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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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远还是童生的时候,就能享受这些优待,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龙宫不能直接请府衙把他抓起来的原因。
黄典吏也不过是想要折辱欧阳家罢了,若是福伯、欧阳紫玉不晓事,被他言语诈唬几句,或者话里抓住了把柄,真去了公堂上,那么欧阳紫玉最后会不会被定罪,这名声可就坏了。
如今被冷静的叶行远挡住,他也不好真的用强,只哼声道:“状告欧阳紫玉者,正是你姐姐叶翠芝的婆婆,潜山村刘氏!
她自诉被欧阳紫玉恃强打伤,如今还留有后遗症状,行走不便,每逢阴雨便卧床不起,经有司请郎中鉴定,已经定为中度伤残!
此事若是属实,那就是蓄意伤人之罪,杖一百,徒三年!欧阳小姐,莫非以为律法是闹着玩的么!”
我靠!叶行远无语,那都是多久前发生的小事儿了,他早就忘之脑后了,没想到还留下这种后遗症。刘婆居然抽了风,敢上衙门去告欧阳紫玉。
“什么?”欧阳紫玉不服气的大叫,“哪有此事,什么潜山村刘氏?我只用无形剑气打过一个骂街泼妇,而且还收住了力气,怎么可能打成伤残?”
堂堂一个超凡脱俗的剑仙对凡人动了手,结果被官府定罪,那简直笑掉大牙,欧阳紫玉如何能忍得了这种羞辱。
叶行远顾不得男女大防,赶紧伸手死死捂住欧阳紫玉的嘴!这大小姐还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放,眼看黄典吏面露阴笑,叶行远知道不好,心中又惊又怒。
叶行远算是想明白了,刘婆大概彻底投靠了黄典吏,不然怎么会上衙门状告欧阳大小姐,显然是连举人家都不惜得罪了,说不定刘敦的捕快位置就是这么换来的。
这两个月来,不知她有没有去欺负姐姐?一想到这点,叶行远更是着急,表面依旧淡定道:“此事我们已知晓,不日欧阳小姐自当呈文自辩,今日你且请便吧!”
第99章 泼妇骂街
黄典吏拂袖而去,叶行远宽慰过欧阳紫玉,却忍不住要先赶回潜山村,他见不到姐姐的情况,就放不下心来。至于县中之事,叶行远有预感,他早晚都要介入,只怕跑都跑不了。
潜山村中平日就颇为宁静,到了冬天村中闲适,没有什么喧嚣热闹处,但今天却有一阵尖厉的骂街声破坏了和谐。
“你这个不孝的儿媳妇!仗着有娘家弟弟撑腰,就不敬公婆,不理丈夫,独自带孩子住在娘家!你们来评评理,世上哪有这个道理!”刘婆中气十足,堵在叶行远家门口大骂。
当然此时叶行远游学未归,在家中只有他姐姐叶翠芝和外甥女霞儿在。叶翠芝涨红了脸,低头垂泪,只用棉布堵住了女儿的耳朵,不忍让她听见这些污秽言语。
“娘,祖母为什么要来骂我们?”霞儿年方四岁,却生得甚是乖巧,既稚嫩又不解的向叶翠芝询问。
叶翠芝鼻子一酸,轻轻抚摸女儿软软的头顶毛发,半晌无语。这由来已久了,本来当日因为刘敦说要休妻,她一怒之下回了娘家,便打算断了这姻缘,走出这泥潭。
后来因为叶行远中了童生,眼看要青云直上,刘家又后悔了,三番五次巴上来想要将她接回去。但叶行远看得清楚,知道刘家是虎狼之穴,一再苦劝姐姐要想清楚。
当叶行远入府城游学,筹备明年府试的时候,也曾交待明白,与刘家约法三章,说好是等他从府城回来之后,再解决与刘家的婚姻之事。
一开始刘公刘婆对叶行远颇为忌惮,倒也不敢违拗,每逢年假,便把叶翠芝之女霞儿送来,又让刘敦时时送些吃食,是示好之意。
叶翠芝本就心软,也就渐渐回心转意,只是因为信赖弟弟的判断,所以才并不急于返回刘家,只静观其变。
谁知刘家的态度没好足两月,便又翻了脸,这一次不但是要将叶翠芝赶出刘家,连亲生的孙女儿都不想要了。有一日刘敦将女儿送来之后,便再不来接,叶翠芝心中疑惑,托人询问,却被刘婆一顿痛骂。
不仅如此,刘婆还隔三差五,来叶家寻衅骂人。初时叶翠芝还与她争执,顺便想要问清楚到底刘家是怎么个意思。
但刘婆顾左右而言他,只骂人,不回话,也不讲理。叶翠芝气愤之下,实在不愿再与婆婆说话,每逢刘婆来骂,只躲在屋中当没听见,但心中到底委屈。
兄弟远在府城,娘家没个撑腰的人,终究是受欺负。这一段时间叶翠芝也打听清楚了,自叶行远去府城之后,县城的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县尊与欧阳举人为首的士绅几乎要打起来了。
而叶行远毕竟是欧阳举人提拔的,与黄典吏一伙几乎可说已经势不两立,况且刘敦去县衙做了捕快,还要指望县太爷提拔。
故而刘家这是想与叶家掰扯干净,顺便还因为黄典吏的私人恩怨,不断来打叶行远的脸,也算是一种讨好县太爷与黄典吏的方式。
在刘婆的脑子里,也就这么点见识了,她觉得这确实算自己表现决心了。反正刘婆这一介泼妇,也不在乎什么面皮,撒泼打滚这种事还乐在其中,一般人哪能与她一般见识?叶行远反正不会回来过年了,怕他作甚?
此时刘婆两手叉腰,戟指喝骂,站在街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自觉威风凛凛。“你兄弟如今去了府城,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来给你撑腰?我们刘家娶不起你这样的媳妇,也真不知道叶行远好歹是读书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姐姐。。。。。。”
她骂得兴高采烈,却说叶行远在归阳县与欧阳紫玉暂时分别,急匆匆从山路赶回家,刚进村口,就隐隐听见自己名字。
他本就为姐姐提着一颗心,再竖起耳朵听了听,感到这声音甚是熟悉。待听清是刘婆骂人,不由勃然大怒。
叶行远疾步冲进村中,一路跑一路大喝,“刘婆!你安敢欺人?叶行远在此!”
刘婆吓了一跳,有半句话噎在喉咙口,面色涨得通红,不停咳嗽了几声。只见叶行远握着拳头劈面而来,难免胆怯,退了两步道:“原来叶公子你回来了。。。。。。”
不由得心里犯起了嘀咕,不是说去府城考秀才么?怎么不到腊月便回?难道是打算过了年再回府城?这也未免回来得太早,就这怠惰性子,恐怕也考不中秀才!
小山村消息闭塞,黄典吏知道恩科已经结束,家中没有童生的小村居民,却连朝廷举办恩科都未必知晓。
叶行远又是没几天便匆匆忙忙赶回归阳县,此时秀才名单估计刚到县里。黄典吏都未曾知晓他中或未中,而且黄典吏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来知会刘婆。
刘婆想起黄典吏对自己的承诺,又想起儿子吃上了官家饭,腰杆不觉硬了两分。再看叶行远身边没有那位敢打人的女汉子在,胆气再壮几分,只嘀咕道:“叶公子去了府城几日,气焰越发盛了!我自管教儿媳妇,又与你何干?”
叶行远暂时懒得理她,叶翠芝听到兄弟的声音,开门迎了出来。叶行远先将包袱和礼物交给了她,又摸了摸霞儿的头,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翠芝摇了摇头,只惊惶道:“弟弟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府试之前,都要呆在府城么?”
她这时候想着的还是弟弟的前程,自己在村中受些委屈算得什么,只要弟弟能科场得意,还怕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纵然是弃妇下堂,大不了离乡背井,带着女儿依托弟弟,这日子也尽可过得下去。
刘婆凶猛,刘敦又是个懦弱的性子,虽然他当了捕快之后,这一阵还偷偷来看过女儿几次,也算是良心未泯。但终究是个怕父母的货,不能当门立户,叶翠芝早已心死。
叶行远笑道:“回来自有缘由,总之姐姐不必担心,你先带着霞儿进屋去,让我料理掉这刘婆,再来与你说话。”
如果叶行远是童生身份,在这乡村之中或许还得顾忌几分。但如今他是堂堂秀才,府试案首,若在这潜山村之中还嚣张不起来,也就枉担了这天子门生的名号。
其实叶行远还记着一个仇,当初他社学突围,正春风得意之时,就是刘婆堵门泼妇骂街,让他承受了人生第一场惨败。。。。。。要不是欧阳紫玉突然出现,出手打跑刘婆,挽回了他几分面子,当真就只能龟缩不出了。
如今他发现清心圣音神通,可以用于骂战,身怀屠龙之技,正拔剑四顾心茫然,居然有人不开眼来挑衅,岂能不用?
叶翠芝还有心担心道:“你是读书人,可不能不顾读书人的体面,不要与乡间泼妇一般见识。。。。。。”
叶行远点头,“这我自然省得。骂人是读书人的雅事,岂能算是骂街?姐姐只管放心,带着霞儿去吃点心,且看我的手段。”
他将叶翠芝和霞儿哄回了屋,这才冷冷的转头面向刘婆,责问道:“听说你们刘家又勾搭上了黄典吏?那刘敦当了捕快,你就不想要我们这们亲戚了?还是得了别人授意,才敢来欺负我姐姐?”
经历了府城诸多变故,又见识了张知府等高人的手段,不得不说叶行远的眼界也开阔了许多。许多小事不用亲见亲闻,略一思索,便能推断个七八分。
黄典吏深恨欧阳举人和叶行远,他都敢去找举人府的麻烦,还试图带走欧阳紫玉,对叶行远自然更不会客气。只没想到这人手段下作到这种地步,即使叶行远躲去府城,他还要找妇孺的麻烦。
“哎哟哟!”刘婆叫唤一声,拿着花帕子捂住了嘴巴,尖刻道:“叶公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刘家的家事,与你们读书人和官府里老爷有什么关系?叶翠芝不守妇道,我是她的婆婆,我就管得!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你区区一个童生?你若让开,我不牵扯到你,你若敢仗着读书人的身份欺负我这老婆子,我就敢吊死在你家门口,看哪位老爷还敢在考试取中你!”
这两月间刘婆经黄典吏教诲,倒是知道了读书人的弱点。读书人狡狯,你与他们讲道理是不成的,就算是黄典吏也说不过他们。
但读书人都爱面子,若是跟读书人胡搅蛮缠,泼妇骂街,那读书人反而是秀才遇到兵,不知该如何下手了。尤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是对读书人有奇效,有哪个读书人不怕坏了名声?
刘婆这招“吊死在你家门口”一出,大约普通的读书人都只能喏喏而退,根本不敢与之争锋。可说是威胁极大的大杀器,但叶行远岂是一般的读书人?
他长笑一声,“想不到三月不见,连你这泼妇都有了几分长进,甚好!我还怕你一下都挨不住,那就没什么趣味了。”
刘婆身子一震,本能的有一种不祥预感。但终究是死鸭子嘴硬,昂头瞪着叶行远,冷笑道:“好呀!我倒要看看,你这读书人敢把我这老婆子怎样!”
第100章 为生民立命!
二十年来,刘婆在潜山村吵架骂街堪称无敌手,积累了足够底气以及丰富的经验。有时候,隐隐有寂寞如雪的感慨,这叶行远再会读书,又能怎么样?
叶行远心底彻底有了决绝之意,刘婆状告欧阳紫玉,还可以说是她利令智昏,受了黄典吏的唆使,还可以不与她计较。
但刘婆竟然敢得寸进尺,自食其言,再次欺到叶翠芝头上,那可是自作孽不可活,也别怪他不客气了——不只是眼前对骂,还有姐姐的婚姻问题。
刘婆兀自呶呶不休,叫道:“都来评评理,一个读书人,不知道尊老,竟是对我这长辈呼喝,成什么样子?我今日还就不走了,你有本事来打我!”
刘婆毫不畏惧的把身子向前拱,大约叶行远只要有任何动作,她就会趁势倒地,大叫“读书相公打人啦”之类言语,撒泼打滚。这种反应,叶行远完全预料得到。
所以叶行远没有动,仿佛漫不经心张口,喝道:“你这不慈、不羞、不贤、不智的无德蠢妇,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叶行远的话听在别人耳里,感到具有无比的威严。落在刘婆耳中,更是如同雷鸣一般,叫她身子登时僵住了,只觉得脑中刺痛,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叶行远冷不丁的用上清心圣音神通来责骂刘婆,果然一击建功。若不是与虎精战斗时情急大骂,还真想不到清心圣音如此用法。
见刘婆僵立不动,那张恶毒的破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叶行远终于感到出了一口恶气,心中大畅,有了神通就是好!
又宜将剩勇追穷寇,再接再厉道:“逼子离妻,赶走亲孙,此谓不慈!人生在世若无慈心,与禽兽何异?况妇人本当心慈,方能正一家之风,尔既不慈,必遭恶报,难得孝悌,老年孤苦!”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对自己的晚辈这么残忍,指望晚辈以后来孝顺你,那是白日做梦!
刘婆被叶行远劈头盖脸的责骂,怒不可遏,想要反唇相讥,却只觉得舌头和嘴唇都好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喉头荷荷有声,却不知该怎么反骂回去了。
“撒泼打滚,污言秽语,此谓不羞!尔本是一乡村妇人,偏作此狂态,仗恃乡人淳厚,不与你计较,便动辄泼妇骂街,只为争区区之利,败坏良俗,真乃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叶行远作为读书人,最讨厌刘婆的就是这一点,上次连自己都吃了闷亏,这当然得狠狠骂回来!
之前邻居们都听刘婆在骂街,但没法管这个闲事,所以都闭门不出。又听到叶行远回来,本以为最多就是刘婆骂累了回家。
但没想到,刘婆居然被叶行远指着鼻子责骂,竟不闻一丝反驳。不由都是大奇,不少人走出门外,强力现场围观。
叶行远看到人多,也不在意,只继续喝骂道:“不辨是非,怂恿家人为虎作伥,不知大祸临头,此谓不贤!妻贤夫祸少,母贤子能孝,你行事不当,心性不当,必当祸及家人!”
刘婆就是个乡下蠢婆子,在官民对立这么激烈的时候让刘敦去当捕快,这让以后刘敦回来怎么面对乡亲?像黄典吏这样在县内手眼通天,自是不怕,他们小小一个刘家住在村中,能承担得起民众之怒?
听到“为虎作伥”四个字,一众村民都是哗然,瞧着叶行远的目光之中都流露出敬佩之色,但也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叶行远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后来出息了考中童生,又去府学念书,眼看就飞黄腾达了。想不到居然还念着村里的乡亲,回来搅进这泥潭之中。
“不明强弱,不能自知,此谓不智!你有多大本事,竟然被撺掇着去告欧阳小姐?又有多大能耐,竟然敢来欺负我姐姐?欧阳小姐乃是举人之女,我乃是堂堂府试案首,新出炉的秀才,你敢来惹我?”
叶行远厉声大喝,刘婆浑身一悚,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秀才?怎么会叶家的小子已经是秀才了?不是说考试是明年么?虽然猜想他有可能会发达,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
“不慈、不羞、不贤、不智!你为老不尊,还敢在我面前丢人现眼,真是不知死活!为免祸计,你子刘敦,既为皂隶,亦可为我叶家赘婿,与刘家断绝关系。此事我自然会请刘、叶两家宗族,议论定下,轮不到你一个老虔婆来置喙!”
叶行远对姐姐的婚事,早有腹稿,他这次中了秀才回来,说出这个打算更有底气。
刘家纯粹就是坑,这门亲戚绝对不能要,但姐姐对刘敦却还有情,霞儿也不能没有了父亲。何况如今刘家行事七颠八倒,叶行远还怕被他们连累。
本来叶行远还有点犹豫,担心对刘家冲击太大。但是看到刘婆的嘴脸,就没法再客气了,毅然提出这个要求。自家的家事还不宁静时,还去可怜别人未免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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