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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仙官-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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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没动,叶行远却大摇大摆跟着唐师偃,也瞥见了这题目,同样微微吃了一惊,将目光却转向低调到没什么存在感的主人翁穆百万。
  只看这个解释,就知道这是为了收租在做辩护!如果这确实是穆百万授意的话,那先前倒是小看了此人,叶行远不能不猜测,难道这是穆百万开始为自己找喉舌了?
  而且穆百万抛出招婿的消息,只怕不仅仅是要想找一个乘龙快婿,估计还想借这个机会,为自家的财富正名。
  这几年来,穆百万年纪渐大,生意渐渐收拢,却不停在省城周边买下良田,用以租给佃农。他的收益重点也从暴利转向了细水长流,似乎是想求一个家道长远。
  无论是上辈子时空的历史,还是在轩辕世界之中,某些道理是共通的。大商人赚钱以后,往往都会选择买入土地,相信这才能千秋万世的传下去。
  但这般大手笔买田,难免也要受士人兼并之讥,而穆百万习惯了商业的高利润,所以田租甚苛,也难免怨声载道。今日这个释租,便是要为地租寻个冠冕堂皇的阐释?
  这种很有前瞻性的心思,叶行远也不得不称赞。果然能够成为本省首富的人不简单,就算看上去是胡闹,也有一番自己的盘算。
  那么从这个角度想去,李信就是穆百万选择的代言人了。看着他得意洋洋宣布了题目,然后又用揶揄挑衅的目光望着唐师偃,显然是胸有成竹,之后的评判想必也早有安排。
  这李信先自己出题,然后下场考试,最后可能还是自己充当裁判?这文会还怎么愉快的玩耍?叶行远心里不停吐槽,若不是自己有逆天金手指,此时就真的只能掀桌子了。
  “按照一般文会惯例,我们此次桃花文会所做‘释租’文章,一样不许动用灵力,免得勾动天机,影响评判。”李信皮笑肉不笑,还在补充条件,要堵上唐师偃所有可能翻盘的漏洞。
  唐师偃文章平平,但毕竟六七年过去,有没有突飞猛进李信并无把握。何况这老小子灵力深厚,若真被他以力破巧勾动天机,引出什么异象来可不好收场,故而要尽可能消除一切不稳定元素。
  而且没有灵力,没有天机,说起来只是为了磨练技巧、推演道理,这也让李信找来的评判者具有了足够的话语权。
  还真是要绝了我的生路!唐师偃一看到这题目,本来就已经没了什么信心,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凭着充沛灵力一搏,看能否侥幸牵引天机,哪怕是输了,至少也不那么丢脸。
  但若排除了灵力天机,完全凭借几个人主观判断,文章好不好岂不完全由别人说了算?
  到那时候,李信找来的人岂会口中留德?
  如果将自己抨击的一文不值,那他唐师偃还有什么脸面在省城立足?难道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甚至连穆小姐都未曾见一面,梅林藏酒都未曾喝上一口,就要像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
  明知不公,但却无法宣之于口反驳,不然反会被讥讽为心虚,所以今天就不该来到别人的主场!
  唐师偃心中怆然,正要破罐子破摔,突然叶行远从旁插了过来,伸手接过唐师偃手中的纸卷。
  然后又轻松的笑道:“我道是何等难题,原来不过是田地经济之理。有次唐前辈对在下有所指点,在下略有所悟,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说找你讨论“青楼女子哪家强”,这是有的,可什么时候讨论过田地经济?唐师偃不禁愕然,却看到叶行远悄悄的对自己递了个眼色。
  难道叶行远恰巧对经济有研究,有本事写出好文章来?还是纯粹的讲义气为自己背锅?唐师偃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感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便顺着叶行远的话,含含糊糊说:“似有这么一次。。。。。。”
  叶行远拍了拍掌,转头对李信笑道:“这便是了!唐前辈于田地经济之道颇有心得,这方面在下尊他为师,受益良多。今日恰好碰到这个题目,在下想代替唐前辈作文,算是出师之作!
  在下文章或许只有唐前辈胸中锦绣的皮毛,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让在下献丑,再请诸君品鉴如何?”
  唐师偃还真是交了个讲义气的小兄弟,宁可自己丢脸,也要维护唐师偃的脸面!李信咬牙切齿,但人家要花花轿子抬人,他也没什么借口阻拦。
  反正这也只能是缓兵之计,如果此子文章被批得一文不值,唐师偃还能不出手?连着两篇被驳倒,那就再看看汉江第一才子还有什么脸面!
  李信心中计议已定,假笑道:“既然你自告奋勇,对唐贤弟以师长相敬,这倒是一段前后辈的佳话,我等拭目以待便是。”
  既然你要讲义气,干脆把你们绑得更紧些,就当是师徒两人一起来丢人现眼吧!李信想道。
  叶行远对别人的眼光毫不在意,接过笔墨纸砚,眼观鼻鼻观心沉思片刻,摊开白纸,稳稳的写下了第一个字。
  嗖。。。一道清光字纸面而起,化作青莲形状,旋即又散于无形。旁边有人好心的提醒道:“小兄弟,这写文不能动用灵力的。”
  李信也面色一凛,喝道:“叶行远!此处不可动用灵力,再用便是犯规!”
  此子难道想舍己为人,通过自己自爆来给唐师偃增添光彩?李信疑神疑鬼,绝对不能给这个机会。
  叶行远回头淡定的讥讽道:“也不知道李前辈紧张什么?在下并未动用灵力,诸君可看卷面。”
  李信愣了愣,再看叶行远写的第一个字,分明毫无灵光。这要么是灵力与天机没有共鸣,要么就是确实不曾动用灵力。对于一个秀才来说,灵力与天机不共鸣根本不可能,那也就说明真相只能是后者。
  有老成之人笑道:“这便是你们没有见识了,这位小兄弟并非是动用灵力,而是书法境界高明。笔下生花,刹那而消,此乃笔意动天,与灵力并无干系,所以这青莲倏忽而散。如果他用了灵力,只怕这笔下字字生莲如玉,那可是难得的神品了!”
  李信羞得面红耳赤,旁人认不出来倒也罢了,他堂堂省城大才子,虽然对书法之道并不算太高明,但总该有基础的见识。刚才只不过因为心急,害怕叶行远弄鬼而看差了,一时脱口而出,真是丢了一次人。
  别人给面子,没什么反应,只有唐师偃很恰到好处的“呵呵”几声,回荡在大堂中很是刺耳。
  此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书法能写到如此地步?叶行远这个名字在李信脑中盘旋,仔细回想起自己到底为什么感到耳熟。
第141章 不明觉厉
  李信心中如何盘算,叶行远根本不在乎,无论这假惺惺的家伙有什么花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花招都是笑话而已。
  关于“释租”这题目,叶行远略加思索,已有腹稿。在经济学的问题上,他前世所受教育虽然不是这专业,但见识肯定远远超越轩辕世界现在的中古水平,起码中学大学都学过政治经济学吧,写出点有门道的文章不难。
  但为了不至于太超前,还是要注意略微保守一些。叶行远落笔第一句便是“今夫地之有租,所以易用地之权者也。”
  这观点其实与题目释义已经有所不同。题目的释义其实有些牵强附会,说的是上古三代之时,天下之土为天下人公有,然后拿到好田的人要付出地租,作为给拿坏田的人的补偿。
  而现如今,虽然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其实土地都掌握在大大小小的地主手里。土地私有,乃是三千年惯例,而改朝换代的风波,也往往因为土地兼并太过严重,流民四起,水深火热而引起。
  大地主良田千顷,他的地种不过来;而贫民无片瓦遮身,无地可种,因此今日之所谓“租”,就是叶行远所说的“易用地之权”。
  这一句平平实实,却是道破了“租”的本质,李信在旁看着,只觉得心里跳了跳,产生点不妙的预感。但又想道,大概这是这小年轻从什么地方看来听来的一句话,放在篇首充门面,后面必无展开!
  李信不再看叶行远书写,反而盯着唐师偃。此时唐师偃腋下已经都出了热汗,但表面上还是从容自在,悠然自得的环顾四周,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这时候怎么也要撑下去!唐师偃知道自己只要露出一丝畏缩担忧的样子,李信这小人只会更加得意穷追猛打。今日他也是破釜沉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叶行远的文章上了。
  一时间场中反而是静默下来,只有叶行远挥笔疾书,沙沙声不绝于耳。约莫半柱香时分,叶行远已经整整写了三大张白纸,细数下来也有千余字,自觉立论已足。
  虽然还不是特别详细,但在眼下这个场合拿出来,已经足够了。叶行远搁笔,回头笑道:“唐前辈!在下幸不辱命,今日这几笔大约能写出你的三分学问。勉强也够将‘租’之义理说的清楚,前辈是否先指点一二,再交付评判?”
  叶行远拼命往唐师偃脸上贴金,他自己在省城之中可不想再出什么风头,只想低调的混完考试。而且这既然是为了给唐师偃出气,不如就将光彩都归于唐师偃便是。
  唐师偃悄悄的抹了把汗,想要接过叶行远的文章细看,却被李信伸手拦住。
  别给他们机会演出一场戏来,到时候胡扯一通就此下台,那可就失了今日把这两人叫来的本意了,李信如此想道。
  “今日毕竟是文会,你既代表唐贤弟作文,那该先经过评判才是,恕为兄僭越了。”李信取过叶行远的文章,略扫了几眼,被转手呈给了此次文会的几位评判。
  李信一开始确实有点担心,但看叶行远越写越快,几乎不假思索一气呵成,便放下了心。这样的策文论文,并非靠着才气便能完成,而是要靠阅历与思考。
  这题目是穆百万定下,其余人全不得而知,叶行远当然也不可能提前得到题目。似他这般年轻的秀才,忙着圣人经典准备考试还来不及,怎么会对经济之学有什么研究。
  别看他写得快,肯定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李信也就放下心来。他将文章送给几位评判,暗暗使了个眼色,只管批驳,一定要睬到泥沼之中!
  为首的评判是一位老举人,今年已过耳顺之年,满头白发,精神也有些不济。今日此来,无非是看在穆百万面上,来露个脸而已。
  他看到叶行远文章第一眼,不自觉的先赞了一声,“妙哉,此字便可足为进士!”
  叶行远这一笔字银钩铁划,入木三分,虽然未曾凝聚灵力,不至于出现种种异象。但是在懂行的人看来,这间架结构无一处不舒展,横竖撇捺无一笔无精神,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李信咳嗽一声,斜着眼睛看过去。老举人知道失言,悄声嘀咕道:“欲扬先抑!欲抑先扬!此乃正道。。。。。。”
  接下来反正要把这篇文章从头骂到尾,之前先夸一句书法,也算是给了一点面子。老举人这么想过后,觉得心中安定,准备开喷,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第一句,这个租字解得言简意赅,却清清楚楚,似乎没什么好说,略过。
  第二句“虽地有不齐,其数要皆极耕者之力以为量。当其授田议租之际,田固地主之所有也,而以授耕者,使得耘且获于其中,则田主之所取偿,固将尽地力之所出。而所遗以与耕者,直仅资其为耕之费与劳”。
  这似乎只是说明一种客观情况,当今天下,似乎都是如此,这也没什么好说,顶多说一句文字啰嗦。下面几句也都是在叙述事实,颇见详尽,老举人没什么好挑刺,干脆直接看下一段。
  “地天设也,加之人工则益美。为田主者曰,田之有租,非厉农也,凡以偿主者治地之劳费云尔。此固有时而诚然,然非通例。”
  这是用古人寓言说事的法子,还是真有其事?看叶行远写得言之凿凿,老举人想不到典故所在,一时也不敢挑刺,只能咬牙再看下一段。
  “地之责租,诚无分于治否。且有地焉,非人力所得施,其主之责租自若也。海有藻名葛罗卜,燔之成硷灰,制颇黎及胰皂者恒用之。青丘国滨海之地,几处多有,而息原尤多。。。。。。”
  这小年轻究竟是什么来头?见闻怎么如此广博?老举人也算是博览群书,根本没有听说过葛罗卜此物,也不知它是制造胰皂的原料,更不知产于青丘国与息原,这又是摆事实讲道理。
  老举人不知典之所出,又能从何批驳起?这种偏于生僻的引经据典是最棘手的,如果批的不好,会被反过来嘲笑读书少没见识。
  明明只是说地租,叶行远却是旁征博引,说起三山五岳海外藩国之事,如数家珍,这叫一辈子只去过两三次京城的老举人怎么评判?
  到这时候,老举人感到今天的任务没那么容易,认真对待起叶行远文章。生僻典故可以跳过,但论文终究是要靠逻辑和义理说话的,且继续看下去。
  看得过于仔细,老举人白发间不觉渐渐有了几分汗水,额头皱纹更深。因为他发现,叶行远写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起来,以他的知识居然不太看得懂。
  至少浏览一遍后还是不明白,或许想看懂需要时间。但眼下这情况,显然是不可能让他反复揣摩几天的。
  最后这篇文章结论道:“夫百产之入市,既必有以偿其前费,而益之则常羸矣,故其物之贵贱恒视之。至于租独不然,以市价之于经价或大过或小过或适均,而租则或重或轻或并轻者而无之。”
  到此老举人只感到一片茫茫然。。。。。。抬起头来双目失神,也不知道想什么。整篇文章从头看到尾,老举人只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然后竟然找不出能批判的地方!
  道理很简单,想批判一篇文章,最小的前提就是至少能看明白这篇文章。如果根本看不懂,那又从何批起?只怕一张嘴就要露怯!
  老举人隐隐觉得文章有些道理,毕竟几十年人生经验和读书经历不是吃干饭的。但要问他如何论证这道理,或者如果反过来批驳道理,一时间却无从下口。再给他几个月时间研究或许就可以了。。。。。。
  第一炮便哑了,让李信发愣,足足等了半天。不见这老举人称赞,那就说明这篇文章不至于好到没话说?可是又不见他开口批判,难道是老头子年纪大了突然中风,这才说不出话来?
  李信急使眼色,也不管老举人了,赶紧让下一名评判继续去看叶行远文章。
  这下一名评判不像老举人这样功成名就,有点邀功心切,急急从老举人手中夺了文章。低头看完,嘴里骂人的话却顿时被噎住,只这几眼的功夫,也和老举人一样成了锯嘴的葫芦。
  连着几个评判好奇,轮流将叶行远这篇文章看了一遍,本意都是有心挑刺,但偏偏最后都沉默了。有人收李信的好处最多,结结巴巴想要强词夺理,最后还是颓然掷卷,叹息而止。
  这是一个十六七小年轻的文章么?虽说大道三千,研究什么学问门类的大儒都有,但就算是专门研究生僻学问的老儒,也写不出这么为难人的东西吧!
  看都看不懂,还怎么去批判?大家都是读书人,面子还是要讲的,信口开河去骂很简单,但谁知道文章里有没有什么陷阱?
  若被抓住把柄反击,那面子可就丢大发了。与其被扣上不懂装懂、浅薄无知的帽子,还不如保持缄默,不说自己看懂了,也不说自己看不懂。
第142章 义气和背锅
  李信愕然不已,这群评判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至少也不是不学无术,无论什么样的文章到他们嘴里总能点评一二吧?怎么连一句话没有,这到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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