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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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行远这祥瑞正正经经,只怕就走个仪式。这样也好,免得多生事端。
叶行远笑道:“那可未必,鸦神寂寞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能够面圣,岂能轻易放过,说不定还有什么余兴节目。”
鸦神复兴可不仅仅是定湖一地就能满足,叶行远既然选择了进献祥瑞,那当然要把利益最大化。鸦神能够得到更多,他也一样能得到更多。
唐师偃抹了把冷汗,提醒道:“这可是御前,与平日不同,皇上有天命加身,你可不要胡来。”
叶行远点头道:“我自有分寸。”
唐师偃知道叶行远少年老成,在定湖省中运筹帷幄,翻云覆雨,见识本领实在并非自己所能比,即使是御前,大约也能够从容自如。叶行远既然如此说话,想必自有把握,便不再劝。
从第二日起,便有宫人来驿馆,指点叶行远等人宫中礼仪。这些书中虽然都有记载,但是细节之处,还是得人处处说明,才能不至于犯错。
叶行远用心记忆,朱凝儿都颇为好奇,悄悄问道:“主公这般在意做什么?日后宫廷礼仪还不是你重新再定的么?这般繁琐我可学不了。”
“在京中休得胡言乱语!”叶行远赶紧呵斥,这小姑娘进京之后越发肆无忌惮,怎么说都不听。好在她总算还知道底线,不至于在他人面前乱说,否则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被定了诛九族的大罪。看来带着朱凝儿进京,向她解释明白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
朱凝儿撇了撇嘴,傲然道:“彼可取而代之。。。。。。。”
这时候刚好李成带着家眷过来向叶行远道谢,叶行远赶紧捂住了朱凝儿的嘴,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李成入京带着妻子,前几日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着,所以叶行远未曾见着。这次经京兆府一场惊吓,担心李成的安危,李夫人出了一身透汗,反倒好了不少,慢慢能进饮食。
这一日眼看能起床,便硬要随着李成来拜谢叶行远。
叶行远还没什么与朋友家眷打交道的经验,只粗粗看了一眼,觉着这位李夫人甚为美貌。虽然是大病初愈,但依旧是娇娇怯怯,袅娜风流,与李成的粗豪模样并不甚相配。
朱凝儿又附耳过来道:“家有娇妻,只怕行事便有牵挂,主公既然已得李成效忠,这病弱女子倒是留不得。”
叶行远赶紧将朱凝儿轰走,免得她成日胡说八道。
李夫人吃力的恭敬行礼,诚挚道:“本该当日便来道谢,只小女子缠绵病榻未能起身,今日稍有好转便来拜见恩公,只盼恩公莫要见怪。”
叶行远赶紧叫李成将她扶起,“嫂夫人哪里话来,这事情我也没出什么力。总之还是李兄的宝刀惹出祸端,却也因为宝刀而结。”
李夫人垂泪道:“这家传宝刀乃是我家相公的命根子,每每午夜梦回,我都瞧他抚刀对月长叹,如今失了这刀,我只怕他心里落了病根。”
李成听她这般说话,连忙阻止道:“在恩公面前,说这些做什么?一把刀不过身外物,失了便失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驿馆主人腾腾腾从门口奔了进来,满面谄媚之色扑到叶行远面前,“叶老爷,司礼监王公公给您送礼来了!还下帖致歉,说是冒犯了老爷的虎威!”
司礼监秉笔王仁那是什么人物,他岂会轻易给一般人下帖子?这还道歉送礼,驿馆住的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何等来历,竟有这般威风?驿馆主人只觉得自己拍马屁都来不及。
第209章 失而复得
“司礼监王公公?哪一位王公公?”叶行远也愣了,他料到自己身后有定湖省官场,便是阉党也不会轻易在这种时候找他麻烦。所以面对王礼的时候寸步不让,力保李成的性命。
但就算如此,王礼的干爹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仁不找他的麻烦已经罢了,怎么还可能服软致歉?所以叶行远一时有些恍惚,心想是不是有哪位司礼监的小宦官也姓王,莫要搞错了。
“还有哪一位王公公?”驿馆主人一拍手,喜道:“自然是秉笔太监王仁王公公,他久居深宫,便是朝中大员等闲还接不到他的帖子呢。还是叶老爷有面子。”
果然是王仁,那自己与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太监别无交集,唯一的交汇点便是在京兆府中与他干儿子王礼的争执。这件事大家算是各得其所,谁也没占谁的便宜,认真说起来为了李成的命忍痛让出李家宝刀。王礼已经得偿所愿,纵然心中有气,也不至于让王仁出头。
他如今下帖子送礼是什么意思?叶行远沉吟一阵,又问道:“王公公送来了什么礼物?”
驿馆主人心中暗自佩服,你看这位少爷何等风度,司礼监秉笔给他送礼,他一点儿也没有惊喜之色,犹自淡然,漫不经心问一句什么礼物。难道王公公的礼物不好,他还要嫌弃不成?这真真才通身都是大家的气派。
驿馆主人谄笑送上一页礼单,“礼单在此,除了金银珠宝各色器物之外,最要紧就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王公公还亲笔手书完璧归赵四字,想来这宝刀与公子家中有些干系。”
驿馆主人未见叶行远带刀,而李成家传宝刀也藏得甚好,他哪里想得到这是同一口刀?只道是叶行远家中之物,王仁寻回给他送来,这面子可给得大了。
李成和他夫人两人却浑身剧震,他们刚刚还在念叨宝刀,宝刀就让人送回来了,这岂不是如做梦一般?
叶行远没瞒着李成什么,当初王礼要夺他宝刀之事也如实相告,最后知道是那太监出了三千两银子,算是买了宝刀。李成侥幸偷生,已经觉得万事俱空,对宝刀也没有以前那么执着,便将此事放下了。
如今王礼的干爹王仁突然来给叶行远送礼,送的又是宝刀,你说不是他们李家这一口刀,那才叫出了鬼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叶行远真有这么硬的后台,连司礼监秉笔都得拍他马屁,干儿子买了刀,他还溜溜的给送回来?
李成偷眼瞧着叶行远,只见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心中更是起疑,是哪位王侯公子,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也不对啊,他自报家门乃是定湖省今科的解元,哪有皇亲王孙考科举的?
叶行远知道李成疑惑,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便笑道:“刚说到李家的宝刀,便有人送来一口。听王公公留书的语气,应该是想将这宝刀原物奉还给李兄,我们且先去看看。”
礼物都堆在驿馆的天井,送礼来的是个小黄门,他大约也不知道为什么王仁会给人送礼,心中惶恐,也不敢多说话。见叶行远出来,交付了礼物便自告辞,除此之外一问三不知。
那些器物倒是寻常,叶行远也没放在心上,但居中而放的一口鲨鱼皮鞘的长刀看上去有些面熟,应该就是李成的佩刀。
叶行远一伸手,将那刀提起送到李成手上,笑道:“李兄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刀,我只见过一面,认不真切。”
李成浑身颤抖,握住刀柄,轻轻一抽拔出半截,只见刀锋雪亮,耀得人睁不开眼睛,身子剧震道:“正。。。正是李家家传的宝刀,只是开锋之后,刀光更盛了!”
这刀在李成手上的时候,刀如其人,顿讷藏锋,只有在他用心催运的时候才会偶露峥嵘,平时都显得平平无奇。但是出去转了一遭,却像是洗尽铅华,尘落光生,刀光耀眼之极。
王仁给这口刀换了个刀鞘,也顺便开了锋。
叶行远那天月下见此宝刀,也未曾有这般锋芒,不由也是啧啧称奇,从李成手中接过刀仔细端详。
刀长两尺,刀背甚厚,似是乌金所铸造,入手极为沉重。刀锋一侧有两道血槽,暗生毫光,看上去就是杀人的凶器,李家将转战天下,也不知道这口刀上有多少条人命。
叶行远还刀大笑道:“这刀正如李兄一般,经此一番磨折,反而重现光芒。如今物归原主,刀生光华,人必也有前程,我观李兄脸上晦气之色尽去,不日必有大喜。”
李成不敢领受,“叶贤弟,这是王仁公公送给你的礼物,我怎能收来,这刀我已经作价卖给了别人,他既愿意送你,那便是你的东西。”
叶行远连忙摇头,“我一个读书人,要这般凶器作甚?何况王公公也写了完璧归赵四字,想来便是通过我的手,将这李家宝刀还你,这也是一段佳话。”
李成推辞不得,只得接刀,摩挲不停,显见还是极为珍爱。李夫人在他身后,也是不住的盯着刀身,热泪盈眶。
叶行远还没摸清王仁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就是个有原则有道德的太监,听说干儿子行事不当,所以就来补救?这觉悟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可要说他还有什么其它目的,叶行远实在想不出来,双方的身份相差太远。司礼监秉笔可算是朝廷最顶儿尖儿那一批人中的一位,王仁虽然为人低调,但大家都知道他得天子宠幸,又能安抚提督东厂的江公公,与内阁几位大佬也交好,可说是这隆平帝丰亨豫大天下的润滑剂。
这样的人物,能谋算他叶行远什么?
或者说,能谋算一个破落的李家什么?
叶行远从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的行为,但这一回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王仁有什么不善的动机。就算是曲意笼络,都显得有些太热切了,完全没有必要。
叶行远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也就没有拒绝礼物的由头,再说李家这宝刀总得留下,也就干脆不管不顾,暂且将王仁的好意收下。
但这消息就很快传了出来,在叶行远入宫之前已经开始发酵,毕竟让秉笔太监王仁主动送礼的人物,即使是在京中也只有那么几位。
叶行远何德何能,能收这位大人的礼?
尤其是因为王仁本来是叫王礼负荆请罪,上门致歉。王礼却抹不下面子,只含糊其辞,让一个小黄门上门送礼,话更是没说清楚,传出来就更五花八门。
有稍微知道些内情的人言之凿凿道:“叶行远此人来历不简单呐,他不过十七岁年纪,却已经是定湖省的解元。更让抚台、藩台、臬台三位大人退避三舍,让他独占献祥瑞之功。
你猜猜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嘿!知道了吓死你!”
有人心痒痒便追问道:“他一个少年人能有什么身份?无非是娘老子厉害,只本朝并无姓叶的勋贵,朝中也无什么知名的叶姓大臣。。。。。。”
开口那人哂笑道:“儿子姓叶,老子一定要姓叶么?就算是勋贵大臣的公子,又怎能让一省封疆与司礼监秉笔都如此重视,你们大胆往上猜!”
“难道是。。。。。。”猜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向上指了指,心惊胆战。
一开始那人大笑,“你们总算猜到了,除了这份血脉,哪里会在这般年纪就如此尊贵,而且看上去上面那位对这少年还不一般,只怕早早安排好了他的前程。
什么科举,什么祥瑞,全都是给他机会,日后便能够常伴君侧,这才是天伦之乐呢!”
市井之间言语无忌,甚至涉及到了皇家隐私之事,虽然有人吓得赶紧闭口离去,但也仍然有人好奇心起,不住追问,一开始说话的人更是肆无忌惮,说得更是夸张离奇。
“。。。却说那日天子游猎,叶行远冒死闯入围场之中,拦在天子驾前,口中只说一句‘陛下可还记得大汉江畔的秋雪莲么’,天子动容垂泪,自此便将他视作亲儿。。。。。。”
终于有人听得忍无可忍,恨不得要拂袖而起,要阻止这般刁民胡言乱语,却被他的主人阻止,“不妨,民生无聊,不过说些闲话,何必在意?这些话本世间皆有流传,难道当皇帝的能将人都杀光不成?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保柱不可不知。”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吧?名叫保柱的魁梧护卫一脸无奈,只好听之任之,而他身边的主人却饶有兴致的听着这些市井故事,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
他是个清癯的中年人,脸上带着酒色过度带来的倦怠,但一双眸子却还是充满了对生活的兴趣。他穿的像是个商人,形容举止却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商人。
“保柱,再点一壶这家自酿的桂花酒来,我今天要将这故事听完。”中年人听到有趣处,拍掌大笑,“这个叶行远的事迹倒也有趣,若真是我的儿子,那不是也挺好玩的么?”
第210章 初进宫
这些古怪谣言对叶行远没造成什么困扰。实际上他虽然知道收了秉笔太监的礼,坊间必有谣言,但他正在面圣进祥瑞的关键时刻,无心旁骛。
这几日就连唐师偃都老老实实呆在驿馆之中,顾不上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北地烟花。
面圣对于他们这样的读书人可以说是巨大的荣誉,尤其是唐师偃这种自认举人就是自己超水平发挥的极限,进士绝对考不上的老油条来说,能有这种机会自然倍加珍惜。好在这两天那位黄奇公子也没有来找唐师偃,倒省了他艰难的选择。
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叶行远也只小睡了片刻,寅时三刻便被唐师偃催着起身。奉特旨入宫的叶行远、唐师偃和朱凝儿三人,早早出门,护送麒麟鸦神石像,跟随宫中太监的接引,一路朝着进宫而行。
京兆府清晨的空气干冽而寒冷,天边仍然是一片漆黑,未见丝毫曙色,唯有马车中石像顶端的神鸦仍旧偶尔闪烁红光,代表着祥瑞与神力。
几个小太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鸦神祥瑞,都是颇为敬畏。他们宦官身体残缺,难见天机,除了少数天子近人能借天命修习神通之外,大多也是走小吏敬拜阴神的路数。
对这些正神更是敬拜,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太监们早就准备好了香烛,出发之前就先行供奉,连带着对叶行远等人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原本这种初次入宫之人,怎么也会被敲一笔竹杠。但一来小太监们消息灵通,知道连王仁王公公都给这位叶公子送礼,二来也是因为这鸦神祥瑞所在,他们不敢亵渎。因此虽然叶行远早就有准备了红包,小太监们还都是坚辞不受。
卯时一刻,叶行远一行人已经到了宫门前等待。这时候就没什么优待了,叶行远只能露天站着等候辰时天亮开门。寒风凛冽,他虽然穿得厚实,依旧是冻得手脚僵木,深恨来得太早。
然则面圣大抵都是如此,就算叶行远有心多睡一个时辰才起,宫中之人也绝不容他这般怠惰。想想不远处午门外候着早朝的文武百官,叶行远心态也算平衡了些。
如今隆平帝怠政,往往三五日方才一朝。但皇帝不出面,早朝的规矩却未曾偏废,自有内阁诸位大学士代理主持,所以当官这早上的辛苦还是免不了。
当官虽然京官清贵,但这早起的苦头还是得吃。地方官相对就自由许多,只是眼界有限,更难涉入国事。叶行远想着日后如果进士及第,随后几十年的宦海生涯,预先就觉得辛苦。
要是有的选择,还真是在乡下当个土财主,有屋有田过得逍遥自在,平时无聊调戏一下胖丫头,人生方才惬意。但叶行远穿越而来,似乎在不经意间就承载了天命,如今盛世之下危机四伏,实在没办法安心过小日子,只能戮力向前。
叶行远打了个呵欠,勉强抖擞精神,转头问冻得直打哆嗦,却强自挺直身躯的唐师偃,“我们辰时可以入宫,进去之后应该能在室内等待了吧?这要是西北风吹两个时辰,唐兄你尊体只怕吃不消。”
宫中的规矩唐师偃记得最熟,他点头道:“一入宫门,我们便在偏殿等候,到时候记得要多给点红包,小太监们多烧些炭。”
想到要见皇帝,唐师偃本也是胸中一腔火热,可惜这凛冬的寒风实在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