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妖记-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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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熬到这第九十九年,毕焕找完了周围所有的国家,神羽国,莫胡国,达蒙国,矩国,还有这青峰国。仙妖之战早就开始了,犹豫囤积于金平城的二十万仙兵主力被灭,所有补给受损,因此妖族很快便突破了南尤国防守的地二十六战道,但这些,毕焕虽然听闻,却没有理会,只是一味的寻找。
国家有大有小,可是最小的国家,方圆也有数百万里之遥,百年的光景能够将其找完,毕焕确实是拼了老命的。
或许死期将近,毕焕已经放弃了,临近最后几天,毒发的征兆愈加明显,毕焕日渐消瘦,灵力已经使不上多少,这么一步一步,或许也是缘分,竟然到了这如此偏僻荒凉的沙溪村,与邢干重逢。。。。。。不对,应该说,是相遇,毕竟,两人重来没有正面碰到过。
邢干看见毕焕,仿佛看见当初金平城那无辜的百姓被无情屠杀的一幕幕,神色一变,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才摇摇晃晃勉强站住。
“老先生,您怎么啦?”
邢干一直没有透露他自己的名字,因此别人都叫他老先生,就这么称呼了百年,此刻见到他如此情况,众人无不投来担忧的目光,却都是真切之意,没有半点做作。
“无妨,你们先出去,此人,我会救的。”
邢干都已经发话了,众人也就毫不犹豫恭敬退了出去,独留下邢干与毕焕两人。
邢干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毕焕的眼里,充满了痛苦,再次沉沉一叹,邢干伸出手指,放在了毕焕丹田之处。
但见得邢干的那根手指,竟然在接触的毕焕皮肤的时候,化作万千极为纤细的枝条,从其皮肤内钻了进去,却是半滴鲜血也未流出,当真神奇得很。
邢干脸色一变再变,半晌后极为凝重地收回了手指,凝聚一团灵气,点入了毕焕的额头,但见得毕焕脸色逐渐好转,皱纹也逐渐淡去,又重新化作了之前那英俊潇洒的模样,不过此刻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倒是与潇洒沾不上半点关系。
片刻后,毕焕轻咳两声,幽幽转醒,看见眼前这么一个白胡子白眉毛满面慈祥的老头儿,虚弱地开口道:“我死了吗。。。。。。”
“年轻人,还没呢,而且,你不会死的。”
“呵呵,不会死?”毕焕自嘲地笑笑,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我也希望我不会死,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找出真凶了。”
“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有!”毕焕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半点犹豫,“为了尊严,真相,必须找出来!”
“唉。。。。。。”邢干叹了口气,坐在了旁边的竹椅上,黯然道:“找到了真相,你又能做什么呢?”
“杀!杀了他!”
“杀戮,却是也救不回过去,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这不是执着,这是承诺,是我对死去的二十万兄弟与数千万无辜修士的承诺!”
邢干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话,与毕焕一起沉默在过往痛苦不堪的回忆中,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也是修士,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最终,还是毕焕打破了沉默,也知道自己没有死,开始问起问题来。
“差不多吧,救你,还谈不上,你身上的毒我还没能帮你解。”
“你知道我身上中的毒?听你的语气,你还能解?”
轻轻点了点头,邢干踏步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村头的一个小山坡上,看着此刻天边的云彩,不多一会儿,毕焕也出来了,站在了他的旁边,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看向天边。
今日天气比较阴,没有什么霞光,夕阳也是只很是模糊的一个轮廓,散发着并不耀眼也算不上柔媚反而有种昏暗的光芒,但邢干看得很认真,认真到仿佛那就是他的爱人一般,这一刻,毕焕停驻在他身边,没有打搅。
良久以后,邢干终于说话了,略带磁性的声音,唏嘘着说出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或许,太过久远了,连我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她,是我最亲近也是最为敬佩的一个人。”
“她美丽,温柔,善解人意,又处处为他人着想,族人都很爱戴她,不是因为她是族长的女儿,而是因为她和我们一样,平凡,却又那么的不平凡。她每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族人们,和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愉悦,闲暇之时,便唱歌给我们一群小孩子听,她的歌声很美妙,现在想起来,仍然愿意沉浸在那美好的时光之中。”
邢干顿了顿,似乎真的沉浸在了记忆里,毕焕也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坐着,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幕,脸上也是一片沉浸,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记忆之中。
邢干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或许唯有童年,才是他最难忘的过去。
“她喜欢唱歌,她的歌声之美,是所有族人中,最好听的,小时候,我还问过她,‘为什么你唱歌这么好听呢?’她说:‘因为我怀着一颗美好的心!’美好的心,呵呵,后来,我才知道,她所说的美好,是和平。和平,因为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流血,大家都像一家人一样,相互关爱,相互照顾,这是个多么美好的世界!”
“为了这个梦想,她踏上了一个旅程,再也没有归来。临行之际,她教会了我们最后一首歌,告诉我们,她要去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整个世界和平起来,我们含着泪与她挥手告别,却并不挽留,因为我们知道,为了梦,她是幸福的,我们希望她幸福,就好像她希望我们所有人幸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们没有再听到她的消息,很多时候,我们一群小孩,都喜欢在朝阳落下的时候,也就是她离去的时候,站在并不太高的山头,眺望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她离去的时候,选择的正是这个时间,黑夜即将到来的时候,因为她说,她将独自冲进黑暗,为整个世界带来黎明。”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是打仗回来的战士,为我们讲述的故事,他们说,在那场前所未见的战斗中,她出现了,一抹雪白的身影,真的如同黎明的曙光一般耀眼,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还有心。”
“那场战斗里,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她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拯救了所有死去的人,无论是族人,还是敌人,无论是受伤,还是死亡,她以一己之力,全部救了回来,她希望自己的牺牲,能够平息这场战争,让所有人都能意识到战争和死亡的可怕,然后告诫自己的后人,让战争从此由此而止。”
“可是,她错了,她牺牲了自己拯救的人,却再度厮杀了起来,因为怨恨与怒火,造成了更大更为惨烈的伤亡,可她看不到,我们也希望她看不到,因为我们怕她伤心,怕她绝望。死去的人,就算记住了她也已经逝去了,活着的人,有一部分人感激她,尊敬她,却有更多的人,埋怨她救了敌人,怨恨她给了自己希望又生生抹去,只是,所有人都记得,那场只有红色的战争中,有那么一抹白衣,曾经奢望过最美好的结局。”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毕焕抬起头,看着邢干,嘴唇微动:“她,叫什么名字?”
邢干笑了笑,脸上出现一抹凄楚。
“她的名字,叫做白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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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最美好的悲剧
“春风吹过田野,大地开满绿枝,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赤着双脚走向远方,向着那朝阳升起的方向。田间的人笑问,你要走向哪里,你说,走向心里最洁净的世界。青色的风,碧蓝的水,天阶的白云,永不后悔,你用生命踏足每一片土地,换来我们永世的平静。。。。。。”
邢干的木笛缓缓吹起,带着一抹悠扬的温情,还有一丝回忆的眷念,飘扬在整个沙溪村,淳朴的村民们听闻,脸上泛起一丝平静,不约而同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带着一抹虔诚的笑容,轻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仿佛在洗礼。
毕焕自然也听到了这笛声,眼里却是泛起一丝惆怅,似乎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兄弟,还有这自己这追名逐利的杀伐人生,竟然轻轻哀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优美却带着一丝哀伤的笛声里。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村子,村民们早就升起了火堆,一个个围绕在火堆旁,烤着地瓜玉米,喝着米酒清茶,有说有笑,好似手中的是珍馐美味,是琼浆玉露一般,有的甚至还在火堆旁载歌载舞,民歌激昂又不失淳朴,高亢又满怀热情,正是很早以前邢干为他们写的。
此刻,邢干与毕焕也坐在火堆旁,俩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这一切,邢干是一直都满怀笑意的,毕焕开始却像是木头一般,不过渐渐地,面容却也放松下来,开始喝酒吃玉米,融入了这环境。
村里的女子大方又带着一丝娇羞,竟上前邀请毕焕跳舞,毕焕拒绝不过之后,终于还是应了要求,虽然不会跳,但这村里的舞,简单而又火辣,普通却又饱含一种热情,就好像中间那堆篝火一般,噼里啪啦燃烧着,释放的光芒与温暖却是感染了周围的一切。
毕焕醉在了里面,有些忘情了。或许是故意的吧,因为今晚子时一过,便是毒发之时,那时候,他必死无疑。能在死前好好的享受一次生活,或许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奢望,但我知道,他不会死,因为旁边,还有一脸笑意看着他们的邢干。
毕焕有些醉了,是真的有些喝醉了,斜靠在木墩上,嘴里不住灌着粗制的米酒,不醉人,却自醉。村民已经散了,此刻已是到了子时,他们明早还要劳作,只有毕焕与邢干两人,默默看着篝火,激情过去之后,是略显孤独的冷清。
“你喜欢这里吗?”
毕焕灌了一口酒,双眼带着一丝迷离,悠悠地点了点头。
“其实,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是怎样的?”
“以前的他们,喜欢杀戮,喜欢纷争,或许并不是出自本心,但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这条道路。”
“是你改变了他们?”
“算是吧。”邢干笑了笑,“无所谓改不改变,我只是唤醒他们心里深处隐藏的宁静,然他们喜欢上这种和平,喜欢上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是啊。”毕焕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坐在邢干不远处,斜斜相对,“要是我以前没有那么多野心,没有那么多抱负,此刻,或许也和兄弟们一起坐在这里,好好享受人生的宁静。”
“死去的,已经不能改变了,但希望,永远都在。”
“是吗?”毕焕自嘲地笑笑,忽的眼神一凝,死死盯着邢干,“那你,为什么要抹去我的希望?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对于毕焕对自己的质问,邢干没有感到意外,自己探索毕焕体内的毒素的时候,用的只能是妖力,手指所化万千丝条,正是当年那个傀儡在金平城所施展过的类似妖法,毕焕永远不曾忘记,所以当时认出来,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毕焕又为何要拖到现在才揭露,他的仇恨,不是充斥着整个身心吗?
“使命,为了更多的人,我只能那么做,我也想过死去,可我不甘,我要偿还自己的罪孽,我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就算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无法抹去这个污点,哪怕在族人里,我是个英雄。”
邢干语气发颤,满是自责与痛苦,却是流露一种坚定,一种责任。
“使命?呵呵,都是借口而已。”毕焕语气出奇地冷静,再次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叹息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当初在金平城里,那人又是谁?那眼珠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是南国树精一族之人,我的名字,叫邢干。金平城里那个人,可以说是傀儡,也可以说,是藤妖,藤妖一族,寄生于我族,每个树精成员,身体上都会寄生一条藤妖,随着树精的成长而慢慢成长,我们可以控制它帮助我们做事,它们也从我们这里汲取所需要的养分与修炼资源,它们死,我们元气大伤,我们死,它们也会随之而亡。金平城里,那个藤妖便是寄居于我身上,我还想着,用它来束缚那只怨邪之眼,没想到,却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而那只怨邪之眼,是我族族长,利用第二次与第三次仙妖之战战场中的怨气,结合我树精一族死去族子的眼睛凝练,可以说,是至邪之物。”
“那你自己呢,为什么不出战?寄生在你身上的藤妖已经如此厉害,相信你的修为,比之仙君也不遑多让吧。”
邢干摇了摇头,“整个树精一族,只有我和族长能够利用藤妖控制那只怨邪之眼,族长不能离去,便也只有我来,屠城,有怨邪之眼便够了,只是没想到,仙帝居然不在,如此,便再也没人能够控制完全释放的怨邪之眼了。之前和你讲的,白衣的故事,正是我族族长的女儿,死于第二次仙妖之战,她,在我眼里是英雄,可在妖族的眼里,她是叛徒。”
“我知道!”此刻毕焕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带着一种钦佩之意,“她的故事,我听说过,当初她的凋零,连仙帝都为其落下了一滴泪,她在我们人族里面,又何尝不是一个英雄。”
邢干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问道:“你呢,为什么不冲上来找我报仇?”
毕焕自嘲道:“报仇?我?你看我,此刻好似一个废人,能有什么用?很快,我便会痛苦地死去,我既然不能杀你,便死于你手吧,送我去见我死去的兄弟。”
“还有,”毕焕收起笑容,继续说道:“我之一生,基本上都是在命令中度过,没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有,也只能隐藏,但在我临死之前,我想遵从一次自己的选择,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金平城之厄,你有你的苦衷,从你的笛声里,我便能感受到你心底的悲伤,放出怨邪之眼,屠杀了那么多人,你应该很难受吧?”
“是很难受,比死都还痛苦,但也只能默默承受。”
“哈哈哈哈,没想到,一直叫喧着要为兄弟报仇的人,现在却和仇人在此谈笑风生,还喝着酒烤着火,好像朋友一样。”
“朋友,如果没有金平城之厄,我们或许不会认识,但现在,我们虽然认识,却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你我相识,算是缘分,也算是命运的捉弄,这样吧,我再为你吹最后一曲。”
邢干摸出木笛,再次缓缓吹奏起来,火焰飘荡,好似随着其笛声而舞,毕焕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大腿,跟着拍子一起地哼起来。
这一夜,极为宁静,除了篝火的噼啪声,便是这清扬的笛声,传出了很远很远,却没有打扰睡梦中的村民。
陡然,笛声一顿,毕焕猛地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道红雾,但见得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眼睛也开始深深凹陷,整个人不由自主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却是毒发了。
毕焕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如同枯枝的双手无力地撕扯着头发与皮肉,双腿也在胡乱蹬着地面,一丝丝鲜血从眼鼻中渗出,表情极为狰狞,沙哑着声音艰难道:“快,杀了我!”
邢干没有理会,继续吹奏,百年枯骨的毒,会持续一天一夜,毕焕才会死去,只是这中间的痛苦,却根本难以想象。
半柱香的时间,邢干终于吹完了,缓缓停了下来,看了眼旁边的毕焕。此刻毕焕已经完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