵力,好在仙道盟其余几家也倾巢而出,及时支援昆仑和大荒殿,所以青云山中现在大部分精锐弟子已经全部派往边疆作战了,只留下栖凤峰的红袖峰主和丹神峰的段峰主坐镇宗门。”
  常曦驻足远眺天秀峰山巅那座在云海中若影若现的巍峨天宫,轻声道:“那师尊也去了边疆战场吗?”
  “嗯…其实云忧师尊此刻还在青云山中的。”程曳犹豫半晌,还是选择没对这个姐姐倾慕已久的男子隐瞒实情。
  常曦有些诧异的看了身旁女子一眼。
  程曳吐露实情道:“据我所知,当初你陨落在魔族六皇子手中的消息传回宗门后,云忧师尊悲痛欲绝之余找上了掌教,说要举全宗之力向魔族展开报复,但被掌教和天剑峰申屠峰主压下,然后似乎就和掌教大吵了一架,独自进入剑冢,立下不达炼虚境不出关的死誓。”
  程曳瞧见他脸上有莫名哀伤的神情,连忙宽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的,之前彦章师兄在离开去往边疆之前有和我们说过,云忧师尊在剑冢中一切安好,承蒙剑冢中历代老祖英灵庇佑,师尊的境界也在稳步提升中,距离炼虚境也只差那临门一脚,只待水到渠成即可。”
  常曦点了点头,长吐出一口气,他可不愿见到心地善良的师尊因为他当年的死而受到什么伤害。
  常曦又问了许多程曳关于宗门现状的问题,最先问的就是莘彤和青璇的事,在了解到两位新婚没多久就守了活寡的妻子浑浑噩噩两三年后才渐渐走出苦海,听闻莘彤和青璇甚至在酆都山颠终日为他祈祷,一跪就是整个冬天时,这个真正历经过生死的七尺男儿,面朝远方泪流满面。
  他依稀想起出征鬼门关的那一天,他在领悟帝道剑的修炼中莫名的就泪如泉涌,胸膛中那股如潮水般涤荡不止的思念之情,不恰巧对应上人间的两位妻子为他祈祷之时吗?
  世间不离不弃的夫妻之情,莫过于此了。
  再仔细问下去,果不其然莘彤和青璇也被宗门委以重任,双双与青云峰和天剑峰弟子赶赴沧州大荒殿,与仙道盟的西南联军汇合抵抗今非昔比的万魔众。
  常曦已然心中有数,一拍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忘了事,叫来一旁已经被眼前山清水秀的天秀峰吸引心神的曦儿和徐清,把她们的身份向程曳介绍了一遍,笑着道:“我回来的事情就拜托你帮忙保密了,死而复生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要不然当年我技不如人,也不会和那六皇子同归于尽。”
  程曳啊了一声,失望的情绪写满俏脸,姿容比起她姐丝毫不遑多让的她苦着脸道:“为什么不能说啊?你不知道,当年宗门里其实很多人都打心眼里不能接受你身死道消的这件事,只要你露个面,他们肯定会激动得要死的!话说连我姐那边也不能稍微透露下吗?我姐她大病初愈后,就在瑶城中心为你立了一座永远不会消融的冰雕,每天都会呆呆的望上许久,你这个花心萝卜舍得,我可舍不得!”
  常曦满脸苦笑安慰着犹如小母老虎般抓挠上来的程曳,只得说了句再等等,真的还不是时候。
  逃离满肚子幽怨的程曳,常曦带着徐清和曦儿直奔青云峰的后山。当徐清跟在常曦身后拨开瀑布帘幕后,豁然展开在她面前的洞天福地让她震惊到一瞬忘记呼吸,放飞心性的曦儿则是像只野兔般在青翠的草甸上撒欢。
  湖心角亭琴案在,却是没了那袭带他领会阵法诸多玄妙的抚琴身影;竹海青翠依旧,不见当初教会他奏响剑气长歌的潇洒青衫;岸边大石上,再也没有那两道喜欢慵懒晒着太阳曾在尸面蛟爪下救得他性命的年轻男女。
  还有据说已经一念成魔不复返的二师兄。
  常曦将二女安顿下来,独自来到竹海尽头,从这里可以远眺到青云广场上矗立的青云碑,他无比恭敬的弯腰一拜。
  若没有当初黄泉界中十三位青云山历代老祖们英灵的舍身护佑,他绝然走不到今天,更别谈返回人间。
  他蹲下身子,转动手上戒指,心念一动,顿时竹海尽头的空旷土壤中,一簇簇联袂成花海的幽兰花随风摇曳着铺满了常曦周围,他认真培土浇水,最后静静坐在花海旁。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被视若珍宝的白陶埙,轻轻放在嘴边,一首横跨阴阳两界和人魔两族的千秋悠扬而起。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沿着脸颊,苦涩了嘴角。
  那生在魔域却心系两族的善良女子身影,仿佛又在眼前微笑对他轻轻诉说。
  幽兰花开,象征着迟来的爱。
  白衣白埙的年轻剑仙猛的仰头,不让泪水再落下。
  “赢芷渔,你看,这里就是人间,是教会我一身本领的青云山,是不是和你想象中一样的美?”
  “我答应你,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最喜欢的幽兰花盛开整片魔域。”
  “你别急,再等等我…”


第509章 忆往昔人间依旧,零落人再回青云(终)

  铜陵城近些年战事频繁,城外广修驿道驿站,与临近官道只相隔不到百步距离。官道驿道四通八达,连通各村各镇,这官驿两道的岔路口的酒肆就成了各方人士难得的落脚地。
  这背靠树荫好乘凉的酒肆店面清爽,桌椅板凳在车来人往的泥土路旁硬是能做到尘土不沾,由此不难看出老板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能在酒肆生意络绎不绝时依旧照顾到这等细微处,怎么想这老板也该是个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的小伙子,但实则卖酒的老板却只是个年近花甲的瘸脚老人罢了。
  腿脚有些不便的老人单姓一个戾字,听上去很唬人,其实老人的身份也的确不简单,当年是曾在沙场上策马扬鞭的一员凶悍老将,他与军中一位一同出生入死的年轻将领彼此结为异姓兄弟,屡立战功,善待士卒,可谓备受爱戴。
  后来在一场面临全军覆没的突围战中,他兄弟奋不顾身的杀出一条血路,但最终却没能活着走下战场,他也被流矢洞穿了右腿,落下了腿脚不便的病根子。老人每逢阴雨天气右腿就会疼痒如万蚁噬骨,但他从来都憋着一声不吭。
  用他那位好兄弟的糙话说就是,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这点痛都吃不住,那真是白瞎了裤裆里那只鸟。
  徽州自古出好酒,往名气大了说,有专供朝廷的古井贡和迎驾贡;往耳熟能详的说,有市面上最紧俏的金种子酒和老少皆宜的口子窖;甚至还有备受江湖豪侠和绿野草莽追捧到一壶十两银朝上还不封顶的剑南春。
  出身徽州蚌埠镇怀远县的老人在结束一生戎马生涯后,不远千里来到铜陵城,一是为了避开愈演愈烈的惨烈战事,二是他身边还带有女眷小孩,寻思着到个陌生地方静静渡过自己余生,顺便再用还未手生的酿酒技艺挣些金银,好让那从小就喜欢学他爹舞刀弄枪的孩子早些拜入城中名气大点的私塾,可不能再让这小家伙步他和他那苦命兄弟的老路。这要是让这小家伙真去练武,迟早会被强征入伍卷进战火。
  麾下白骨,戟上猩红,只有死人才能看到战争的结束。
  老人拉扯起这座酒肆,卖的不是金种子也不是口子窖,当然也不会是那号称半杯一两银的剑南春,他酿造的是源自怀远县最为出名也是最讲究酿造手法的石榴酒。
  老人技艺出众,但既然想在铜陵城外求得偏安一隅,要求自然也颇为严苛。石榴只选出自昆仑山下果粒颗颗饱满剔透和田石榴,一颗颗剥下不能沾水,同冰糖和烈酒一同封存于罐中深藏地窖,每隔几天开封搅动一番加速冰糖溶解。
  久而久之,石榴汁的颜色会逐渐融入到酒水和糖水中,色泽鲜红剔透,在阳光照耀下宛如红宝石,且随着储存时间越来越久,石榴酒的颜色会愈发漂亮诱人。
  这种特色独到的石榴酒一开始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走南闯北的英雄好汉们都喜欢辣嗓子的白酒,对于不那么能凸显他们豪迈气质的石榴酒就欠了那么点兴趣。但随着一天某位在俗世江湖中有些身份的女侠在进城前落脚此处,见猎心喜,饮下一杯石榴酒后,顿时惊为天人。
  后来这位女侠几次不经意的口头提到这处酒肆,这“铜陵城外石榴酒”的名气一下就在不大的江湖上打响了起来,许多女侠慕名而来欢喜而去。
  老人也不是那被猪油蒙了心的黑商,生意再好,也绝不会往酒里掺半滴水,所以只得渐渐的变成限量供应。
  就他那小小地窖,如今可真藏不住几坛好酒咯。
  酒肆生意渐好,只凭老者孑然一人自然有些忙不过来,就让当初随他一起流落于此的女子帮忙打理。这位贤惠女子正是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年轻兄弟的遗孀。
  她的丈夫在怀远县的那场突围战中英勇牺牲,部队建制也被彻底打残打废,曾经的将门夫人一夜间沦为草芥,患有心疾的公婆在听闻噩耗后也双双离世,让这名本就是寒门出身的女子雪上加霜。好在她在悲痛之余直觉敏锐,赶在破城前,连夜带着尚在襁褓中甚至等不到他爹给起名字的儿子远逃这里,在城门外撞见了战败后欲解甲归田的戾姓老人。
  老人知道乱世中的女子性命如草芥,说没就会没了,他不忍看到自己兄弟身死后连香火都被老天爷无情掐断,这才毅然决然的带着流离失所的女子和婴儿逃难到铜陵。
  如今一转眼将近十年过去了,当年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经长大懂事,念书刻苦,而当年那位才堪堪双十年华的将门遗孀也已经到了妇人年龄,老人一直称呼她为念芹妹子。
  不赶巧的是,今天早上老人刚让女子搭把手,就赶上一帮甲胄鲜亮的军爷喝酒闹事。他们瞧见念芹姿容不俗,身上又颇有些寻常貌美村妇没有的气质,就谎骗城里将军府上正征召擅长女红者,趁着女子端酒上桌时一阵强拉硬扯。
  曾是马背上一员悍将的老人哪里能忍,出手就要教训这帮目无军纪的将种子弟,怎奈何老人上了年纪,本就腿脚不灵便,更是数十年疏于格斗杀伐,一个照面就被放倒。
  其他酒客中不乏有好心游侠,但面对朝廷乃至军部中人,又实在有心无力。而老人眼瞅着弟妹就要被那帮纨绔子弟兵给带走糟蹋清白,一名身高七尺的汉子途经酒肆,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就狠狠整治了那帮兵不兵匪不匪的家伙,在那帮兵痞夹杂着哀嚎放出的狠话中,也没有单纯只为图个痛快,而是大马金刀的直接坐在酒肆中,似乎想把这事揽到底。
  老人应付完一桌酒客,忙里偷闲,拿出自己珍藏约莫十年的陈窖石榴酒,这种上了年份的稀罕货色远非寻常剑南春可比,半杯一两银子只能算是回本价。但在老人看来,却也远远比不上这位英雄好汉的恩情。这酒,不收钱!
  老人坐在七尺汉子对面,把酒倒满,浓郁酒香引得其他酒客频频回头,老人笑着拱手道:“方才真是多谢这位好汉仗义出手了,若没有你,我这苦命的弟妹可就清白难保了。敢问好汉怎么称呼?”
  七尺的汉子看向酒肆中忙碌的女子身影,喝了口通红石榴酒,说道:“我姓林,你就喊我林兄弟吧。”
  老人面色有一瞬恍惚,林兄弟,真是好耳熟的称呼。
  身手不凡的林姓汉子和其他闯荡江湖的豪侠有些不同,似乎很清楚这石榴酒的正宗喝法。先是以两指夹住酒杯,将酒杯按在酒桌上如同磨墨般旋转。老人觉得这位好汉应当内力不俗,因为他看见酒杯几乎没有怎么旋动,里面的酒汁就旋起了漩涡。汉子举杯浅尝一口,没有看似豪迈的直接吞咽,而是让酒汁在口腔里停留一段时间,才缓缓咽下。
  汉子微微笑,“当真好酒。”
  老人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好汉哪里人,不曾想这仗义出手的汉子竟真是怀远老乡!老人今天是真的有些高兴,他乡遇故知无非于此。瞧见这汉子的目光一直落在穿梭在酒肆中的女子身上,老人还是忍不住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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