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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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龟尚未爬进井口就被卡住了,便慨叹道,你是没有看见过真正大海宽广啊。千里的确很远,可是它不能够形容海的辽阔。千仞的确很高,可是它不能够控明海的深度。十年有九年水灾,可是海水并不显得增多;八年有七年干旱,可是海水也不显得减少。你在井中,怎能明白海的辽阔呢?”
高华君虽然质朴,但天性聪明,只稍一听便明白这故事中的含义,大笑道:“贤弟是讥讽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只这坐井观天的青蛙,虽未见过真正的天地,但心中若无窒碍。狭窄处亦是大海,要是自己心中过不去,便是广阔天地,于他也不过只是一口枯井。”
他言语坦率,发自本心,叶行远听他这两句话,忽然心下明悟,终于对高华君为什么死后的理想世界是在此时此地有了猜测。
正如高华君所说,心宽处自有天地,他少年之时在别人看来是受尽欺凌和陷害,但对于心胸宽广的圣人弟子来说,却根本不算是什么。
对他而言,他也未曾怪责过父母,一直对他们保持这恭敬和挚爱。于别人看来是难过的剧情,对他来说,却只是融融的天伦之乐。
毕竟只有此时,高华君才是与父母兄弟同处,即使别人要害他。他如果不知道,也未曾受害,那不是仍然是很欢喜的世界么?
这种“圣母”似的三观,叶行远自己是绝对不会赞成,但高华君这种人,还真有可能!
第二百一十五章四象遁法
如果高华君真是这种想法,那他这个死后的理想世界果然对他而言等于是幸福的天堂。他处于一种无知的快乐之中,叶行远又该如何才能得到他的认可?
叶行远突然觉得一筹莫展,连着这一次跟随他一起来冒险,都显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如预料的一样,才没说两句话,高华君甚至还没有开始干活,头顶就开始窸窸窣窣的掉落泥沙。高华君反应迟钝的抬头张望,旋即就看见一块巨石从井口落下。
“小心!”高华君惊呼一声,毫不犹豫的往叶行远身上一扑,就像是母鸡护雏一般把叶行远护在身下。
嘭!石头硬生生砸在高华君的脊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高华君低哼一声,身子却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
接着又是第二块,第三块,接二连三的石头连续的被高华君挡住,从他身子两侧滚下,溅起水花与尘泥。然后光线就变得昏暗,这种攻击虽然停止了,但井底很快就是一片漆黑。
高华君呼了一口气,努力的直起腰,拨开头上的碎石,“你没事吧?我们的运气真不好,居然遇上了山崩,不过没关系,村里人很快就会发现把我们挖出去的。”
他的语气依然非常乐观。对这种家伙的性格叶行远真是无力吐槽,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不会想到山崩好不好?再说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这种被巨石正面砸中还丝毫无损的肉体强度是什么情况?果然这些圣贤都是开挂的存在吗?
与他们相比,叶行远简直觉得自己所谓的金手指太微不足道了!
“我当然没事,不过高兄你被石头砸中,真的没受伤吗?”叶行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这时候高华君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被石头砸了,他挠了挠脑袋,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漫不经心道:“看来是没事,好像挠痒痒一样。小时候我经常从山上滚下去什么的,有一次还掉下悬崖都没受伤,这不算什么。”
从小时候你就开始被后母陷害了啊!连扔下悬崖这种事都干过?那你还毫发无损?叶行远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当一个人无论怎么被处心积虑陷害都不会受伤的情况下,你就算要他相信有人在害他——似乎也很难啊!
对于这种人,叶行远感觉到很无奈,真不知道圣人是如何教导他的。像这样淳朴而无敌的人,又怎么可能理解人心险恶?
而事实上正如世界上有白天和黑夜,人心也不可能只有光明一片,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如果不理解黑暗面不理解邪恶,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圣贤。
叶行远暗自叹气,他现在发现再缜密的逻辑思维在高华君这样的纯人面前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阳光少年手中得到他的信物,甚至毫无头绪。
“山崩好像把井口封住了,我们怎么办,现在这里等着?”叶行远顺着高华君的话往下说,他要说是山崩就山崩吧。虽然这次冒着危险来陪他下井,仍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至少可以目睹对方施展“土水遁”的神通,也算是不虚此行。
高华君自信的说道:“村民们确实很快会来救我们,不过。。。。。。贤弟你没在这种地方待过,只怕时间久了会气闷,要是伤了身体,我可不好与你姐姐妹妹交待。要不然,你随我一同从山石中步行而出?”
叶行远三人以同胞姐弟相称,李夫人是长姊,朱凝儿自然是幼妹。听高华君之言,叶行远惊讶万分,不自觉的重复道:“在土石中步行?”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高华君的土水遁神通,可以带人同行?
还是。。。他干脆打算将这个神通传授给自己?
想到第二个可能性,叶行远的心脏都不由砰砰直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趟高华君陵墓之行,可就赚得大了!
上古之世,圣人降世之时,天命与天机尚未明晰,也不可能像三千年后有这么严格的体系。圣人弟子的神通,大多来自两个途径,一是天生,一是领悟,这与如今与官位品阶挂钩的神通有极大的差别。
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时候的神通也是最多姿多彩的时候,当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高华君知名的遁法神通,也是其中的翘楚。
借风、火可遁,借土、水可遁,四象变化,如臂使指,可说是保命逃生的第一法门。有此遁法神通护身,高华君几乎没有遇到绝境的时候,地底、深渊、火海,他都可以从容而行,临危不乱。
三千年之后,这些圣贤自身所得的神通,只有极少部分通过血脉流传下来,绝大部分都已经绝传。像高华君的四象遁法,早已无人通晓。
叶行远可学否?他强自抑制心中的激动,干笑道:“高兄是在开玩笑吧?人有肉身,怎可于土石之中行走?”
高华君奇道:“吾等可于风中行走,可于水中行走,为何不能于火中、土中行走,四象变化本是一体,你只要心中无阴阳之分,溶溶太极,便能轻而易举穿行土石了。”
这是纯粹的唯心主义啊。叶行远苦笑,这对于高华君来说可能是本能,因为他就被圣人称赞过是纯纯如一之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天生理解太极是什么概念的人,在他眼中,太极分两仪,两仪化四象,全都可以看破现象直达本质,对于旁人来说,却无这种能力。
叶行远只能叹道:“吾等虽能与风中行走,却只能为大地承托,若四象如一,岂不是能够御风而行?”
高华君拍手道:“到底是读书人,你一听就明白我的意思,要是你明白四象四大合一之理,当然是可以御风而行。”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说四象合一就能合一了啊?据叶行远所知,这种自然而然,将自心永远保持在“太极”状态的,除了修行已臻至圆满的圣人以外,就连其它七十二贤弟子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而高华君天生未经圣人教导,就能保持这种如一的状态,不知道该用天才还是怪胎来形容。
叶行远推了推坚硬的井壁,叹息道:“高兄若有这种本事,便请先脱身离去吧,在我眼中,土石坚硬,实在是无隙可入。”
高华君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与本能一般,只是村里的其他小孩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来了叶行远之后,他读过书,就能用很玄奥的方式来解释,这让高华君对他充满了期待。
原本就打算将这些“神通”一股脑儿传给叶行远,今天刚好碰到这个契机,高华君更是希望叶行远能够顺利的掌握土遁之术。只可惜叶行远虽然能够理解理论,却没有办法实践,这叫人头疼。
“怎么会无隙可入,四象变化,无非物态,风轻而灵,土重而凝,但观其隙里,都有空处。只要避实而就虚,自然可以于其中闲庭信步。”高华君伸手,只见他的手掌插入井壁之中,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融入了其中一样。
叶行远为之赞叹,但自己实在是做不到,“虽然土亦有隙,但风之隙大,土之隙小,人身有其限制,怎能大而就小?”
高华君一点头,恍然大悟道:“是了!你一直都不解大小之辨,刚才我就说了,心宽者天地宽。你忘了,土自有隙,我们的人身也有隙,只要混杂于其中,观想你与土为一体,便可游刃有余。”
这话的原理,叶行远还是能够理解。好歹他受过高等教育,原子之间有巨大的缝隙,如果人体能够以原子结构的方式穿越坚硬的土石,就算是横冲直撞,原子触碰到的概率都极小,当真可说是游刃有余。
但这种高科技的神通,叶行远实在无由实现,高华君反复演示几次,他依旧未能领悟。
看来虽然有这样的好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福缘学到这么高级的神通。叶行远废然叹息,谁叫自己现在灵力还太低,品阶也不够,如果再过几年,或许能够成功也说不定?他都开始懊悔自己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最后高华君终于无奈,叹息道:“看来贤弟真的无法理解太极真意,想要悟我四象遁法的神通是没办法了,但今日危局,都怪我带你来玩耍,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留在险境之中。”
他突然低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将鲜血抹在叶行远的额头,慨然道:“我便为你灌顶授记,将这一门土遁神通,放入你识海之中,就算你不解其中妙谛,也可自行使用!”
叶行远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一道清凉之气从头顶灌注而下,浑身颤栗,忍不住呼啸出声。
想不到这次行动居然有这样的好处,高华君强行送他一门神通,还以贤人之血为他灌顶!这可真是赚翻了!
叶行远晕晕乎乎,被高华君扯着,一头撞入坚硬的土石之中。睁眼看去,眼前尽是古怪的景象,竟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第77章 鸿运连连
包厢里的丁姑娘游走于法阵中,舞动的更加狂乱邪魅,令人望而惊悚。她能感知到,对方已经露出败像,终究抵挡不住自己的大势!
大功告成,就在此刻!丁如意高举双手,青丝飘散,开始念起了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咒文,玄奥难懂的语音从她的小嘴中源源不绝吐出来,身边的灯火骤然明亮起来!
你就认输吧!丁姑娘情绪已经高涨到极点,忍不住想喊叫出来。就在这时,只听到咣当一声,包厢木门忽的被推开了。
今天已经不知道被丁如意骂了多少次蠢货的张公子醉醺醺的,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酒壶,笑容热情洋溢,盛情邀请道:“丁姑娘,今日叶行远多半要倒霉,我们为此共饮一杯!”
哐啷!张公子酒意上头,步伐不稳,刚走进门来就将面前一盏铜灯踢飞,随后灯焰熄灭!
恰好做出高举双手动作的丁如意仿佛凝滞住了,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
“呃。。。。。。”张公子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失礼,丢了读书人体面,故作幽默的打趣道:“五方之火足够照明,何须明灯六七盏?丁姑娘又举着手作甚?莫非这是你们那里的礼节?”
该死!法阵又被直接破坏了!
与法阵牵连本命的丁如意再也挺不住了,硬生生直挺挺的喷了一口血——这不是反噬,是被张公子这个大傻叉活生生气到吐血的!
这一口鲜血喷得染满半墙,丁如意身子摇摇欲坠,她双目圆睁睚眦欲裂,脸上除了愤恨还是愤恨!无语问苍天,这是为什么?
剩下的六盏铜灯失去法力维持,顿时光焰黯了一黯,然后同时灭去,房间中的阴风徐徐消散。
丁姑娘眼看着法阵失败,不禁潸然泪下。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选择带门栓的房间!而且要不惜钱财包下整个酒楼,不能为了省钱只包下一间!
原本是派丫环在门口把守的,但刚才自己遇到意外的破法,吐了几口血,丫环就来搀扶自己。结果疏忽大意的门口无人看守,让傻叉趁虚而入!
如果上天还能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选择珍惜生命、远离傻叉!在酒楼见到这位张大公子后,就该果断走人,不能舍不得事先布置,浪费了也比现在这样好!
跟傻叉距离太近,就是一种错误!多么惨痛而深刻的教训,丁如意闭上了眼,泪水汩汩而出。
张公子总算睁开醉眼看清楚了诡异状况,不禁张口结舌。他虽然不知道自己闯了祸,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酒都醒了一半。
红衣丫环狂怒不已,一方面心疼自家小姐,另一方面痛恨自己失职!她抽出腰间长剑,就要朝张公子刺去,吓得张公子抱头鼠窜。红衣丫环待要追杀,却被丁如意拦住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让他去吧!”此时丁如意心力交瘁,开口亦是软绵绵的,语气极为萧索,全无之前的骄傲自信。
她殚精竭虑,自以为算无遗策,谁知道居然遇上张公子这个丧门星,挖乱离木于前,灭七星灯于后。
如果不是张大公子挖出了乱离木,在她刚才的施法强度之下,叶行远早就变成神乱智昏的疯子了;如果不是张大公子又踢灭了七星灯,叶行远直到考试结束都不可能写出文章!
偏偏张公子本心是想要坑害叶行远的,却连续两次帮了叶行远大忙,破坏了自己施法!一想到这里,丁如意又郁闷的要吐血了,莫非真是天助叶行远?
丁如意不禁又多愁善感的想到更多,天意渺渺,如此不可测乎?
那她为了南越国国运机关算尽,在天意眼中,莫非最终也将是镜花水月?难道中原上国,注定是天命所在,永远是天朝?
红衣丫环看着自家小姐内伤累累,还在苦苦思考人生的模样,难过的放声大哭,“小姐别再多想了,先回去养伤吧!”
丁如意看着墙上地下的鲜血,幽幽道:“我这伤,只怕难好了。。。。。。”
红衣丫环又劝道:“那就去龙宫治伤,别管其他人什么脸色,小姐你又不欠他们什么!再说为了治伤,委屈几日又何妨?”
按下丁如意主婢不表,却说在府试考场中,叶行远手捏断笔,正要发狠考虑是不是写血书时,刚才的混乱感突然彻底消失了!
刹那间,只感到头顶朗朗青天,大道清明,再无一丝阻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对方在关键时候挺不住了?叶行远忍不住嘀咕几句。真是太好了,这下不用放自己的血了!
不过叶行远也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迅速答卷作文,有什么疑问事后再说。
所以叶行远二话不说,再次埋头就写,不过这次不是信手涂鸦式的写真言,而是正经的文章了。
至于用哪一篇作为答卷文章,叶行远早仔细想过。如果还像县试那样,写出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那又要惊世骇俗了,说不定还会惹麻烦。
所以这次稍微低调一些,使用普通名篇过关就行了,比如韩愈的进学解。但是叶行远还知道,本次府试自己的阻力很大,所以自从进了考场就步步小心,处处提防。
答卷写文章时,是不是也要小心?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行路百里半九十,总不能栽倒在最后。
坐在考场中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