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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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魁叹道:“起来说话吧,兴州之事我已经知晓。如今妖寇侵犯中原,居然还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胡作非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刚好奏请朝廷,督促荆楚、定湖给我们调粮。等到这一批粮到了,自可借一部分给兴州。”
平海已经是一团乱,如果江东再出事,那朝中两个最富庶的省份动荡,政局还怎么可能稳定得下来。
陆同知得他承诺,大喜泪流满面道:“多谢抚台大人仗义援手,有大人之助,兴州有救了!”
刘大魁苦笑摇头道:“你也不必先高兴,定湖、荆楚立刻便有回复,说是当地收购的粮食,一出现就被人买完了,只怕是有人人在可以囤积。”
陆同知目瞪口呆,喃喃问道:“谁。。。谁敢做这等事?我江东的粮食也就罢了,平海如今战事将起,居然能不供粮?”
他这时候才发现,情形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平海都调不到粮食,更何况是还未遭遇战火的兴州?
到底是什么人在囤积居奇?难道不畏朝廷的律法么?
刘大魁叹了口气,又道:“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兴州的粮贷炒得太高,手里有粮的商人,都在想着去兴州卖高价,其他地方,哪有剩余?陆大人,你回兴州之后,一定要问问叶知府,到底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他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态,刚才他终于还是同意了文官固守的要求,这不是因为他没了血性,只是皇帝不差饿兵,手里连粮食都没有,他又怎么出去打硬仗?只能够坚壁清野,任凭妖寇在野外抢掠,能够保得住城墙内的平安,已经算是他的功劳。
明明是陆同知来求人帮忙,现在倒是刘大魁反过来像叶行远求恳。这都是什么事儿?陆同知呆呆的想着,觉得这天下真的是要亡了。
第483章
兴州的粮食继续在涨价,粮贷已经突破极限,不断飞跃高峰,而现在连现实的粮食也早就超过了三两,逼近四两大关。就连叶行远脸上都没了轻松的神情,他叹息着问青妃道:“多年妖寇作乱,江南吃饭都没成为问题,现在倒是好了,拿着钱都买不到粮食。”
青妃也面色肃然,她蹙眉问道:“如今粮价畸高,江南的粮价居然居于全国之首,这也是奇哉怪也。不过,各地商人逐利,怎么就没人将粮食卖来此处?”
叶行远摇头道:“不是没人卖来,是只要一进江东境内,就被人高价收走——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想要将粮船开进兴州也是不易,倒不如在城外就赚个差价回返,也省得麻烦。”
锦衣卫这点小事还是能查清楚,为什么兴州城的粮价一日日升高,却没有外围的粮食送进来,除了因为现在各地战乱,余粮本来就不足以外,江东有人故意截断来源,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大人还要继续想办法去买粮么?”青妃面色平静,隐约有一线怒色,为那些人的无耻行径而愤怒。
叶行远坦然道:“那是自然,总是要尽可能减少百姓的损失,虽然此时艰难,我也不可退缩。”
正在此时,有人慌慌张张进来禀告道:“大人,不好了,说是兴州城外,有大批流民入境,不知是从何而来。。。。。。”
流民,叶行远都不由变色。他急匆匆到了城头,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去,果然见到有大堆人群向这边移动的迹象。这事儿在荆楚定湖他遇到过一次,在虚拟推衍世界中更是遇到过很多次,但做梦也没想到,江南之地,会遇到流民的问题。
什么时候江南会有流民?那得是改朝换代了吧?叶行远一点儿都不奇怪,这些所谓的“流民”,根本就是别人特意带来的礼物。
地方官最怕什么?就是大批外地灾民入境,接受吧,自己所辖的百姓会骂娘;不接受吧,不仅灾民骂,清流言官也骂,可谓是里外不是人。
而且现在兴州城城自己都面临断粮的危险,哪还有能力庇护这些人?
边上青妃变色道:“好狠毒的手段,这批灾民应该是来自于妖寇攻打的平海,但平海灾民一般都是南下入闽,现在已是冬季,哪有向北走的道理?这驱赶引导灾民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
叶行远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如今他们来都来了,而且一定会在兴州城停下不走,再骂也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道:“当务之急,是不能饿死那些外地的灾民,将他们安置在城外,眼下一面上报情况,申请朝廷拨款拨粮。一面在城外开粥厂放粮。。。。。。”
他处理流民经验十足,但还从来没遇到这种两面窘迫的时候。
青妃皱眉道:“如果还要赈灾,兴州百姓会立刻乱起来的!”
叶行远摇头道:“如果我们有粮食开粥厂,那在百姓看来,官府的粮库里无疑还有粮食的,便能减轻些恐慌。我原本是想要再等一等才开始原本的筹划,到了现在,却不动都不行了。”
如今府中的粮食不足,他至少也得想办法买些粮食回来,勉强度过几日,他的筹划便可进行了。叶行远带着陆十一娘,悄无声息雇了一家人的船,往百里之外的金河去了。
陆十一娘小声问道:“大人,兴州府的官吏四处奔波,都未曾找到粮食,您怎么知道金河会有?”
“金河有粮我原本就知道。”叶行远漫不经心道:“只是原本我并不打算从金河买米,以便为将来留下后招。只是四大家行事太过龌龊,连驱赶流民的事都做出来了,我也不得不动用底牌。”
陆十一娘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金河能买到米?”
叶行远笑了,“说是要买米,其实也不是买米,无非虚晃一枪罢了,今日我只是联络诸位豪商,你在旁看着,千万不要多说话。”
如今兴州城中已经局势变化,大部分普通百姓已经撑不住手中的粮贷,但他们又不敢将其兑现,只能一直捂在手中。叶行远本来想找一个更好的机会让他们套现,也让四大家陷入更深。
只是机会永远可以等,兴州城却有点撑不住了。
四大家现在大量的投入资本,所要做的就是垄断粮价,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要涨就涨,要跌就跌的粮价。叶行远注意道他们仍然因为贪心在不断的收入高价的粮贷,可以想见,他们到底想将粮价推到何等的高处。
“现货的粮价,只是恐吓的手段,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天下有粮,并非灾年。四大家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无非是将粮贷的期货价格推到吓人的高度,然后再利用控制现货逼得其他人高位接盘。”叶行远再次表示对他们的手段鄙夷,这未免太粗糙了点,也太脆弱了点。
要不是因为四大家在江东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将事情搞那么大,也不可能将局面搞那么糟。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四大家自己都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他们要不然就大赚一笔,要不就是亏得伤筋动骨,所以到了现在,包括沈黄芪在内,都已经没了与叶行远商量的心思,事已至此,谁也没法后退一步。
他们自己都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而叶行远则觉得,让他们这些不懂金融的蠢货失败,简直是易如反掌。他要顾虑的,无非就是不要造成太大的动乱罢了。
当晚,叶行远从金河返回,并没有带回一粒米——四大家大概一定会大做文章,但叶行远已经不在乎了。
他彻夜不眠,只是将自己的计划更加细化,青妃在旁观看,赞叹不已,但又犹豫问道:“你当真决定了么?此物一出,似乎要比期货更加恐怖。”
叶行远叹道:“为了对抗恶意投机,我也只能把这东西提前拿出来了,是福是祸,暂不可知,但只要官府和钱庄能够加以控制,减少投机的因素,至少不至于影响到民生。”
他有些懊恼道:“其实四大家想出期货之人也是犯蠢,他们若是拿酱油之类的非生活必须品来炒炒,我又何必将他们赶尽杀绝?”
当然以那些人的脑子,大概想象不到酱油会有什么投资价值,他们只能想到最贵重最关键的米,这也是造成了他们骑虎难下的关键因素。
就在叶行远彻夜不眠的时候,沈、顾、文、云四家人也在聚会。沈黄芪直觉叶行远这一次行动有些古怪,他深恨自己之前一时不查,让叶行远偷空灭了胡九娘,沈家损失了一片海上的羽翼,现在对滑不留手的叶行远更加警惕。
他咳嗽道:“叶行远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突然跑了一趟金河,我以为他至少也要带回来几万石粮食,没想到却什么都没有,你们看看,他到底在想做些什么?”
顾家家主冷笑道:“沈兄,你也不要将那小子看得太高了。他在江南无甚根基,能力有限,你看他已经让属官到处跑了一圈,就是没有得到粮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怎么能与咱们的财力对抗?”
文家家主略微有些觉得不妥,“他身后有着琼关钱庄,要说比财力,也能与我们四大家硬拼,但他却一直避而不战,我觉得总有些问题,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让人觉得不舒服。”
顾家家主大笑,“他若是砸钱进来,高价买粮低价卖出,那就是给咱们送钱,咱们有了钱,便可以把粮贷炒的更高。他无论如何都是亏,还怎么玩?”
他鄙夷不屑道:“除非是他和我们合伙,一起炒高粮价,分一杯羹。不过这样的伪君子,大约做不出这种事来吧!”
众人一想也是,如今兴州城中一片物价飞涨,粮贷价格也越炒越高,眼看他们手里的财富都能够翻上几番,这都不是假的,叶行远再有本事,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局面下翻盘。
“既然如此,咱们死活也要将粮贷的价格炒到十两以上,这几日便继续收购粮贷吧,只要再缓慢推高现货大米的价格,那些吓坏了的家伙,一定会跟着我们一起推高粮贷!”沈黄芪最后做了决定,他现在要带领四家一起前进,当然不能因为叶行远的行动患得患失。
诸位家主一起附和,兴高采烈,似乎看到了即将滚滚而来的财富。
但他们很快就会收回今晚的决定,因为这带着他们进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翌日一早,叶行远在府衙之中宣布,开设股票交易所,而在这交易所中,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贩卖的股票,就是前往扶余国做丝绸、茶叶换取黄金白银生意的远洋舰队!
这支股票总共有一百五十万股,每股作价一两银子,只要购买股票,就能够源源不断分润这一支舰队来回兴州与扶馀国做生意的收益。而实际上一次满船的丝绸茶叶换黄金白银的收益,就何止百万!
这支舰队全是快船,一个半月就可以往返扶余国一次,算下来一年八次,可赚八百万两之多!
也就是说,就算是将全部的股票买下,两次生意之后就能回本,三次之后,全是净赚,而且可以赚一辈子!
兴州城之人,再一次陷入疯狂!
第484章
江东四大家的用心全在“粮”上,他们觉得叶行远就算要反击,终点一定也是“粮”。然而叶行远根本就不与他们玩这么低级的游戏,他一上来就是玩钱。
资本市场,教你做人。
你们不是发现期货变成了一种投资手段,可以吸引别人的资金给自己来用么?那叶行远就提供了更严谨,更完善,更高级的投资手段,直接把你秒成渣。
这种远洋货轮的股票,高额的利润率,随便算算账就知道该怎么选。这只股票出来的第一天,就有大量明智之士抛掉了期货粮贷,全部买入股票。
当他们发现股票也会涨的时候,投资的热潮再一次点燃。
有人大叫道:“一两银子的米,顶多涨到多少?七两,八两?还是十两,最多就是十倍,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这股票,可是能涨一百倍!”
有人也有疑问:“一百倍?那不是一百两银子一股,这也赚得回来?”
有专家立刻上前分析,“怎么不赚,我算过了,买这个股票,便是源源不断的挣钱,别说一百两一股,便是再高,也能支撑得住!这可比粮价有前途的多了!”
朴素的兴州市民不懂得什么叫市盈率,也不知道股票价格保持在市盈率的多少倍才是正常,但他们有朴素的计算方式。你若是投入一百两银子,一年能挣个十两,这就算是小赚的生意——这还得投入心思,苦苦经营才行。
而就算是远洋货船的股票涨到一百两,算下来一股一年也能分到五六两银子,这还是你不用费心思,自己去打一份工,应给也能赚得到五六两。这么一算,就可知道这投资是多么划算。
比那种强行拉高粮价的做法,股票清楚透明得多了!
何况现在远洋货船的股票价格,还远远没有抵达一百两,事实上从短短几天之内蹿到十两、二十两之后,股票的涨势略有放缓,但是依然保持着增长,这就让投资价值仍然存在。
城中的大部分闲人,都毫不犹豫的抛弃粮贷,转头股票的怀抱。四大家因为囤积了太多的粮食,在这粮贷上不博一把实在说不过去,只能咬牙全部吃下,要将粮贷价格和现货价格统一,逼死这些手上只有钱,却没有粮食的混蛋。
“他们还是不懂。”叶行远看着四大家的操作,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太业余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想一意孤行,真觉得自己能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没有别人接盘,就算是将粮贷炒到天价,又有何用,他们最后还得全部砸在手里。
而粮食的需求终究是有限的,期货市场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规模,在提供给粮商额外盈利的同时,也让他们错误的估计了市场。他们高价囤积了这么多粮食,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在兴州高价卖出那么多。
当然,也由于产粮有限,在中原的其它缺粮区,可能因为四大家的这种囤积行为造成更严重的缺粮。但四大家根本不可能去那里高价贩卖——这种行为不被当地人哄抢,也会被朝廷以囤积居奇,操纵粮价来杀头。
四大家早就被自己贪心玩死了,叶行远的股票市场,只不过是给他们抽去了梯子,或者说让潮水退去,看看到底谁在裸泳罢了。
至于叶行远,他只不过抛出了胡九娘远洋货轮大约十万股的股份,便已经还清了琼关钱庄的全部欠债,现在他手上还或者一百多万股胡九娘舰队的股份,首先按照市值计算,他已经拥有差不多相当于两千多万两白银的财富,而且随着股票价值的上升,他的纸面财富还在继续上升,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当然在兴州府这个小小的资本市场上,他不可能套现这么巨量的财富,事实上能够套出一百五十万两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也可以了解兴州有多富庶,而所谓粮贷,又拖了多少人入坑。
当然叶行远也没有必要去套现这种财富,他当然知道有钱的重要性,不过对于他修行圣人之道,追求飞升仙官的人来说,财富终究只是身外之物。
四大家的垂死挣扎也很快被叶行远击垮,他早就准备好了部分粮食,在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脱了粮贷这个坑之后,就以政府名义平抑粮价,毫不犹豫的放出低价粮。
而且采取了多种限购措施,不允许大批量的采购,定价一两五钱,每人每次只能购买不超过两升,不过粮米供应充足,每人每天都可以排队购买。
本来粮价失去了依托和追捧之外就没了精气神,在高位已经支撑不住了。再受这重重一击之后,陷得不是太深的粮商终于从晕头转向中反应过来,及时调整了米价——米要是卖不出去,价格再高又有屁用?
一家开是跌价之后,那其他家也就只能跟风,在现货米价拼命下跌的同时,粮贷的价格居然还保持着高企,让人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