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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一人得道-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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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听得这城中各处,有许多人正在讲述修士之事,讲述神通精光,讲述斗法传奇;更听得有许多修行之人,坐于茶肆、酒馆,挡着寻常之人的面,便那般谈论着修行界的奇闻异事。
  目光一转,陈错更是在这长安城的几处,发现了神通涟漪、法宝光辉、术法余韵!
  他摊开手掌,一点紫色星芒闪烁,星星点点的聚集起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陈错抬脚前行。
  “时代不同了。”旁边,女童模样的庭衣,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亦步亦趋的跟着,“当初那吕氏将隋帝杨坚当做棋子,令其踏足神朝残道,最后虽然功亏一篑,却也让那杨坚知晓了神通之利,尤其是……”
  她瞥了陈错一眼,轻笑道:“长安一战,杨坚知道有你这个堪比吕氏的人物,又哪还会置之不理?自是要有所表示的,你们太华山的大典便是由此而来。而自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久而久之,神通之说当然会遍行世间。”
  说着说着,庭衣指了指远处的皇城。
  “而且这唐国的皇室,不光与你们太华山关系亲近,更与佛门有着渊源,就连阴司都高看他们一眼,李家一族也算是胸襟宽广,不禁神通之说,这长安当然是事事皆可言及。”
  陈错却问道:“真个不禁?”
  庭衣笑着回答:“至少,当下还未见禁绝。”
  陈错点点头,迈步前行,眼中闪烁着种种流光,似是穿过了时光长河,观望着诸多变化。
  沿途的许多景致,他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见过了。
  “原来如此。”
  几息之后,他面露恍然。
  “当初一战,整座城都被波及,近乎半毁,城中之人也都受到了影响,在心中留下了烙印,不光是一个杨坚,还有那满城之人。他们在四十年间繁衍生息,迁徙移民,渐渐充斥天下各处,自然也就将神通烙印带到了各处。不过,在这背后,明显存在着人为推动的影子,因为演变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有人推动神通之说从传播?”庭衣将含在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世人皆是无利不起早,如果有人在背后推动,所图为何?”
  “图谋?”
  不知为何,陈错的脑海中,回想起最初醒来,得见半心道人后,为了得到那颗通明丹,而散播《画皮》文章的一幕幕。
  “人望,可以做药引子,传说和故事,未必不能为阶梯。长安之中,理应藏着答案,因为四十年来的种种,皆能追溯至此!”
  说着说着,陈错手中的紫色光辉猛地一震摇晃,他神色微变,身子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庭衣见状,先是回头朝着天上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也跟了上去。
  光影一闪,二人出现在一座道观前。
  庭衣抬起头,看向那门匾,脸色就变了。
  “聚贤观。”
  她看了看陈错,低声道:“‘聚’之一字,如今分量可是不同了。”
  “我自然知道,否则也不会来此。”陈错说着,抬起手指,凌空书写了一个“绝”字。
  此字一成,隔绝内外。
  淡淡的光辉,将他与庭衣笼罩。
  做完这些,陈错施施然走了进去,目光一扫,就看到那正堂顶上,有飘飘荡荡的霞光笼罩,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约束着,无法散发、舒展出去。
  “比起佛寺,道观倒是简朴多了。”
  几步之后,他就到了那正堂门前。
  沿途有几个小道童巡查、守卫,但对陈错二人的到来却视若无睹,任凭他们长驱直入,径直入了正堂。
  堂中纷纷扰扰,已经聚了不少人,打扮各异,有的是儒生打扮,有的是道士模样,有的穿着武士短打,有的拿着铁锤,似是铁匠。
  有的,更是满脸横肉,一身肥膘,。
  陈错放眼望去,见这些人个个都有修为在身,为首的几个更是道行不低,隐约触摸到了长生的门槛!
  但奇怪的是,这群人却近乎都在相互攻讦,彼此呵斥。
  “所谓儒家之道,虽然流传天下,但局限于口舌之间,借力于庙堂之士,哪里能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准道?居然想让我等相助,助你等登榜列首?”
  “儒家不算,那武道就更不能算了!尔等年轻时争强好胜,年老时一身病痛,有些身子中间就死了,就算的上品准道了?”
  “二位,都不要争执了,儒家偏文,武道偏激,反观我等方技之道,救人治病,延年益寿,高深之处,不亚于他修士中的外丹之法,可为第一!”
  “非也!吾所修行的别离道,根植于七情六欲,能窥见心灵真实,师门记载,曾有先辈以此踏足长生!如此残……准道,才配得上品之名!”
  “一派胡言!七情六欲、五蕴六贼,皆歧路也!修行至深,人心为情绪所支配掌控,那就要沦为狂徒、疯子!所以你们显花宗代代宗主,最终都是离经叛道之徒!反观吾等的太上之道,撇除七情六欲,一意精修,方能触及长生之殿堂!”
  “放屁!你等什么撇除七情六欲!分明就是剑走偏锋,将好端端的人炼出极端之念!”
  “污秽之语,不堪入耳!”
  ……
  说着说着,这满堂之人多数都生出火气,一时之间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要爆发出一场恶战!
  庭衣见了这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么一屋子人,都比得上八宗中最弱的那两家了,却又个个都身怀绝学,为某种残缺之道的传人,他们聚集于此,所为何事?”
  说着,她微微斜眼,注意到陈错掌中的紫色星辰,居然跳动补休,隐隐要脱离掌控,朝着这堂中角落的一人落去。
  陈错一收手掌,将点点星光捏在手中,目光则落到那人身上。
  这是个中年男子,皮肤粗糙,面容虽然英俊,却满是岁月痕迹,穿着粗布麻衣,站在人群中宛如老农,很难被人发现。
  但他的一双眸子,却霍霍生辉。
  “他是?”庭衣见着此人,打量几下之后,便惊疑不定起来,于是看向陈错,道:“似乎与你有些渊源。”
  陈错还未开口,这正堂最里面的一人,已是出言道:“诸位,且安静片刻,听老夫一言。”
  说话的,是个年约五十的老汉,虽显老态,却精神矍铄,身姿挺拔,留着一个将军肚,浑身散发着宛如沙场将领一般的煞气、威严!
  他一开口,众人果然都闭上嘴巴,朝他看了过去。
  “诸位,吾等都是残道传人,今日聚集于此,所图的,无非就是一个顺势而为,投奔大唐,建功立业不说,还能传扬自身之道,真正寻得契机,踏足长生!那长生榜将立,若能名列其中,自能得偿所愿!”这老者说着说着,满脸的感慨之色,“万道不离其宗,无疑就为长生!吾等身为准道传人,素来被各门各派歧视,都说吾等是走着泄露、短路,咱们又何必相互轻贱呢?”
  “孟公说的是啊!”
  “有道理!有道理!”
  “还请孟公为吾等引荐!”
  众人一阵附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显得其乐融融。
  “长生榜……”
  陈错咀嚼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
  “果然是个神朝残道的修行者!”庭衣则眯起眼睛,看着那孟姓老者,发现了端倪,“他将这些人聚集起来,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修行!好心机,残道先天不足,不得天地所钟,修行起来往往事倍功半,更有诸多劫难,但如果能将这满屋子的残道传人,都化作薪柴资粮,却也能取巧成事!这神朝道的修行之人,莫非都是这般工于心计?”
  她正感慨着,那孟公又道:“引荐自然是要引荐的,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在长生榜上为各家准道正名,正像老夫所言,万千之法,皆为长生,不得长生,一切成空,老夫的神朝之道,得自上古大贤、武圣太公,待长生榜立,该是能占据一席之地,只是……”
  “长生,只是修行附带,并非修行之目的。”
  但这时,冷不防的,有一个声音蹦出来,打断了孟公之言。
  孟公停下话来,看了过去,随即笑道:“原来是麻衣行者,听说你师承扶摇,那兴衰道虽然得名时间不长,但也算有可取之处,莫非老夫之言,与你所修之准道有什么出入之处?无妨,且说出来,今日聚会,为的就是论道有无,彼此促进,百无禁忌!”
  随着他一番话说完,堂中众人齐齐准头,朝着角落里看去。
  “不敢说是论道,更不敢妄认扶摇真人为师。”那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叹了口气,冲着众人拱拱手,“我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几分真人的残招,哪里敢以传人自居?不过,吾等修行,最是要坚守自身之道,孟公所言,与吾等不符,若为了一时之利出言附和,则吾辈道心有违,道行将损,是以出声,以名心迹。”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声嗤笑,从前方传来。
  “好嘛,区区一个浅薄新道的拾遗之人,也敢妄谈道心,你可懂,什么是道心?”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从前座站起身来,看着那麻衣行者,摇头叹息,满脸遗憾。
  “你这道路,走错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诸道相争谁为首?
  “这人是何来历?”
  陈错看着这名神采非凡的道人,脸上不动声色,却是第一时间就向庭衣问询,语气中有几分不善。
  庭衣心中暗笑,嘴上则道:“此人身缠月气,目藏星芒,却着草履,该是出身于楼观道,不过他身上气运浅薄,理应不是楼观真传弟子。”
  “楼观道?”
  “这一道乃是最近崛起,不过其脉络却能追溯到三国之时,贯穿整个南北对峙的历史,草蛇灰线、若隐若现,随着唐室崛起,这才逐渐为人所知。”庭衣说到这里,顿了顿,意有所指,“神通显世,固然让曾经的传奇故事越发清晰,也让八宗权威传遍天下,但同样的,也令许多宗门支流逐渐崛起,如这楼观道的源流……”
  顿了顿,她轻笑一声。
  “就是八宗之外的传承。”
  “八宗之外?”陈错心中一动,冥冥之中已经把握住了一点,“也就是说,这一道的法门,并非是元始道或者修真道?”
  说着,他摇了摇头,道:“这人看着不甚讨喜,难怪不能为楼观正统。”
  。
  。
  “闵月道人!”
  正堂之中,众人一见这月白袍道人站出来,纷纷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就是那麻衣行者,被那道人的目光盯着,亦是神色微变,但眼神并未有丝毫躲闪,直白说道:“闵月道人,我知道你的名号,也尊重你的修为,你身负的自然之道,更是号称最为接近天道的准道,但你可以辱我,却不该辱吾之道……”
  陈错暗中点头,看着这麻衣行者,越看越是顺眼,道:“道心坚韧,是个可造之材。”
  庭衣笑而不语。
  另一边。
  “我乃是就事论事。”闵月道人神色平常,但话语中自有一股傲然之意,“自然之道脱胎于上古功德之法!先秦列国纷争之时,更为诸多国度所重,立为国法!千年以来,历经风霜,在历史长河中,有十九道定法神柱!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道法自然,映射心田,所谓道心,我自然之道对道心的理解,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顿了顿,他指了指孟公老者,淡淡说着:“孟公此番聚集众人,筹谋上榜之策,乃是出于公心,吾等便是无意同行为伍,总该体会他的一番苦心,又如何能出言讽刺?”
  伴随着这番话语的说出,闵月道人周身有淡淡微风掠过,竟给众人带来了一抹凉意。
  旋即,就有人附和道:“闵月先生说的在理,麻衣行者,你既不愿意与吾等为伍,离开便是,又何必刻意用言语来挑衅?”
  几声议论之中,却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莫不是因为你所修行的兴衰之道,乃是新晋的小道,浅薄而单一,狭隘而片面,知晓之人罕见。那创道之人,据说只是个南陈的小小宗室,还在大隋一统天下的过程中殒命,其主既殁,其根已绝,枝叶焉能独存?怕是要故作惊人之语,才好让人知晓自家,省得世事境迁,几年之后,便被人遗忘。”
  此言一出,这厅堂上顿时就一片安静。
  就连那孟公老者和闵月道人都神色微变,竟不敢接话,转而朝着说话之人看去。
  这议论残缺之道的高低是一回事,直接议论那创道之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不要说,与那位扶摇真人相关的传说真真假假,有说他在南陈灭亡时陨落的,但也有人说那只是借着机会完一场杀劫,人家如今还好好的坐镇于太华山中。
  更不要说,就算扶摇真人真不在了,但太华山的名头与势力,却还是真实不虚的,就连有着气吞山河之势的李唐王朝都对太华山礼遇有加,何况是他们这些想要投奔之人?
  “这人还真个敢说。”
  堂中一角,庭衣看了陈错一眼,低声笑道:“你这扶摇真人竟被人这般小瞧,感触如何?”
  陈错朝那人看去,却道:“煽风点火,必有所图,自己跳出来,那是最好的。”
  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身子佝偻的老者,面容阴冷阴鸷,一看就不是良善易于之辈。
  陈错的目光凝聚在其人的手背上。
  那里画着一条黑线,宛如细缝,深入血肉。
  最后,还是身为主人的孟公打破了这堂中安静,他沉声道:“盗泉老人,慎言。扶摇真人德高望重,乃是天下有数的高人,亦为唐室所尊,时常问候赏赐,吾等不该妄言!”
  “嘿嘿嘿。”阴鸷老者冷冷一笑,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活的死不了,死的也活不过来,那位到底是生是死,是真是假,总有个真相结果,这旁人不好分明,吾等其实好辨,只因就有个扶摇传人在面前。”
  他指了指麻衣行者。
  “吾等都身负准道,准道虽不同于天道,未渗透到天下各处,却也是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痕迹的,被定道、定法之柱稳固于河中,随着修行之人增多,甚至那定道神针甚至还会逐渐增多,此乃其势!但兴衰之道,听说一开始就不完整,未见十二之数,若那位真个还在,四十年下来,又怎会不见崭新的定道神柱?”
  众人听着,虽没人出言,但以目而示,却都觉得很有道理。
  麻衣行者神色凝重,越众而出,毫不畏惧的盯着闵月道人、盗泉老人,身上渐有一股凝重气息缠绕,一尊若隐若现的铜人,竟在他的体表缓缓浮现,像是给身子镀了一层金箔!
  “恩?”陈错看得眼中一亮,赞道:“原来是得了我的兵家道标之韵!”
  “你当年与不少人争斗过,踏足归真、化虚为实的时候,更是借助十二道标,触及历史长河,过去与人争斗的痕迹,也有一些会显化神异、衍生异象,该是被此人得了,借之参悟。”
  陈错含笑点头,道:“不错,不仅道心坚韧过人,这天资也十分了得,能从一鳞半爪中找到精要,若能得道标普照,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庭衣闻言,又笑而不语。
  与之相对的,那闵月真人却是神色一冷,眯起眼睛,身上荡漾起淡淡的白月光。
  而盗泉老人则阴恻恻的一笑,对麻衣行者道:“怎的?说不过,就要动手了?果然是底蕴不够。”
  “不用以言语来挤兑我,”麻衣行者丝毫不为所动,“要为兴衰正名,自然要展露神通。”
  感到堂中局势已是一触即发,孟公叹了口气,走到几人中间,拱手道:“还请几位给老夫一个面子……”
  当当当!
  正在这时,天地之间,忽有一阵阵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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