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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仙官-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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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鳌狂完全没有听到单知县心中的祈祷,满不在乎道:“是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丑汉么?他喝多了酒要来扰我雅兴,我不过与他玩玩,他便淹死在河底,干我何事?”
  单知县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穷乡僻壤养出来这么一个妄自尊大的妖怪?别说你是定河龙王的小舅子,就算你是皇帝的小舅子,亲口在公台之上承认杀官之事,那也难逃一刀!
  叶行远看得分明,知道单知县还在犹犹豫豫,心中更是鄙夷不屑,高声呼喝道:“县尊,此妖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到了这个时候,还请速下决断!”
  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这样还能放人,那朝廷的公信力何在?单知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后辈都被冷汗浸湿,捏着案上的令箭,却一直都没有扔下去。
  鳌狂猖狂笑道:“谁敢杀我?难道不怕我姐夫动怒,水淹天下么?”
  叶行远也是无语,这乡巴佬妖怪真是把定河龙王和自己都看得太高了,别说定河龙王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小妾的弟弟就胡乱行事。就算他真失心疯了想水淹天下,只怕才刚开个头就要被天庭围剿,上斩龙台走一遭。
  师爷看情况不对,赶紧凑到单知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单知县眼睛一亮,收回了令箭道:“叶状元所言甚是,若是此妖当真如此作为,那是非杀不可。
  不过本官看他语无伦次,或许精神上有些问题,要不然我们请医生来查验,看他是否有心疾,再作定夺如何?”
  说到最后,单知县语气之中已经带了点哀求的意味。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以“精神问题”来处理的法子,但只怕叶行远不依不饶。
  又来这招!叶行远暗地吐槽这精神病法真是万灵药,什么人都可以拿来使。只这等丑态叶行远实在不愿在看下去,便淡淡道:“若有心疾,罪减一等,然则此妖杀官乱世,供认不讳,本该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就算减一等,也该是斩立决。
  此妖民愤极大,请县尊速速下令,在堂前将其诛杀,以取信于民,不可再拖延!”
  本朝法律,叶行远也是研究了个透,总之今天非要让单知县斩了这妖怪不可,他可不愿在这定河边多耽误功夫。
第288章 为民除害
  单知县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若是凡人犯罪,须得奏报京师,取得允可之后才秋后问斩。他一个地方官并无滥施死刑的权力,但是妖怪却不同。
  轩辕世界妖怪无人权,同样的罪行,妖怪的处置就是要比人类严厉许多,至于杀官造反的妖怪当然是当场格杀勿论,从来没什么客气。
  单知县完全有权力也有责任将其正法,如今在民众的注视之下,在叶行远的言语逼迫之下,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真要斩了这黑鱼精?”堂下的百姓们大吃一惊,他们素来知晓单知县是什么德行。他一贯胆小怕事,真敢不畏权贵,当场杀了这龙王的小舅子么?
  原本一直忍气吞声的一些人却终于忍不住笑逐颜开,尤其是被害死亲友板桥渡众人,有人涕泪交流咬牙切齿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求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有人一带头,便有人开始附和道:“杀了他!杀了他!”
  单知县明白什么叫众怒难犯,也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他一闭眼,也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干脆狠了狠心。罢了!这妖怪害人无数,本来就该杀,我也做一回英雄。
  他一把掣出令箭,用力往堂上一甩,大喝道:“黑鱼精鳌狂,杀人害命,当堂供认不讳,按律当斩。妖族犯法者,就地正法,刽子手何在?”
  “喏!”堂下一个粗壮的汉子倒提着鬼头刀,兴冲冲的奔了上来,一把擒住鳌狂,笑道:“家中所传屠妖刀,这几年来未曾斩过一个小妖,多谢大人为民作主,我这一刀定砍得干净利落。”
  鳌狂这时候才慌了神,大叫道:“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姐夫是定河龙王!”
  那刽子手力气极大,伸手提着鳌狂如提灯草,急匆匆奔出了公堂,便在衙门口将鳌狂按倒,大笑道:“如今便算是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恶妖当诛!”
  他手起刀落,只听唰的一声,鳌狂的脑袋便分了家,滴溜溜做了个滚地葫芦,面目狰狞。从他脖子里面喷出了一腔污血,一开始鳌狂还手足抽搐,似要挣扎,但很快就僵倒在地。
  妖魂不散,发出凄厉吼声,却被那鬼头刀一吸一搅,尽皆粉碎,永世不得超生!
  积年的刽子手一般都备两把刀,一把刀杀人,一把刀斩妖。这屠妖刀有破碎妖魂之能,鳌狂那点修为哪里能抵挡得住,魂魄为刀气所破,连去冥界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众人喜极而泣,大部分人都欢欣鼓舞,一起大喊青天大老爷圣明!感谢叶状元出手!单知县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拥戴,受宠若惊,一时竟痴了。
  叶行远见这恶妖伏诛,心怀大畅,虽然只是小小插曲,也算是功德圆满。这种不平之事若是没遇上便罢了,要是遇上了肯定得管上一管,方能念头通达。
  如今的叶行远已经不是刚刚踏入轩辕世界,谨慎小心的他了,纵然会感觉到天命陷阱的存在,但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所谓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他有了更深的体悟。
  这大约也是长期佩戴裴将军宝刀的原因,尤其是在会试之后,叶行远更恢复了一些棱角,处理事情也倾向于更直接。
  单知县斩杀鳌狂,汗透重衣,透支了一辈子的勇气,看叶行远要走,赶忙退堂令师爷阻拦,将叶行远请进了后衙。
  叶行远怜悯他勇气可嘉,总算他还是最后下令斩那一刀,便给了面子,到后衙用茶。
  长庆县实在是不算富庶,或者单知县不事铺张,后衙也甚为简朴,他适才用的酒食还凌乱放置,未曾收拾。
  单知县面孔一红,赶紧叫人清理,另上香茶,这才分宾主而坐。叶行远笑道:“县尊一刀斩落,得万众欢呼,心情可好些了?老是忍着这作孽的妖怪,瞻前顾后,也不好受吧?”
  单知县长叹道:“说来奇怪,也不怕叶贤弟你笑话,下令斩了那黑鱼精之前,我是吓得半死。但真下了令之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事已至此,那又能如何?”
  他斩了黑鱼精,胆气渐壮,顺便与叶行远称兄道弟,也好拉近关系。
  叶行远拍手道:“正是此理,圣人云勇者无惧,便是要有这一闭眼悬崖撒手的一股气在。如此得民心之举,顺天应人,不违法条,又何惧只之有?”
  单知县回想在公堂之上享受欢呼的滋味,只觉甘美,一时之间便把害怕忘了,点头道:“幸得贤弟提醒,我才知种种昨日之非,今日一刀不但斩断了鳌狂之头,也斩了我心头畏惧之念。回想过往,不胜愧矣。”
  师爷听他三言两语便被叶行远绕了过去,担忧道:“大人也是百般不易,在这定河边作知县,只怕比附郭的县太爷还难受些。若不夹紧了尾巴做人,又安能得好?
  这一次是扬眉吐气了,只还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应付呢。状元老爷是拍拍屁股便走了,我家大人可要在此承担后果!”
  单知县忙呵斥道:“休要胡说,斩妖安民,本是本官应当之事,与状元何干?”
  叶行远心中一动,也明白单知县要将自己留下便是为了让师爷说这一句话。或许杀了一个黑鱼精让单知县醍醐灌顶,但多年行为逻辑不会改变,对定河龙宫的畏惧根深蒂固。
  单知县是怕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转头一走,龙宫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泄在他身上,所以讨办法来了。不过定河龙宫居然跋扈至此,让河边各县有“附郭”之叹,倒也出乎叶行远的意料之外。
  所谓“三生作恶,知县附郭”,是说知县如果运气不好,与府城在一处,那就完全没有百里侯的威风,只能被人管的束手束脚。而在定河边的这些知县们,每一个都有附郭的痛苦。
  不过他们附的不是府城,而是这一条延绵的定河,是藏在定河之底的龙宫。
  叶行远不太明白,便问道:“龙王虽然尊贵,但天条所限,只能管水中之事,绝不能干涉地方政务。县尊又何必如此忌惮?”
  汉江流经定湖省,却没听说周边府县有此纠结,难道是定河更有不同的关系?
  单知县苦笑摇头道:“贤弟不在定河畔为官,不知定河官的苦楚。天条虽然如此规定,但是龙王权大力大,他若真要打擦边球,又有谁能治得了他?
  尤其是这几年,龙王行事更为激进,我这长庆县还算好的,听说上游诸县,都尊奉定河龙王号令,便是粮税都得给他孝敬一份。”
  他压低了声音,甚是惶恐。叶行远一怔,失声道:“这不是。。。大逆不道么?”
  照叶行远的理解,水底龙王的地位其实与藩王差相仿佛,虽然名义上地位极高,但也受到严格的限制。像藩王不能离开自己的封地一样,龙王也不能离开自己的水域。
  说是要行云布雨,灌溉周边,但这叶只是一个概念,具体的工作还是由天庭雨师来完成。而地方上举人呼风唤雨调整天地元气之后,龙王连这种形式上的作用都不明显了。
  所以当初叶行远得罪汉江龙宫的时候,虽然知道力量悬殊,但也没有特别害怕,就是因为知道龙宫并无实权。
  地方官吏要听龙王的话,乃至于贡献粮税,这等于就是藩王要控制地方,不用考虑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凡有这个行为,朝廷就可以认为你是大逆不道!
  单知县忙阻止道:“贤弟慎言!此事其实在定河边流传甚广,河西、剑门省中更几乎尽人皆知,只是我们河东还没那么明显罢了。。。。。。”
  朝廷对西北越来越失去掌控,除了妖族、流寇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定河龙王。叶行远想了一下,也正是朝廷失控之地,龙王趁虚而入,既然他做得如此明显,朝廷也不会没有一点消息,到现在还没什么反应,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形式真是危如累卵啊!叶行远心中感慨,越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就越发现朝廷的腐朽。也怪不得隆平帝不务正业,便算他要励精图治,那么多窟窿也不知该从何补起。
  大约皇帝也是觉得太子承担不起这一副天下的重担,所以才狠狠心将他废了。在这一刹那,叶行远对隆平帝竟然多了几分理解。
  龙王既然如此嚣张,那今日之事只怕就不能善了。叶行远之前还是想得简单了,他思忖了一阵,又问道:“县尊可是担心龙宫挟私报复?若是如此,我倒有一计,便在县尊处留下一个锦囊,待龙宫来人之时拆开,必可应付。”
  锦囊?单知县与师爷面面相觑,叶行远的传奇故事他们其实也听了不少。不过这锦囊妙计会不会太戏剧化了?从叶行远手中接过他准备的锦囊,单知县强忍着立刻开启的冲动,颤声问道:“贤弟可有把握?千万不要坑了为兄啊!”
  叶行远淡然而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不必担心。我这一路上,倒除了要担心流寇之外,还得操心一下龙宫,长庆县却稳如泰山。”
第289章 一波又起
  叶行远口中说得轻松,其实不敢怠慢。话别单知县之后,毫不耽搁当即就率众渡过了定河,一众船夫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争着要送他过河。
  他们虽然拿不出什么报偿,但却真心诚意,数十艘渡船心甘情愿一起簇拥着叶行远,送他到了河对岸。等到叶行远下船,众船夫也都一起匍匐在船上向他行礼,口中只赞叶状元恩德。
  陆十一娘被人怕过,被人恨过,却从来不曾被人如此敬重感戴,不由惊叹道:“大人杀此一妖,尽得定河两岸民心矣!”
  叶行远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慎言之,吾等为官,无非为国为民。民心尽归于朝廷圣上,岂可属于私人?”
  陆十一娘也觉得自己失言,便尴尬笑道:“这是自然,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故而民心归附。”心中却十分惊诧,这上司不过十几岁年纪,怎么就谨慎老成至斯,简直像是久经宦海的老油条一般。
  果然有人天生适合当官,陆十一娘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道:“这次斩杀黑鱼精,虽然是长庆县下令,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大人的意思。只怕与龙宫已经结下了深仇,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应付。”
  叶行远胸有成竹道:“黑鱼精只是定河龙王一个小妾的兄弟。纵然此妖女再得宠,要吹枕头风说动龙王来对付我们也没有那么快,且稍待便是。”
  他与龙宫势力起过冲突,知道龙宫甚为官僚,反应很慢。汉江一个小龙宫尚且如此,何况定河龙宫更为庞大臃肿,所谓尾大不掉,想要及时做出反应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黑鱼精鳌狂嚣张跋扈,但他其实也算不上龙宫中什么重要人物,所倚仗者不过是姐姐得到龙王的宠爱罢了。若是如传说中一样,定河龙王好色无厌,那他的后宫也必极广大,那妖女要见到龙王一面只怕都不容易,等哭哭啼啼在龙王面前告了刁状,龙宫再兴师问罪,他们早就不知道走了多远。
  果然如叶行远所料,他们过了定河之后连走三日,仍然未曾遇到龙宫之人来找麻烦。陆十一娘也逐渐放下心来,重新将关注的重点转移到威胁更大的流寇身上。
  几日之间,锦衣卫密探不断有消息传来,说王泥鳅又在河东现身,劫掠大户,引起一片骚乱。不过这倒让陆十一娘松了口气。
  她向叶行远报告道:“王泥鳅现身河东,距离我们有数百里之遥,看来大人这次上任,应该是撞不上这位悍匪了。其余无胆匪类,不足为惧,至少两河之地,大人的安全可得保障。”
  叶行远指示道:“不可大意,王泥鳅此人行踪飘忽,我们还是加紧行进,等出了河西,方可安生。”
  王泥鳅的消息一向不很准确,有时候说他前日尚在河东海边肆虐,第二日便到了河西山区。这在有神通的轩辕世界并非不可能,或许他就有类似瞬移的本领。
  当然更大的可能便是有人冒名作案,又或许是地方上报告不真,这都未必能确认。陆十一娘相信锦衣卫的报告,叶行远却总会不自觉的打个折扣。
  听叶行远这么说,陆十一娘心中不以为然,不过她心思玲珑,上司既这么说,便不会争辩,只口中唯唯诺诺,但到底是没放在心上。
  距离穿过整个河西,通过潼关向北转入剑门大约还有十几日的路程。叶行远知道现在河西更乱,行事也更加小心,在路上巧遇大队客商之后,便隐藏了身份与之同行。
  一路之上,走南闯北的客商们抱怨连连,也让叶行远更清楚而今天下的乱局。有人叹气道:“今年做完这一笔生意,明年再不出来了,谁知道如今北方竟然乱成这样?是座山就有盗匪,我不过贩卖些茶叶,何必要提着脑袋?”
  众人纷纷附和,但都苦笑道:“张老大你挣够了,尽可休息,我们可没那么大家业,怎能坐吃山空?说不得只有拼一拼了,要不然改走水路,或许还好些。”
  原来此时南方勉强还算宁靖,但北方却大不一样。叶行远离开定湖赴京城,一路走的是运河水路,感触不深。如今改走陆路,便理解了什么叫“人离乡贱”。
  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两年间发生的变故,两年多前叶行远初到贵境的时候,轩辕世界虽然不能说是盛世,至少也没有这样不太平。
  随着天地元气愈发不足,即使在各地官员拼命努力之下,雨水仍旧远远不够,粮食产量进一步下降。人没有饭吃,难免就铤而走险,匪盗四起。
  地方不靖,污秽天地,自然更受天道惩罚,元气就进一步下降,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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