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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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白玉,陈错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测。
“南冥子师兄也有所察觉了。在诸多推演中,一旦四师兄动身归山,就意味着太华之乱到了最为浓烈之时!这般来看,这次太华山的变故,该和长河推演中差不多,但提前这么早,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如此,该动用第二套预案了。”
他缓缓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权衡思量。
“所谓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对付提前动手,我若贸然前往,就是落入其人算计,所以要跳出来,开辟第二战场!总不能都是我太华山倒霉吧?”
想着想着,他停下脚步。
“几次推演,各有利弊,但不难看出,我太华山劫难的关键,实不在门中弟子的修为高低,而是师尊是否会被人暗算!师尊的修为高深莫测,以我如今的神通手段,都看不透、看不穿、算不明,只要师尊还在,太华山就有擎天之柱,反之,则为覆灭之局!这第二战场的目标,自是那暗算之人!”
一念至此,他转头朝着后院看去。
“目前有两个猜测,其一,自然就是阴司,从推演中的,那些周国兵卒的表现来看,周国皇帝该是得了阴司之助;至于这第二个,就是那世外一指的主人!而祂恰在此时有了行动,调动北齐之人,前往泰山,暗合推演之前奏,那就该从这方面入手了……”
。
。
北齐国都,邺城之外。
正有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马抵达,而在这一支马车的四周的道路、林中,或明或暗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支队伍。
原因无他,这支队伍中有着有着三位宗室,其中地位最高的,正是那任城王高湝。
不过,此刻掌控着这支车队主导权的,却是那冯翊王的世子高茂德。
高茂德骑马在前,遥遥看着远处的城郭,已然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这一路来来回回,着实是折腾的不清,不光是身心疲惫,那心弦更是时刻紧张,不光是因为这车队中坐镇着一位煞星,更因这一路上,实在是碰到了太多的异象和意外了,着实是让他疲惫了。
就在这时,忽有一名兵甲,快步走了过来,在高茂德边上说了一句。
高茂德一愣,而后面露苦笑,一挥手,这支马队停了下来。
他则是翻身下马,径直来到车队中间,隔着车帘,问道:“邺城近在眼前,陈君何以要重往齐鲁?”
结果他话音刚落,一道身着白色布衣的身影,就先开车帘,直接走了下来。
“莫担心,此番不是让你等陪同,而是一人前往,至于先前的诸多约定,自然也是作数的,但要等我归来。”
这人的面貌,与陈错一般无二,但肤色黝黑,身子瘦削,粗布衣服上,还有几块破损,裤腿还卷着,脚上登着一双草鞋。
乍一看,就仿佛就是刚下地回来的老农。
贵人车队之中,居然出来这么一个人物,看得周遭窥视之人一阵错愕。
但等他们细细探查,这才注意到,此人虽是衣衫寻常,近乎布衣,但一身气度却有缥缈之感,仿佛是刻意将自身染污的凤凰,掩盖不住那一身气度!
顿时,他们不约而同的猜到了此人身份,立刻就分出不少人,往各处禀报。
这个白衣之人,自然就是陈错的白莲化身,借着高家宗室的旗号,遍游了北齐境内,一路见识民间景象,凝聚人道感悟。
而他们这一路人的诡异行进路径,早就引起了北齐朝廷的注意,很快就发现问题,先后派出不少武林高手,乃至道门修士过去探查、营救,但不是被擒拿,就是被打发,再加上朝中势力变化,久而久之,这北齐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方之间,就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
不过,当承载着白莲化身的车马,越发靠近北齐国都之际,这朝中内外之人,都越发着紧,让这么一个高深莫测、身份复杂的人物步入邺城,无论打着何等主意之人,都难免感到棘手。
因此,早在两日之前,那邺城守备便调了一万兵马在城外驻扎,赫然是面对一人,也要严阵以待!
当马车重新前行,高茂德领着一群人,来到邺城郊外,还未见得这道兵马,以他的武道修为,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子兵勇聚集而生的浓郁气血!
等领军将领过来,见得高茂德之后,拱手行礼,正要以言语试探,却被那任城王打断。
“这套东西是白摆了!”高湝的神色,恢复了几分雍容,那往日的倨傲,却已经全无踪迹,“那陈方庆已经离去了。”
“什么?”那将领脸色一变,旋即想到一事,正要开口。
高茂德已经道:“放心吧,那位人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很快就有内侍过来,将这两位宗室请入了宫中,竟是那位疏于朝政的齐国皇帝高玮,要见他们。
等到了御书房,二人拜见了皇帝之后,注意到这屋中还有一名两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分列左右。
其中一人,高湝倒是认得,知道是福德宗的一位长老,另外一人却是个生面孔。
高玮也不给二人介绍,开门见山的就道:“朕早就听说,那陈方庆在南朝被人称为梦中仙,是个神仙中人,但刚才有人来报,说他形如老农,你们与他同行许久,不妨告诉朕,真人到底是个真仙,还是个假仙?”
高湝与高茂德面面相觑。
高玮一见,面露不耐,道:“快快说来!”
高茂德就道:“此人是否真仙,臣等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来,但要说本事,确实可谓通天之能,这一路上无论是山神土地,还是妖魔修士,皆非其人敌手……”
“哦?这么厉害!”高玮眼中一亮,“既然如此,我若能将他招揽……”
“陛下!”
那福德宗的长老,忽然出言打断:“这陈方庆出身的太华山,乃是我道门八宗之一,他此番劫持宗室,干涉王朝之事,实有罪责,这一路嚣张行事,无非是仗着师门威名和神通法宝,加上这寻常门派的修士,哪里能有长生之人,这才显得他厉害,而今,他一至邺城,便匆忙离去,应是察觉我等在此,因而露怯。”
高玮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还是仙长们厉害,那朕自然不会舍近取远,不过这个陈方庆这般嚣张,劫持皇族,这是打朕的脸,仙长何不将他擒拿过来,加以严惩?”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位皇帝,前面还要招揽,转脸就要捉拿,翻脸比翻书还快,面对仙家之事,竟如儿戏一般。
这还不算,高玮又问高茂德:“他走的这般急,你可看出他逃往何处?”
高茂德迟疑了一下,才道:“启禀陛下,那陈方庆说是有事,要先往齐鲁,待事情办完,还会回来?”
“他去齐鲁?”
那个面生的道人忽然开口,随即面色陡变。
“不好!那陈方庆难道察觉了什么,竟将这道化身,给派往泰山,要坏……陛下之事!”
“什么?”高玮一听,眼中迷雾笼罩,当即一跃而起,满脸杀意的道:“这泰山祭祀,乃是朕扭转国运的关键,是好不容易才从几位仙家口中得知的法门,绝对不容有失!”
话落,他的目光扫过两个道人,沉声道:“两位仙长,你们赶紧召集弟子门人,将那陈方庆给朕抓回来!”
两个道人闻言,表情各异。
那福德宗的长老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另外一个道人已经抢着道:“那陈方庆还是有些本事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陛下再赐予贫道几滴龙血,也好炼化符篆,如此一来,要将那陈方庆擒拿,便好似探囊取物!”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仙凡从来远,何妨戏人间
帝令一起,邺城各家纷乱,很快就有几路人马离开,更有几道遁光升天,一路往南,余下皆往齐鲁。
而在那齐鲁大地,东岳周边,还是一片宁静景象。
兵马未至,神通未来。
阡陌农田,鸡犬奔走,夕阳西下,户户炊烟。
沐浴着最后一抹霞光,白衣陈错踩着草鞋,来到一座小村之中。
他抬头看着远处,目光所及,已然能见得泰山轮廓,收回目光,到了路口的茶棚处,心中一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茶棚不大,连着一家住户,许是这户人家借着地利,自己摆上三五桌,用来招待来往行人的。
很快,就有一名粗黑汉子提着茶壶过来,给他倒上,嘴上问着:“看兄台的模样,可是要赶路?不如尝尝咱们家的大饼,也好补充力气。”
陈错从怀中摸出两块铜板放下,笑道:“店家,最近这周围的村寨,可有事情发生?”
那汉子接过铜板,吩咐了个半大小子去准备,自己则道:“不曾听过有什么大事,就是不久前闹过一次地震,伤着了不少,但之后有神仙显灵,又都给治好了,这十里八乡的都感念那位神仙的恩情,给祂老人家立了庙宇。”
陈错微微眯眼,问道:“哪位神灵?有何名讳?”当初世外一指落下,齐鲁震动,他这具白莲化身正在此间,亦曾出手,待得失态平息,又随高家车马离去,可未曾听闻有什么神仙显灵。
那汉子笑道:“这神灵的名讳,哪是吾等小民能叫的?只知尊号为‘朝阳’。”
“朝阳?”咀嚼着这个名字,陈错又问:“既然显灵,该是不少人都见过,还要有人立庙,神像泥塑必有,不知是何模样?”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神仙的模样,咱们凡人是看不清的,所以啊,这立下来的神像,都是空着面,听村中长者说,真神有灵,虔诚供奉,那面目自会显化。”
陈错点点头,道:“这附近哪里有朝阳庙?”
那汉子朝南边一指:“往前十三里,有个定寿村,里面就有一座,不过因立庙日短,还显简陋……”说着,他迟疑了一下,低语道:“客官是江湖人士吧?”
陈错微微眯眼,道:“此话怎讲?”
汉子就道:“自淮地为南朝夺了之后,如客官这等人物就来了不少,而地震之后,就更多了,多数都是上山去的,甚至还有几位仙家道人,他们也如客官一般,会询问许多。”说着,欲言又止。
陈错笑了笑,道:“店家莫担忧,我不是江湖之人,不过我倒是有心要见识见识这江湖人间,须知这里面也有玄妙道理,与我有用。”说着,他朝远处看去。
说话间,就有一男一女从远处走来,裹着披风,手持刀剑,风尘仆仆。
到了茶棚下面,两人将兵器往桌子上一搁,就招呼汉子。
那汉子赶忙过去,先是倒水,又提大饼。
那男子道:“我等一路疾行,需得酒肉,这里可有?”
“有酒有鸡,但比不得大城。”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排钱币,拍在桌上,道:“都成,拿上来吧,要快,我等还要赶路。”
待得大汉过去准备,那男子就对身边的女子道:“师妹,那恶贼此番就是奔着泰山仙迹而去,我等只要提前抵达,自然可以守株待兔。”
女子却道:“师兄,这等事,不要在这里谈论……”说着,她瞥了陈错一眼。
得此提醒,男子便以真气凝聚声音,二人遂用传音入秘之法交谈。
陈错端起水,喝了一口,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男一女,都是有修为在身,都是第一步圆满,内蕴神光,走的近似于昆仑的气海之法,想来和昆仑有些渊源。
“这二人是循着仇家而来,而那位仇家的目标,乃是‘泰山仙迹’,所谓仙迹,当是那根世外一指,这些变化,与那十万兵马,连同那朝阳神庙,可能都与幕后之人有关,另外……”
想着想着,他朝着来时的那条路看去。
“这江湖人间别有一番风味,我之前接触的修行之人,不是长生归真,就是世外至尊;接触的凡俗之人,则是王侯将相、勋贵高官;这人道化身,这一阵子,行走北齐各地,见识了风土人情、农人商贩,已有心得,但这江湖中人、寻常修士,接触的很少,正好借此一观。”
很快,道路的远处,就有两名僧人快步而来。
他们速度极快,那师兄妹二人注意到来人,一抬起头来,两名僧人已经到了茶肆跟前。
“嗯?”男子当即面露警惕,但女子摇了摇头,于是二人默不作声。
两僧旋即坐下。
这二人一老一少,老的白须垂胸,头上刻着戒疤,宝相庄严;少的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是个小沙弥。
这时,大汉正好端来了酒水、鸡肉。
小沙弥见了,赶紧低头念经。
老僧却是微微一笑,道:“南宗那一套,你不用挂在心上,越是在意,越说明心中不静。”
小沙弥点头道:“谨记师父指点。”随即好奇的打量起其他人。
他的视线在陈错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就落到了那对师兄妹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陈错还是自顾自的吃着、喝着,他已然看出,这僧人并不简单,乃是踏足寻道第二步层次的修士,至于那小沙弥,单论修为境界,也不弱于那男女两人。
那老僧倒是看了陈错两眼,旋即面露疑惑,似在沉思,但马上也被一声吆喝打断——
这次过来的,是一个虬须大汉,他身高体壮、膀大腰圆,腰间还别着一根流行锤,一走过来,就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茶棚中的几人,这才走进去,一坐下来,立刻就拍起桌子,喊道:“好就好肉的,都给老子上上来!”随即,拿出几块铜板。
那跑堂的汉子一见,赶紧就去安排了。
“嘿!”
随后,虬须汉子随即扫着其他人,冷笑一声。
“你等都是来争机缘的?一个江湖汉子,武道一层都不圆满,也就比寻常人强一点。”他瞅着陈错,目光一转,看向那师兄妹和两个僧人,“两个小辈,也来凑热闹,至于你这和尚,修为尚可,但向往那泰山之巅,还是差了点,我若是你等,现在就转头离去……”
那师兄妹中的男子闻言就要暴起,却被女子拦住。
“阿弥陀佛。”老僧微微一笑,“北山施主说的是,那泰山之巅,如今汇聚了明楼道掌教、东极宗宗主、梅花岛岛主、松竹毒王等人物,都是正邪两道顶尖的人物,贫僧这等人上去,根本就不够看的。”
“你认得我?”虬须汉子一挑眉。
老僧笑道:“北山之虎的名号,又有谁不知道?”
“北山之虎!?”
那师兄妹中的男子闻言一惊,旋即闭上了嘴,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倒是那女子出言道:“原来是北山前辈,家中长辈时常提及阁下名号,家祖当年还曾与前辈有一面之缘。”
“哦?”北山之虎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娃?”
女子就道:“小女子龚橙,出自关中龚家。”
“龚家?”北山之虎眉头一皱。
倒是那僧人道:“龚家出自昆仑仙境,乃是关中四大修行世家之首。”
“想起来了,你们龚家的祖上,曾经在昆仑山做过守炉童子,跟脚甚深啊,难怪你们两个小辈也敢过来!”北山之虎说着,面露忌惮之色,随后又看向那僧人,道:“你这僧人见识不错,该是也有来历吧?”
老僧微微一笑,道:“贫僧信仁。”
“你就是信仁和尚!”那北山之虎神色微动。
师兄妹二人则是面露惊色。
北山之虎道:“传闻你传承僧渊圣僧之法,为其在传弟子!如今在河南开宗立派,建信行寺,曾降服妖龙……”
信仁和尚叹息道:“惭愧,贫僧不过败过一条蛟龙,实是一时虚名,算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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