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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仙官-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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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书办你练字十余年,听说写秃百笔、染墨一池,但若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在书道上也难再进一步!”
  李书办的年纪比方叔翰还要大两岁,但方叔翰却直斥其非,并无半点客气。李书办满面惭愧之色,站起身走到方叔翰面前,恭恭敬敬施了礼,然后掉头便走,实在无颜留于此地。
  张公子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是恼怒又是焦急,偏偏也拉不住这伴当,更无话可说。
  刚才那几个胡乱吹捧的老先生也恨不能躲进人群里,不敢再多说一字,生怕自己也被方叔翰单挑出来点名狂喷,那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尤其是那个斥责方叔翰“输不起”的老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再无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
  那还在拿着李书办书法的老先生扬眉吐气,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愧是我汉江府书狂,无论眼界见识,还是笔下功底,都已在我们这些老东西之上。既然如此,今日书道比试,你方公子不是第一,还有谁能是第一?”
  别人不敢再插嘴,方叔翰太能喷了,一个说不好就引火烧身。
  然而方叔翰却大笑摇头,“你们错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今日我是输了,不是输给李书办,自然是输给叶公子!”
  他一指剩下来的两幅字,正色道:“老先生,烦你再将我们这两幅字提起,让众人看得明白。”
  老先生不明所以,他先提起了方叔翰的字,照例轻轻在空中一抖。
  平地一声雷,铿锵之声,如在空中炸裂,耳畔金戈铁马,竟如滚滚洪流持续而来。站得近的人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向后跳了一步,仿佛是要躲避挥在眼前的利刃。
  这一张纸上数百字,竟写出了千军万马古战场的气势,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幻觉,却已经叫人心生畏惧!
  围观之人怔了半晌,这才从这种幻象之中醒来,一个个都拍手喝彩。有人大叫,“了不得!这书法已经到了意从景出,如真如幻的地步,方公子之书道,可称当世大家!”
  字之精气,化而为势,影响人之感官,这才能有这种异象。以往方叔翰的字,也已经略有变幻,众人都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方叔翰听到这种赞扬,反而苦笑道:“今日得见这神奇碑文,吾之书道受其感应,居然一举突破瓶颈,方能有此成就。本以为必是第一,方才沾沾自喜之时,不想却见到了他。。。。。。”
  他伸手指着藏身人群、低调半天的叶行远,甚至对着叶行远折腰鞠躬,以大礼向叶行远参拜。
  叶行远吓了一跳,赶紧侧移半步,无论年龄身份,方叔翰都在他之上,他怎能受此大礼?忙说道:“阁下何必如此?小弟生受不起!”
  方叔翰抬起头,诚恳的说,“适才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出言挑衅阁下。如今反思,真是追悔莫及,本该负荆请罪,这区区一礼何足道哉?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阁下这一篇字出来,即为我师,只求能教我书道真意,便是要我跪拜求师,那也是值得的!”
第53章 大会疑云
  老先生们面面相觑,到现在还不明白方叔翰为什么对叶行远的字推崇备至。还是有人机灵,提起叶行远的字,也是抖了抖,却听呼的一声,正如野火燃起,火苗飞窜!
  手持书法的人吓了一跳,差点将这幅字脱手扔出去,好在火焰飞腾却无热度,并没有烫伤手,而且是一现即隐。
  只见纸面上的字仿佛小人一般活动起来,野火燃尽,耕种田地,万物生长,沧海桑田。尽管只是一瞬,却仿佛历经千世万劫。其中意蕴,不在文中,而在字中。如果说方叔翰的字已有了气象,那叶行远的字,就是有了神韵。
  叶行远自己都吃了一惊,再看自己落笔,对比碑文,心中忽有明悟。他伸手扶住了方叔翰道:“我能写出这样的字也是偶然,让我再写一遍,便万万不能了。你目光如炬、手眼相当,这才是书道正法,我与你相比远远不及。”
  自己毕竟并非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心中就没有束缚和桎梏,信笔写来,反而与碑文之中的离经叛道之意起了共鸣,竟可在纸面上略演天机。
  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也不能认定自己在书法水平领先,只能说自己的精神境界更为广阔,投注在书道之上,才能显出更完美的异象。这本身也是自己穿越而来的巨大优势,平时不曾在意,反而是在这种小小的细节上展露无遗。
  方叔翰听叶行远口中谦逊,心里更是惭愧,只觉自己一开始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无地自容,一再道歉,表示必须请喝酒道歉。
  叶行远只好答应,与他把臂而出。这一关两人当然已经过了,先前龙争虎斗,最后惺惺相惜,堪为一段佳话。两人同时出舱下船,引得如雷欢呼。
  陆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跟在叶行远身后,向欧阳紫玉叹道:“我如今觉得,表哥大约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任何事他都能做。。。。。。”
  欧阳紫玉撇了撇嘴,想要表示不屑。但是想到自己整整两关未曾帮上一点小忙,全靠叶行远自己包打天下,心中也不免有些惭愧。只是嘴上兀自不肯饶人,“这却未必,下一关说不定就要你我二人帮忙了!”
  方叔翰拉着叶行远下船,穿过热闹欢呼的人群,上了酒楼,与唐师偃等人汇合。唐师偃等已经听说方叔翰先前找叶行远的麻烦,再见他如今心服口服的模样,都是哈哈大笑。
  之后唐师偃说起自己当日在陆家遇上叶行远的趣事,方叔翰才知这位前辈也曾看走眼,才心中释然。不怪他们不识货,实在是叶行远有时候的表现太逆天?
  随后几大才子又拿出当初叶行远所录九首边塞诗的书法,方叔翰看了爱不释手,不由得责怪好友不早拿出来给他看,害得他在船上出丑。
  别人为诗,方叔翰却更为了叶行远的字。这些字体新鲜别具一格,虽然还不算成熟,但却已有大家气象,早晚自成一家。方叔翰看了就放不下,又表示要重金求购。
  叶行远却不过他,只好答应了百金两幅字,乐得方叔翰兴奋异常,又多喝了几杯。
  唐师偃想起什么,笑道:“说起重金求购,叶贤弟如今不了不得。我们费时费力书画,便是遇到识货之人,出手也不过就二三十金。今日外间却有传言,叶贤弟昨日船上算数草稿已经炒到二十两银子一页,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叶行远回头看陆伟,陆伟心脏怦怦直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上还是十两,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的天价,这还不到中午,一下子就二十两。那照这涨幅,自己怀里所藏二十四页草稿,岂不是早晚要价值连城?
  他只想着发财事,口干舌燥。叶行远却想的更深一层,自己所用的草稿,凭什么会被炒得这么高?又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收货?
  这东西不像是书画作品,比如今日他在花魁会上的书法,有其艺术价值,也可以留存后世。以后若是自己有了声名或是位居高位,那作品也会有升值的空间。
  可信手乱写的草稿,能有什么价值?还有人批量收入,这是什么蹊跷?叶行远转头就问唐师偃,“前辈可知是什么人要收我这草稿?这事有些稀里糊涂,我总觉着有些不对。”
  唐师偃道:“据我所知,幕后要收你这草稿的,便是丁花魁画舫上的许执事。他开出二十两的价,大家自然也就随行就市,若不是你那些鬼画符不好模仿,只怕现在市面上伪作都要满天飞了。”
  是花魁要收自己的草稿?难道是美人垂顾,这才爱屋及乌一掷千金么?叶行远摇了摇头,天底下没有这种好事,对方既然有此行动,必然也就有着特定的目的。
  叶行远仔细回忆这次花魁大会两关之中的细节,隐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之前未曾亲身经历花魁大会,不过是从府志里看过而已,虽然觉得这一期的花魁大会与之前有不同之处,却也说不出来详细的,只能再问唐师偃等人。
  唐师偃听到叶行远的疑问,,略加思忖,果然也觉有些不妥之处。平日花魁大会,无非是歌舞升平,考些雅题不过更增声色罢了,但这一次大会的考题,却显得过于认真。
  第一日是生僻的算术,第二日书法所用的残碑文字更是名不见经传,他们刚才还在讨论那段文字之中蕴含的深意,都觉得有些别出机杼,却与正统不合。这一个女子花魁,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她是什么来历?
  这时候方叔翰也插口道:“若我没有猜错,此次花魁应该是来自东南外域。”
  这书法呆子突然开口,叶行远也愣了愣,忙问道:“方兄从何得知?”
  方叔翰点头道:“昨日那道天庭牧牛之题,吾尝见之。此题流行于东南一座大岛,传为神人立碑,考验当地蛮族。碑文我曾托人拓印碑文,辗转跨海带回,虽不曾算过那题,文字却记得,字字绵密如珠链,颇有几分意趣。”
  身为一个书法狂人,各地有名碑文当然都要想办法搞到手,这天庭牧牛题算法方叔翰不管,字体却记得清清楚楚。
  “东南外域都是蛮人,怎会来我汉江府争当花魁?莫不是他们做不出这道题,要找我中原才俊之士来解?”唐师偃大笑打趣,“这倒说得通,小叶解了这题,只怕要被这蛮人花魁抢回去当女婿。”
  蛮人风俗特异,并无男女之分,男子可娶妻,女子亦可娶夫,抛头露面,无羞耻之心。听说抢亲风俗也颇为盛行,传说无论男女,在路上看中了就会一棒子打晕,将人拖回家中成亲,唐师偃以此来吓唬叶行远。
  “这倒不会。”方叔翰又补充,“这道题前半部分是有解的,我那碑文拓印之中,也附有近世之人的解答,不过那字就不堪入目,之前我不曾细看。
  我昨夜回家也曾比对过,这题难处尚未写出,给咱们的题目还少了一个条件,若是加上,总数应为五千零三十八万九千零八十二,这数字却非一日间能够算出。。。。。。”
  叶行远回想起昨日比试结束之后,老执事送上来的花魁留言,感同心受。当时他就想过加了一个条件后计算量必定大增,方叔翰这个答案倒是与他估算的数量级差不离。
  其实这解法不难,难的便是计算,他又不擅长用算盘,没有计算工具的话,这种数量级的计算让人头晕。如果他与张公子的两位账房合作,或者能够大大的提高效率。
  “不过这题难处还不在此。”方叔翰倒是有了兴致,又道:“最后两个条件,才是这题东南一地千年无人解出的原因。”
  他竖起两根手指笑说,“一是黑白牝牛聚在一处,可排列成正方之形。二是棕黄牝牛聚集,可排列成正三角之形。当日碑文来时,缪老师正好在我家作客,我一时兴起给他查看,他思索半日,最终却说不可算而退。。。。。。”
  叶行远一震,知道这两个条件可称得上极其厉害!如果说黑白牝牛总数为正方数,棕黄牝牛总数为三角数,那在浩如烟海的数字中要将这个大数找出来,可不是几日几月的功夫。
  不知道那些蛮子是否能够算得出来,反正叶行远扪心自问,即便他对此题已经有了初步的研究,也实在没兴趣继续深入。
  唐师偃这时候却皱起了眉头,“方贤弟所说的缪老师,就是被征辟入钦天监客卿的缪长风?他也算不出这道题?如果那蛮人能算此题,算术之道当真不弱!”
  谬长风是省内算术奇才,青年时就能推算历法,推断日月之食。后来年纪大了,算法更精,三年前钦天监征辟,召入京中。如果连他也算不出来,而东南蛮人却能找到解法的话,岂不是说蛮人的算术之道居然已经超过了中原?
  方叔翰不以为意,“正是缪长风老师。算术本是小道,蛮人执迂,这才会一心不改上千年去算它。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也不必在意。”
  叶行远与唐师偃对视一眼,他们俩却不能释怀,对这次花魁大会,有了更深的怀疑。
第54章 意识形态问题很重要
  叶行远和一众才子喝酒吃饭互相吹捧的时候,屡屡受挫于叶行远的张公子却失态了,房中的古董遭了秧,被张公子砸了好几件。
  李书办代写的文字,虽然被方叔翰一通奚落,但到底也算是好的,所以第二关也是过了。可是再次被叶行远当成垫脚石的感觉,却让张公子一口气憋着发泄不出来。
  他参加花魁大会,是为了扬名立万,亲近下花魁芳泽,最重要当然是夺取转轮珠。但针对叶行远的因素分量也很重——之前在府学中他对叶行远放过狠话,如果做不到就太丢脸面了,尤其是在同学中丢脸。
  一旦连过三关到了花魁画舫之上,诗词就要发挥压轴作用了,这方面叶行远的优势太大。张公子虽有后招备用,但能在之前就将叶行远拦下最好。
  但如今看叶行远的势头势如破竹,连续算学、书法两关都是第一,已经是自己夺取转轮珠的最强对手。第三关要怎么样才能将他挡下?
  当初不对叶行远放狠话就好了,现在就可以装糊涂,省的被同学看笑话。。。。。。张公子感到自己有点骑虎难下,但此时后悔也无用。
  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有万全把握才装个逼而已,谁知道貌似书呆子的叶行远综合素质如此出色。。。。。。张公子咬了咬牙,叫了个亲信过来吩咐道:“无论如何,你要在今夜之前,探得明日花魁第三关的考题!”
  张公子倒不是为了自己,他财大气粗,人脉又广,无论第三关考什么,他都可以找到最好的伴当过关。他要提前知道考题,还是为了针对叶行远。
  差不多傍晚时分,叶行远与众人分别,回到府学中休息。还特意吩咐陆伟,暂时不要将剩余草稿放出去。回了号舍见到莫娘子,想起莫娘子见多识广,就将心中疑窦对莫娘子又说了一遍。
  青丘国勉强也算外域,虽然位居东北,但也不能算在中原,或许与东南外域有些什么互通的消息。
  莫娘子也颇为好奇,仔细询问,谈及算术考题倒是罢了。等叶行远提起今日书法考题文字之后,她却猛然抬头,眼中大放光芒,居然后腿直立,以狐狸身躯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叶行远大吃一惊,“你不是一直嚷嚷后腿瘫痪,只能可怜兮兮的让我帮你挪动么,怎么今天连狐狸形状都能站立了?”
  “不要打岔,这不重要!”莫娘子毫无羞愧自觉的叫道,“万变真经!此乃万变真经的序言!这丁花魁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敢将这万变真经碑文残片带入中原?”
  莫娘子的行径与平日大不一样,显然是震惊已极。
  万变真经?这又是什么东西?叶行远陡然觉得这潭水好深,有种不想搅和进去的感觉。莫娘子平复下来,趴在叶行远手臂上,好像后腿又瘫痪了,然后对叶行远解释起来。轩辕世界,以中原为中心,四面荒漠、高山、海洋,都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就算是妖族、蛮族居住在此也很艰辛。
  追根溯源,无论是北方妖族还是南方蛮族,都将中原王朝奉为正朔,遥遥礼拜。文圣降世之后,经典流传,妖蛮之辈也都用心沿习,虽然资质驽钝难有大成,却也渐渐能够读书明理。
  千年岁月易过,这期间外域异族之力渐渐增长,与中原王朝也发生了多次的摩擦和战争。但即使如此,妖族蛮族都有自知之明,晓得自身为天机所恶,不敢有取而代之之心。就算趁着王朝积弱,入寇中土,不过肆意掠夺一番,便即退去。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万变真经出土。
  万变真经,详述“天择”“物竞”之理,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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