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剑永尊-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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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经止住泪水的他看着这片很快就能迎来盛开时节的花骨朵,视线不知不觉的再次模糊。
他仍未知道她所爱的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常曦整理着她的遗物,拿到那块浑然一体的阴阳鱼符时,他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轻轻摆在坟前。
跟在他身后的小药早就哭成了泪人。
他坐在墓碑旁,摸出那块陶埙放在嘴边,眼泪打湿埙片,轻轻吹着,埙声呜咽,感人至深,令闻者潸然泪下。
小药怎么都擦不干眼角泪水,恍恍惚惚中,她仿佛看到芷渔姐姐的朦胧身影从天上飘下,轻轻将常曦搂在怀里。
失去女主人灵力支撑的世外桃源濒临崩塌,洞幽部现行离开,直到鬼门关前那团白雾消散的最后,常曦的身形才从其中走出,看着那团白雾永远消失不见,常曦久久伫立在那。
洞幽部众人知道那位女子逝去的消息,没有半分不耐,将近两千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鬼门关前默哀。
良久之后,常曦转身面朝先前停靠战舰的那处小山谷,如有雷在身般直冲云霄,厉声道:“回罗酆山!”
战舰扬帆起航直奔罗酆城,经过数日气氛沉重的奔波后,依照惯例在罗酆城外停靠,洞幽部全军徒步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常曦从夹道欢迎的人群中,见到了那个让他现在心生厌恶的僧人身影,当即停下脚步,整支洞幽部也随着黑袍的停下而整齐划一的驻足大街上。
常曦面目极其冷漠的朝街边人群大步走去,双手合十再猛地摊开,黏稠如匹练的气机涌动如潮,街边那粗布衣衫的年轻僧人两侧的人群顿时被看不见的蛮横力道强行分开到百丈之外,每一步踏出脸颊上的煞气纹路就更甚一分。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眯眼朗声道:“恭喜你已经取回了我当初赐予你的第二道机缘。”
“你不该把她当做棋子!”
回应年轻僧人的,是一只裹挟滔天怒火的拳头。
年轻僧人眯起的双眼猛的睁开,单掌迎上拳头,犹胜天威几分的爆裂拳锋轰然炸响,方圆百丈的建筑被震成齑粉,整条宽阔街道上的人们顷刻间深陷飓风中无法自拔。
问询赶来的守城卫队在暴怒的飓风中艰难前进,本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公然违抗铁律,结果到了那才发现那当街行凶的暴徒,竟然是被鬼帝大人御赐封号的纣绝阴天宫宫主。面对这样刚刚胜利凯旋的英雄人物,一时间不免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纣绝阴天宫办事,闲杂人等退散!”林长风等人显然也认出那僧人是谁,但不管那僧人曾经对大人有过何种恩惠,他们都坚定无比的站在大人这边。
手掌朦胧上琉璃色的年轻僧人皱眉道:“赢芷渔的命运本就是注定如此,赢氏血脉中越行术的神通是你返回人间的必要手段。赢芷渔应当也对你说起过她的愿望,你获得越行术在先,帮她实现愿望在后,完美契合因果轮回的天道至理。你命不该绝,莫要被无关紧要的男女情爱蒙蔽了双眼。”
常曦的双眼只刹那间暴涌起充满凶残味道的刺眼金光,被年轻僧人五指紧握的拳头上生出无数细密金鳞,气机如油锅炸裂四溢,挣脱开僧人囚笼般的琉璃五指,一只狰狞龙爪再摁下,面色凝重的年轻僧人终于迫不得已用上双掌,浑身朴素衣衫劈啪作响,显出金灿火红的袈裟。
真人不露相的地藏王菩萨被常曦一爪逼出原形。
金黄眼眸是从未有过的凶厉竖瞳,暴怒下的常曦一举打破修为瓶颈,直接来到化神境后期,他一字一顿的出言不逊道:“张口闭口都是天道如何如何,你有过你自己的道吗?你们这些所谓大能的满腔心思真是让我感到恶心,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这些修为不如你们的人的命运,都可以被你们随意的把玩操纵,事后再扣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天道高帽?”
“这样一个心系两族命运的善良女子,你也狠得下心来利用?枉你在佛前修炼无数载,你不配喊出她的名字!”
真真切切宛如修罗的男子仰天咆哮起阵阵浩荡龙吟,一爪击退被黄泉界无数生灵敬畏如神灵的地藏王菩萨,所有目睹这一幕发生的人们心底都有种天塌了的荒唐感觉。
龙族王上血脉的霸道神通威力彰显无疑。
“区区炼虚境,又不是不会死,若非你往日对我有恩,今日我倒真想看看究竟是你的佛门神通霸道些,还是我的龙族之威更甚一筹。”冲冠一怒的常曦忽然想到了什么,桀桀冷笑道:“你不是觉得整个黄泉界都应该在你的算计之中吗?那你当初给我阳鱼符时,算到这个了吗?”
半人半龙的常曦面色忽然狰狞可怖,只见他全身四肢百骸齐齐爆开金色血雾,诸多周天穴窍声闷如惊雷劈木,他面色惨如金纸,喷出一口琉璃色的鲜血。
他竟是自行废除了明王琉璃体的神通!
自废神通是种弊病极多乃至后患无穷的下乘手段,一般修士只有在绝境时出于求生和自保,才会出此下策,否则断然不会做出这般百害而无一利的傻事。
可见常曦此刻心中已经暴怒到了无法以常理揣摩的地步。
被金色龙爪逼退百丈的地藏王菩萨不可置信的看着常曦,多少年来,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诧异和惊怒是什么滋味,再瞧见那半人半龙如修罗般的男子还张嘴吐出一颗五彩斑斓的舍利子在手心,更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
他怎么就舍得?!
常曦五指骤然紧握,将掌心那颗被佛门中人视为道力精华凝聚成的至宝握成一摊粉末,扬手任风吹散。
再也维持不住半龙形态的常曦半跪在地,任由眼角嘴角的金泪金血如涓流滴淌,面目凄惨的他却如同解脱般长笑,迸指朝天道:“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从今日起,我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给我安排的道!你当年给我的机缘,我现在全部还给你!我自己的命运,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罗酆城上忽然间乌云密布,浇撒下瓢泼大雨,声嘶力竭的黑袍男子的意识陷入昏迷,单膝跪在雨水中,身躯如碑石一般不肯倒下,金血金泪如蛛网般随雨水落地散开。
昏死过去的常曦被心急如焚的部下们一刻不停的送往罗酆山上,剩下千百年来头一次失魂落魄的地藏王菩萨伫立风雨中。
可谓一步错步步错的菩萨满脸苦涩,痛苦的闭上双眼,他忽然想起那名仪容无双的赢姓女子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
卦不敢算尽,因世事无常。
第473章 破而后立
在纣绝阴天宫千叶白莲般绽放的宫顶高处,倚靠着白莲蕊心柱修葺有直通云海之上的山亭。江山如画,风景独好。
山亭中黑袍黑发的年轻人俯瞰云海,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带有大病初愈才有的微微苍白,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波澜壮阔的云卷云舒。不知过了多久,他下意识的看向云海低处,没有看到念想中那座掩映在芦苇荡里的湖畔草庐。
他平静如湖的眼神中投入思念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静谧无人的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气喘吁吁的水桃儿提着食盒来到山亭,吹弹可破的小脸涨的通红。
丰神玉朗的年轻宫主接过食盒放在石桌上,捏了捏这位贴身侍女的脸蛋,轻轻笑道:“先前出来时都说过中午不要忙活了,你这丫头又不听我的话。这山路大多隐没在云海中,视野不好又湿滑,一不留神就要摔个狗啃泥。转过身来我瞧瞧,是不是屁股蛋上又满是青苔印子了?”
水桃儿羞涩捂住还隐隐作痛的臀瓣,不服气的道:“可是鬼帝大人说过了,宫主您大病初愈,要多滋补身子才行。”
年轻宫主眉目舒展,心里微暖回荡。
在他自行废除明王琉璃体的神通回到山上后,大师兄一连几日放下手头堆积如山的活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直到他能下床走动后,这才千叮咛万嘱咐的离开。
整个期间大师兄没有就他当街对地藏王菩萨出手的一事发表任何看法,直到常曦主动提起此事,大师兄才笑着摊了摊手戏谑道:“只要你没有干那有违天理纲常之事,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哪怕天塌下来了,都有大师兄我帮你顶着。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小师弟呢?”
常曦打开食盒,果不其然又是那碗由足有五百年年头的老参熬制成的补气参汤,他一饮而尽,邀功似的朝水桃儿亮了亮碗底。两腮粉红的水桃儿忍俊不禁,笑靥如花。
山亭外云海翻涌间,遥遥走来一位潇洒白衣,入眼时还在远处,再回神时已在身旁,水桃儿向那位同样年轻的白衣男子行了个婉约万福,这才提起食盒面朝两人倒退出山亭。
年轻宫主担心自己那位贴身侍女的两瓣屁股蛋再遭殃,抬手打出一道护身术法向女子追去,莫名觉得脚下踏实许多的水桃儿回首向山亭,甜甜一笑。
不久前才打下一片新江山的云岚目光微凝,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遍眼前小师弟,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点了点道:“到底是龙族中血脉最纯正的王上体魄,这等恢复能力简直堪称逆天。换做其他人自废神通,不亚于自断修行路。”
“他们把算计当做是命运,再搬出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为借口,我不愿接受这种高高在上所谓命运的安排。”
常曦握了握相比之前可以称得上是绵软无力的拳头,没有沮丧的平静道:“天下炼体神通千千万,我何必只拘泥于佛门的明王琉璃体?”
云岚仔细端详着眼前好似一夜间心性成熟许多的小师弟,缓缓开口道:“之前我听你说自废了明王琉璃体的神通,说实话,我很为你惋惜。但现在看来,仿佛又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你明白了很多东西。自己的命运,就要由自己去做主,别人给予的东西永远都是别人的,算不得自己的真本领。”
“我对佛门谈不上多少好感也谈不上什么恶感,这几天地藏王菩萨曾私下来见我,说起了你之前和一名魔域女子之间的纠葛交集。我认真听完了,但也直接让他走了。佛门中人的片面之词而已,永远那么的冠冕堂皇,永远喜欢站在所谓道德和众生的制高点上对你说教。任你是普渡黄泉众生的菩萨那又怎样?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的炼虚境,我青云山中人如何行事,用不着别人来教我怎么做。”
“师兄霸气,乃吾辈楷模。”常曦心悦诚服的拍起马屁。
“少来这套,说吧,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云岚笑问道。
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掌微微攥拳,常曦轻声笑道:“古人曾有破而后立一说,那时我才踏入修仙界,从书中看来时也只觉得是坐井观天的无稽之谈。要知道修士体魄何其重要,就像那水袋子,你硬说戳破了它还能再鼓得比原来更大些,那玩意又不是女子胸脯,岂能有这种荒唐说法?”
“后来才知道坐井观天的其实是自己。我自打练就第一门炼体神通的就是佛门的小金刚体魄,后来在弘愿寺得净宗方丈的帮助,习得了大金刚寂灭体,而后地藏王菩萨传授了我明王琉璃体。三套佛门炼体功法大致可归为一脉,被我一朝尽数拔除。现在我体内空空荡荡,却正是误打误撞的打破了原来的条条框框,现在可谓是百废待兴,只差从头再来。”
早看出小师弟体内气象玄机的云岚皱眉道:“重修体魄四个字念得轻巧,但真实打实的修行起来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简单活。若只是寻常的炼体神通,罗酆山的登天阁里自有藏卷无数,但以你的眼光自然是瞧不上的那些货色的。但若是那些并不比明王琉璃体逊色多少的高深神通,凭你现在体内新生如稚童的气象去以小博大,又未免太过凶险。”
“这就不劳烦师兄操心了,那日我误打误撞突破了化神境后期的瓶颈,算是勉强达到了修行龙族炼体神通的门槛,这几日就打算着手修炼了。”常曦朝大师兄笑着拱了拱手。
满脸艳羡的大师兄啧了啧嘴,这位名满黄泉的一方鬼帝满腹牢骚道:“这龙族血脉就是了得,还自带传承神通的,要是我老爹也是头龙该多好。”
常曦哭笑不得,不知道要是清澜掌教有幸听到这话,会不会提剑把大师兄撵得满山鬼哭狼嚎。
常曦拜别大师兄回宫后就进入密室闭死关,纣绝阴天宫谢绝一切外客,所有事务都交由水桃儿打理,遇到无法解决的事会有洞幽出面。
他没有告诉大师兄修炼龙族炼体神通的过程有多危险,那种将自己浑身血肉炼化成汁再逐一重铸的凶险法门,恐怕能够直接吓退这世上九成九的修士,剩下那一小撮不怕死的人恐怕也难逃万劫不复的命运。
罗酆山连通龙脉,地火炙烤的密室中热浪滔天,入眼处满是火红的一片。常曦看着那满池可以轻易融化他一身血肉的地火岩浆,闭目深吸一口滚烫火气入胸肺,纵身跳入池中。
破而后立,不成功便成仁!
第474章 罗酆山雏龙出世,越行术再通人间(上)
自宫主宣布闭死关之后,整个洞幽部也从鬼门关那并不光彩的一役中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不能再止步当下。
曾经隐隐有罗酆山这座偌大江湖中万千门派魁首影子的棺山岭,在常曦被送回宫后,就被几支鬼帝御下大军联手当做一颗碍眼的钉子,给从这座江湖上给彻底拔掉了。
至此曾经江湖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的棺山岭、东吴剑窟和参天府纷纷就此没落下去。棺山岭暴毙的突然,直到很久之后,有关那场鬼门关前众多顶尖化神境修士间厮杀恶斗的传闻才渐渐浮出水面。人们也不禁感慨要论拳头大小,那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纣绝阴天宫的年轻宫主确实了得,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棺童斩于剑下,可谓大快人心。
参天府的日薄西山和身为府主的林震江修为境界不进反退有着直接关联,人们最多也只会在茶余饭后唏嘘曾经的庞然大物终归也会等来轰然倒塌的那一天,就如同人生老病死一般,只不过这一天对于参天府而言似乎来得太快了。
然而最为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却是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东吴剑窟。传言东吴剑窟剑老怪的得意门生是位十几年藏剑不出鞘的奇女子,在酆神湖决定宫主之位花落谁家的那一战前,那位徐姓女子与当今宫主有过赌约,败北后毅然决然的跟在了那位年轻宫主身侧。
有传言那徐姓女子在宫中为奴为婢,也有人说她做了宫主的贴身剑侍…各种说法可谓一时间层百花齐放,反正市井传言只要涉及到姿容不俗的俏女子,甭管你是不是剑老怪的门生还是用剑如神的女剑仙,一律是怎么香艳旖旎怎么来。
那些个常驻酒楼整日里寻思着怎么才能多揽些回头听客的说书先生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连夜提笔疾书赶出腹稿,第二日便几家酒楼就有几个版本。直到后来那位年轻宫主在鬼门关展露峥嵘,一剑逼退剑老怪的消息被证实后,罗酆城里各家养有说书先生的酒楼更是天天火爆。
罗酆城是天子脚下,许多听客都在意犹未尽后和说书先生们攀谈打趣,说那位年轻宫主要是微服私访,你们这些若不幸说中那位旖旎私事的说书人岂不是要被抓去吃牢饭?
一位面相老实敦厚说书人凑过来双手插袖哭笑道:“宫主大人日理万机,上达帝听,哪会有功夫微服私访?再说了,我们这些编排出来的故事为得也就死蹭蹭宫主大人的名气,只为混几口饭吃,可不敢有半点逾越犯上的言辞。更何况大家都传言那位年轻宫主和鬼帝大人一样都是心怀苍生天下,大家尊敬他还来不及,谁会舍得半点抹黑挖苦?”
身为故事中另外一位主角的白衣女子坐在酒楼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