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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仙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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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行远也不多废话,诗会以诗词论高下,言语本是无用之物。他上台从盛本其手中接过毛笔,扯过一张白纸,略一思索便即落笔,当然也不忘了运起灵气。
  一落笔是三三六个字,“幽兰露,如啼眼。。。。。。”
  他顿了一顿,口中吟诵,同时另起一行。
  “这是三字诗头?”有人吃惊,以三字诗头开篇,多为古风诗篇,质朴浑厚,当今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写。这叶行远居然不是老老实实写近体诗,还想玩什么花样?
  盛本其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小子是知道自己诗词不行,所以想要哗众取宠,别走蹊径么?
  这可没那么容易,古风格式变异,初学者更难掌控,说不得写出来的东西更不像样,到时候可要狠狠地嘲讽他一番。
  但也有人沉静下来,皱眉思索,感觉到这六个字中蕴含的凄凉意味,竟是心有所感,仿佛有一股酸楚之意从胸中泛起。
  叶行远压根儿不管台下的反应,他胸有成竹,并无丝毫犹豫,紧接着又吟出并写下了接下来的诗句: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除了第二联是五言,整首诗四十六字竟然有六联是三字断句,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体例!其中大部分都纯为白描,言简意赅,并无一字提及情、魂,除了第一句之外,甚至没有提到“人”,却活生生将翘首以盼的香君形象勾勒了出来。
  叶行远一气写完这四十六字,轻轻搁下笔来,将诗卷在风中抖了一抖,信步走到香君墓前,轻抚诗词,叹息一声,缓缓投入燃烧的火盆之中。
  嗤!火苗蹿起,词句化为青烟,袅袅上天,在空中盘旋,久久不去。
  叶行远抬头注视着空中烟尘,良久不动。台下同样也是一片寂然,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样判断这一首诗。
  大多数人现在还沉浸在这首格律古怪的短诗带来的一种惆怅情绪之中,未曾反应过来。虽然看不懂格式,但总能体验到一种凄美迷离、孤独寂寞的感觉。
  “这叶贤弟的字,倒是绝妙。”有人还咂摸不出诗的韵味,只能先赞叶行远的字。
  叶行远原本书法的功底就极好,这一段时日临摹宇宙锋,得其刚健雄浑的笔意,水平更是大进,隐然已经有了自成一派的气势,假以时日,光这书法一道,他就必成大家。眼瞧他焚去诗稿,倒有不少人觉得可惜。
  “只是这诗。。。。。。”最先说话的人左顾右盼,想等更权威的人先做出评价。
第16章 传说不是传说!
  这诗当然是好的。叶行远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诗词一道,神韵为最上,这一首诗献给香君真是最妥贴不过。
  在另一个时空,纪念名妓苏小小鬼灵的诗词里,这首诗敢号称第一,他不信到了本时空就变差了。这世上有天机感应,诗词文章处处都有因果,想在这上头完全颠倒是非黑白可不容易。
  沉默了好一晌,终于有老实人先开口,他琢磨了一阵,还有些犹豫,“叶贤弟这诗感人肺腑,我这人口讷,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好处。。。。。。”
  一有人开口,自然就有人心有戚戚,“此言甚是!我就觉得好,但又不知道好在哪里。。。。。。”
  “哪里有什么好!这诗格律不正,体裁随意,与山野俚歌没什么两样,岂能登上大雅之堂?”盛本其面色铁青,突然怒吼出声,打断了别人的说话。
  他自认本届县试考生中的诗霸,没想到叶行远这一首三字短诗一出,几乎是立刻压了他的风头。
  别人虽然赏鉴水平有限,暂时说不出叶行远此诗的好处,但此时议论却都被这首诗吸引了去,盛本其的诗早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只此一点,就可以看出两首诗的差别。
  盛本其也有几分才气,当然也品味得出叶行远三字诗的好处,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是恼怒,恶意诋毁,绝不能让别人引导了舆论。
  “是啊!叶贤弟终究稚嫩了些,此诗立意是好的,可惜到底生涩,还是盛兄的诗句沧桑隽永,前后呼应,由景入情,再由情入幻,堪为最佳!”盛本其表明态度,立刻有人如梦初醒,赶紧附和来混淆视听。
  有人装模作样地叹息摇头,“叶贤弟,你也莫要怪盛兄生气,你可知道你这么胡乱写诗,便是走上了邪路。这路子一不对,再努力也是无用,盛兄乃是珍惜你的才气,恨铁不成钢而已。”
  盛本其邀来的几人,一起摇动三寸不烂之舌,拼命贬低叶行远捧盛本其,不过说来说去,他们能够攻击三字诗的点也不过只是格律而已,然后就是用字浅显不像诗歌,再挑不出什么其它毛病。
  叶行远只当他们是跳梁小丑,他相信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大多数人虽然在这一波舆论攻势之中保持了沉默。他们心中越是反复揣摩叶行远这三字诗,就越能感觉到诗句的妙处,这些个巧舌如簧的家伙又有何用。
  盛本其却又洋洋自得,自觉主导权又回到了手上,想起刚才有些失态,假模假式地来跟叶行远道歉,“叶贤弟,我是个直爽脾气,你这诗不好就是不好,我这人也只能直言不讳。”
  他顿了一顿,故意提高了声音,“我瞧叶贤弟你天资虽然不错,不过根基不稳,学问还不够扎实。
  不然也不至于这诗词格律还会弄差,做出这等打油诗,实在贻笑大方。照这样叶贤弟去考县试,也未必讨得了好,倒不如闭门读几年书,等学问有所长进再考不迟!”
  这几句话盛本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叶行远的诗做出来不行,就可以顺理成章将他打压。如果叶行远年轻气盛,说不定会真弃了县试回去读书;就算他脸皮厚还要再考,这名声也已经坏了。
  无耻之尤!叶行远早料到此人会倚老卖老,但也料不到他能恶心到这个程度。就他一个十年都没考上的老蒙生,有什么资格来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叶行远知道这时候万万不能示弱,不然不明的围观群众有了模糊的印象,说不定真认为自己学问不行,那自己想要摆脱这种形象可就难了,当即就出言反驳,“盛兄何出此言?我听闻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我这诗,正是情动于中,所以能动人心魄,格律之属,岂能阻诗之自然?”
  他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所谓不以词害意,诗的魅力在于语言和格律音节,但又不可拘泥于格律音节,再说他这三字体也并非无有格律,只是格律的变化而已。
  盛本其理屈词穷,他知道叶行远的话没错,但打死也不能承认,只能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我随口说话,便可入诗?历代先贤订正音韵,谱定格律,都是在做白工了?”
  叶行远当然不能被扣上这个帽子,“盛兄想是记差了,先贤诗律之中,本也有三言体例,如《国风》‘山有榛’、‘隰有苓’,《周颂》‘绥万邦’、‘屡丰年’等,我虽不肖,却也不敢逆了先贤,只是与盛兄路数有些不同罢了。”
  盛本其面红耳赤,没想到叶行远还有这种杀手锏,三言体例生僻已极,数百年来就没有名篇流传下来,仓促之间他哪里能够记得?
  “纵使如此!你这诗鬼气森森,总不见好,你须改过了吧!”彻底没有话讲,盛本其也只有红口白牙,咬死叶行远这诗不行,反正此时此地诗道权威就是他,他说不行,还有谁敢说行?
  叶行远还真从未见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人,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死鸭子嘴硬又有何用?
  “叶贤弟,盛兄说的不会错,他是诗道名家,连之前县尊大老爷都曾说好的,你毕竟年轻,还可多学几年。”有人赶紧上来假惺惺地劝说,言辞之中,却还是扣死了叶行远的诗不好。
  一众围观群众到这时候还真有点迷糊了,这诗明明感觉是好的,但盛才子说不好,大概也有他的道理?
  众人正迷蒙间,忽然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香君冢上有一道白气升腾,直冲天际。
  香君显灵了!
  众人惊呼声中,鼻端传来一阵幽香,天降微雨,纷纷扬扬,只见白光之中朦朦胧胧有一个美貌的青衣女子睁开眼睛,对着叶行远躬身下拜。
  “多谢叶公子赠诗。”声音悠远,不知从何处传来。
  一众读书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瞧着叶行远,香君显灵,竟是为了叶行远的诗句!
  传说中,香君死而有灵,与城隍并受香火,虽然不入城隍庙中,但亦有阴神之位格。她一生爱才,死后也是如一,据说若是有人在墓前做出好诗,能得香君之赞,墓前必有异象,此后便能妙笔生花,写文作诗的灵气都陡增几分。
  历代文人过此处凭吊香君,大多都有诗词留下,不过传说中的显灵异象,数百年未闻一回!所以大家只当香君显灵是个传说,渐渐地也就不以为真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传说居然在今天显现了,香君显灵并不是传说,而是真有此事!
  一干读书人,包括围观百姓无不目瞪口呆,震惊于不知该称为神迹还是鬼迹的显灵。难道叶行远的诗,当真好到这种程度?
  “幽兰露,如啼眼。。。。。。”忽然又有歌声响起,环绕香君墓缕缕不绝,宛若天籁。
  只显灵不够,居然还当场献歌!众人不免又一次震动了,今天真真不虚此行,竟然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数百年一见的盛景!
  这绝世的音韵配上绝世的诗词,让人如痴如醉。只有盛本其目瞪口呆,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了脚,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刚才说叶行远这诗不行,本以为本县之中读书人不会有人来驳他的面子,以此硬压叶行远一头,谁想到跳出来一个香君,竟是为了这诗又现形又唱歌,这是何等待遇?
  香君之慧眼,举世皆知,都有许多流传下来的典故,而且几百年来不知听了多少祭吊诗词。她亲自认可的诗,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好?
  “。。。。。。西陵下,风吹雨。”女子的歌声悠然而绝,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她的身形也渐渐消失在空中,雨住云收,太阳又露出了脸,除了湿润的衣衫和面庞,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在场之人,心中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情感丰富的人不禁泪流满面,仿佛亲眼目睹了香君精彩而凄凉的一生。
  叶行远站在墓碑之前,感慨万分。他也没料到这首诗居然能够惊动香君,想这才华满腹的美貌女子沦落风尘,却能够出污泥而不染,只可惜最后青春年少时还是为情而死,一生之中又能有几日畅快?
  他原本还后悔拿出这首诗引起太大的动静,但如今想来,此诗赠与香君,也不算是明珠暗投,能让她在九泉之下瞑目微笑,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大功德。
  “我就说这诗不简单,只听叶贤弟吟诵一遍,我浑身就麻酥酥的,等香君再唱一遍,我更是连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忍不住鼻酸落泪。”一个落拓书生摇头晃脑,泪流满面,“恨不能早生三百年,抚慰香君平生!”
  “香君之情操,我等早知,但叶贤弟这诗,借景喻情,情景交融,真真妙不可言。”香君都定了性,这些读书人也就回过味来,赞叹不绝。
  有人说,“如今细细品味,只有三字一断,才能体现出那种幽冷孤寂的感觉,不然五字七字都少了特有的韵味。叶贤弟作诗不拘一格,信手拈来,年纪轻轻便能如此,日后必是诗道宗师啊!”
  又有人说,“原本盛兄的诗出来,我等还觉得绝妙,如今与叶贤弟的诗一比,却如萤火之于皓月,实在只能算是凡人之作,与叶贤弟的超凡神作,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这时候的舆论变得一边倒,盛本其几人只能呆若木鸡。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终日大雁却被燕啄了眼。
  更让盛本其痛苦的是,如果仅仅是技不如人输了一场也就罢了。但从今之后,只怕在县中文人眼中再不值一文,十年诗名,一朝而丧!
  叶行远豁达的地拍了拍盛本其的肩膀,很诚恳的表达一下感谢。比什么不好,非要拉着他比诗词。。。。。。
  其后叶行远飘然而去,不带走半分云彩。等众人回过神来,叶行远已经消失在城隍庙大门外了,此刻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想道,本县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第17章 县中漩涡
  在叶行远的“新诗”开始传播的同时,他已经成了欧阳举人的座上客。在回家之前,去了欧阳举人府上登门拜访并道谢。
  对于香君冢诗会的后续,叶行远并没有太多关注,但他知道这一事件自然会慢慢发酵,会给他带来足够的好处。毕竟写诗写到天人感应或者鬼神显灵这种事,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情。
  欧阳举人对此也及其有兴趣,屡屡询问他诗会中的各种细节,又让叶行远当场提笔写了一遍。
  今日欧阳举人身着家常打扮,头戴一顶圆帽,在书房中会见叶行远,显然是将叶行远当成了自己人,一开始寒暄便主动提出以前后辈相称。
  其实这是叶行远也甚为好奇,“香君冢诗会不过是下午之事,前辈怎么已经知晓,这消息未免传播得也太快了吧?”
  欧阳举人得意颔首,“身为一县乡绅首领,守土有责,对本地异象自然能有所感应,上次出门访客,路过东溪村,忽然感应到你与俞老弟的天机冲突,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你也是糊涂,知道有人要对付你,为何不早告知老夫,或者抬出老夫的招牌?老夫或可帮衬一二,省却你不少功夫。”
  欧阳举人表现的很自来熟,但叶行远心里只能想道,先前与你老人家也没那么熟啊,除了莫名其妙被你救助一次,哪还好意思动辄抬出欧阳举人的招牌求助?
  不过叶行远也清楚,虽然跟欧阳举人先前顶多只能算有半面之缘,但举人出手保他,已经在自己身上打了欧阳的烙印,这一次若是叶行远出乖露丑,连欧阳举人的脸面也不会太好看。
  想是这么想,叶行远却很不好意思的说:“若非如此,晚辈也没有显身扬名的机会,何必为这样区区小事抬出前辈压人。”
  “你们年轻人啊。。。”欧阳举人又说,“挑头的是那个有几分歪才的盛本其,但此人眼高手低,要说他因嫉妒起意对付你,好像还差了几分,我料幕后必有人指使。此人是谁,我也猜到了几分。”
  叶行远面上不动声色,赶紧请教,“不知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莫不是俞相公?”
  他其实出了香君冢,心中也在猜测。自己不过刚刚报名县试而已,盛文其就布置好了圈套等他往里钻。拥有这份决断和行动力之人,哪会十年都考不中童生,只怕今日之事,背后还有蹊跷。
  如今欧阳举人一口就说破有人幕后指使,叶行远当然也就顺着欧阳举人的口气往下问。至于叶行远说出“俞秀才”,那只是故意藏拙装傻而已,借此引着欧阳举人说破真相。
  果然欧阳举人一口否认,“他算得什么?你不必在乎这书呆子,真要对付你的另有其人。”
  他沉吟一阵,终究还是觉得有点连累叶行远,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这事你也是受了池鱼之殃,那人原本与我是对头,我曾拉助过你一次,然后他把你当成了我的友人,必然是要设计陷害。。。。。。”
  欧阳举人豁达,也不避讳,将当年自己与黄典吏的恩恩怨怨删繁就简告诉了叶行远。叶行远听得瞠目结舌,才知道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彻底得罪了这位执掌文房的黄典吏。
  自己原本就被视为欧阳举人一党,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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