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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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错在江溢的身后还见得了一位熟人。
张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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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上,忽的紫气汹涌,一名威武男子显化身形,凝神朝着福临楼看了过去。
第四百零四章 佛覆城
“朕的紫气……”
陈霸先看了一会,忽的精神大振!
“好小子,朕就知道你不会弃大陈于不顾的!眼下这局面,姓陈的里面,也唯有你小子才有机会扭转了!”
说话间,祂忽的转头朝着城北看去,面露厌恶。
在这位大陈太祖的视线尽头,一道道佛光交错变幻,就像是谁正在泼墨作画一样,勾勒出一幅画的轮廓。
一幅即将遮蔽整个建康城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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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江少卿。”
突然碰上了陈朝官员,苏定等人并不意外,但来的是鸿胪少卿,还是有些反常的。
“据贫道所知,鸿胪寺该是掌诸侯事与四方归化之人的,少卿为何在此等候吾等?”
江溢早有准备,因此对答如流:“道长想来是久在山中修行,所以不知人间事了,如今这世道佛道昌盛,多有游方之人,朝廷已然设立了僧道录用以管理,正好就位于鸿胪寺下……”
苏定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但冷不防的,陈错忽然开口道:“为何要叫僧道录?将僧排在前面?我反而觉得道僧录很是顺耳。”
“……”
场面一时间就冷了下来。
苏定等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位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
江溢也是一愣。
他自官至鸿胪寺少卿后,也不是第一次接待游方的僧人、道人了,可谓经验丰富,但这样的问题也是第一次碰到,正想着要如何应对,但忽然注意到这个年轻道人一开口后,在场众人都是一副不敢随意插话的样子,这心里忽的一动。
于是,他就拱手道:“阁下说得好,但想来是建康城的佛寺太多,与朝中勋贵关系密切,受此影响,才有这般名字,不过当初起名的时候,在下人微言轻,实在是影响不得。”
张举张口欲言,本心要阻止一二,但已是来不及,不由暗道,你可少说两句吧。
陈错笑道:“你这官员倒是有趣,竟这般编排朝廷……”
江溢也笑了起来,刚想再说,但冷不防的却听陈错继续道——
“想来家中是很有权势的,才能恣意洒脱。”
江溢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都不知怎么接了。
陈错跟着又道:“这个衙门的设立,主要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游方的僧侣、道人,而是因为寺院、道观过多,占了田地人口,早就听说南国重佛,先前还不觉得如何,但我等这一路走来,却是不由惊叹。寺庙、道观或垦殖圃田,与农夫等流;或估货求财,与商民争利;或交托贵豪,以自矜豪;或占算吉凶,殉与名誉!若无专门的机构管辖梳理,就像是灯下黑,到最后,上计的时候,连各地的钱粮多少都算不清楚了。”
“……”
江溢这次彻底不说话了,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陈错,好一会才笑道:“阁下是有心人,不知可有兴趣来僧道录做个编外?想来过不了多久,朝廷就有正式任命。”
“化外之人,受不得管治。”陈错摇摇头,跟着话锋一转,“我等一路劳顿,还请江兄行个方便。”
“这个自然。”江溢闻言倒也干脆,“诸位原来辛苦,先在此处安歇,所需钱财都已垫付,明日我让人过来安排。”
陈错微微眯眼,拱手道:“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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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何以这般轻易就离去了,陛下交代的事……”等离了福临楼,张举忍不住出言。
江溢却笑道:“欲速而不达。”
张举还道:“因为一个年轻道人的话就退走,总让人觉得有几分……”
“这你可就看走眼了,那个年轻道人才是这伙人的主心骨,是能真正做主的人!”江溢注意到张举脸上的疑惑,“那年长道人气度不凡,隐隐为众人之首,但在那年轻人开口后,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插嘴,这才察觉真正的话事人另有其人。”
“那……”
“这几年投奔的僧道、异人众多,有神通高的,也有本事稀疏平常的,总要弄清楚他们的本事吧,所以我说不急。”江溢说着,意有所指,“最近的建康城可不太平,这伙人此时过来,绝非巧合。”
“但陛下那边……”
江溢就道:“陛下站的太高,就像方才那人所说,难免灯下黑,所以我等才该多多思量,为君分忧。”说着,他又问,“还有什么话要问?”
“有!”张举无奈道,“能否让我说完一句?”
“哈哈哈!”江溢笑了起来,旋即摆摆手:“我这还不是为了节约时间?你家二子才诞下来几日,赶紧回去陪着吧。”
“多谢少卿了。”
张举这才面露笑容,匆匆离去。
结果,刚到半路,就被人拦住。
拦着他的人,乃南康王府的大管事陈河,他说出了那句让张举心惊肉跳的话——
“典客令,总算找到你了,快快随我来,老夫人有要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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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错一行人在福临楼安顿下来。
陈错独居一屋,这时站在屋中,朝着皇宫方向看过去,入目的却是重重佛光压着紫气,不断地往里面渗透。
“佛门……”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
却是苏定过来拜访,就找到陈错,道:“聂君啊,方才那些话有些孟浪了,须知佛门在陈国势大,你刚才那些话传出去……”
陈错瞥了他一眼,道:“怎的,圣门畏惧佛门?”
苏定却道:“自然是不惧的,只是眼前大事在即,总要避免节外生枝!”
说着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都在北方潜修,不知道这南国的局势,眼下佛门南宗已是近乎渗透了陈国朝廷上下,甚至好些个皇亲国戚、勋贵诸侯,都已拜了沙门法师为师……”
“连陈国的朝廷都能发现我等入城,你当佛门看不到?他们若真要找麻烦,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陈错摇摇头,“我这般说出来,如果佛门真的过来找麻烦,反而是好事,双方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到底,还是神通见高低!”
苏定张张嘴,最后深吸一口气,露出慈祥笑容,道:“聂君想的果然周到,不过贫道刚才还听了个消息,说是有几位高僧,最近从庐山过来讲法,那庐山乃是佛门南宗的重地,有归真坐镇!”
“归真僧人……”陈错神色微变,“那有机会要见识见识……”
苏定一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变。
陈错心有所感,抬头朝着屋顶看去。
却见一张符纸凌空显化,燃烧之后,烟火勾勒出一名老者的面孔。
苏定一见这人,马上就躬身行礼,道:“见过涂山太上长老!”
陈错眯起眼睛。
他见过此人,只不过不是用本尊见的,而是金莲化身——
这涂山太上长老,正是在淮阴城,与富盈老者徐彦名一同落下的那位老人!
涂山老人显化之后,见着苏定行礼,点头微笑,然后瞥了陈错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于是收敛笑容,淡淡道:“聂峥嵘。”
陈错点点头,道:“我在。”
“……”
苏定在旁边看着,不由提醒道:“这位是我乌山宗的前代首席长老,自从踏足归真,便被尊者招揽,如今乃是尊者直属,列为圣门的太上长老!”
陈错拱拱手道:“见过太上长老!”
“罢了,”涂山老人摇摇头,“老夫此番传讯,是为了告知尔等,黑山尊者已在建康,过些日子要见尔等!”
“尊者已经来了建康!”
苏定一听,身子就是一抖。
陈错也颇为诧异。
这些天他与造化道众人同行,也大致了解到了整个造化道的组织构成,当然知道所谓尊者代表着什么。
可以说,如今这造化道的三宗六道,就是靠着所谓尊者,才能镇住局面!
考虑到涂山老人这般太上长老,已是归真修为,那位尊者至少也是滞留人世的世外,这等人物居然已经到了建康,还要见自己!
他正估摸着,若是碰上对方,被看破了伪装,双方动起手来,以自己的底牌能否也送这位上天?
他正想着,忽然被窗外一串吵杂声响打断了思绪。
那涂山老人的投影也注意到窗外异动,于是摇摇头,便消失不见。
窗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陈错干脆找了个伙计过来,询问缘故。
“说是有人杀人了!”那伙计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听说,动手的是南康王府的王世子!”
第四百零五章 乱勇不堪于巧
南康王府,后宅。
发丝泛白的陈母坐于后宅,看着面前行礼的张举,笑着点头,道:“你来了,来人呐,看座。”
张举顺势坐下来,动作娴熟。
紧接着,陈母就让人送上点心和瓜果,随即叹了口气。
张举一看,也在心里暗叹一声,跟着就熟练的问道:“不知这次府上又出了什么事?是王上那边闹出了事端,还是王世子又有什么事了?”
“都不是,”陈母摇摇头,“老身的长子、孙子固然让人不省心,但今日的事,却非他们,而是老身的二子。”
“君侯?”张举一愣,竟是直接站起来,对着北边拱拱手,“君侯已是仙家中人,又怎么牵扯进来的?”
陈母摇了摇头,就道:“上午,老身得宣,入了宫中,这才知晓,方庆吾儿已经下山,眼下正在淮南!”
“淮南?那岂不是和王上碰了面?难道兄弟二人有了龃龉?”张举说着,压低了声音,“王上如今的名声,可是有一大半,都是朝中几位重臣,看在‘梦中仙’的份上,才能勉强维持。”
“不是兄弟龃龉,听说牵扯到了周国的兵马……”
只是这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忽然鸡飞狗跳,随后陈河匆忙而来。
“成何体统!”陈母训斥了一声,接着便叹了口气,道:“说吧,峦儿又闯什么祸了!”
“世子,世子他,他当街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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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舞阳十三岁就能杀人,震慑群雄,为太子丹称赞!这小厮辱我父王,还敢辱我,我陈峦当街杀之,你可服气!”
闹哄哄的大道上,一名锦衣少年横刀立马,器宇轩昂!
他约莫十岁,一手持短刀,刀身闪烁寒光,有鲜血滴落。
在他的脚下,躺着一名青衣小厮。
对面,站着两个公子,看着也颇为富贵,现在却是又怒又惧,被对面的陈峦气势所迫,一时之间,居然不敢多言。
陈峦见状,哈哈一笑,很是得意,环视四周,扬声道:“再敢说我家不是的,都小心点,否则都有如此人……”
街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此时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愤怒,有的漠然……
“君子!不可去!”
人群深处,正有个书童,拽住了一个青衫少年,奋力劝说:“这陈峦可是南康王世子,他家的权势你又不是不知道,惹恼了他,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青衫少年身子瘦削,却还在挣扎着,口中道:“他当街杀人,目无王法,旁人听闻,以讹传讹,说不定要玷污仙人的名号,我虞世南如何能见之不管?”
书童苦笑着,道:“满街之人,都不敢管,君子就是出去,又有何用?”
少年却道:“人皆不言,才需我言!”
不过,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声音在陈峦身后响起——
“秦舞阳十三岁敢当街杀人,是因为他祖父乃是国相,家世显赫,冠绝燕国!他年少轻狂,仗着家势鲜衣怒马,脑子一热杀了人,杀得还是布衣黔首,自有人帮着善后,结果等他身负使命、面见秦王时,需要他血溅五步的时候,反倒怂了,露了本性!”
顶着聂峥嵘面庞的陈错,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嘴里还道:“莫说古代,就是再过个一千多年,那些个十三四岁的、心智不全的,凭着一腔热勇,靠着律法庇护,也有横行无状的,却不知,真正的勇,不在搏命,而是在知晓险阻,依旧敢于前行!”
“你是何人?也敢来教我?”陈峦听得此话,面露怒意,顺着声音看过去,将手中的长刀一甩,恶狠狠地道:“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看着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稚嫩面孔,陈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山中方一日,世间已三年,沧海桑田啊。”
感慨过后,他看着陈峦,道:“你这动手也有一段时间了,隔着两条街的福临楼都知道了,还无人来过问,才几年,陈朝的律法竟已败坏至此!当初王府次子,便是嫡出,只因有爵无权,不被生母所喜,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连仆从都敢阳奉阴违,被陈律一压,都只能忍耐……”
陈峦张口就斥:“还敢非议朝政!”可这话刚说出口来,他忽然眼前一花,原本还在十丈开外的陈错已经到了跟前!
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手中的短刀下意识的挥舞出去。
陈错伸手一抓,将那刀刃直接捏碎,另一只手提起了满脸惊骇的陈峦。
忽的,陈错心头微动,顺着一道虔诚香火烟气的联系,朝着人群中的青衫少年看去一眼,跟着便不停留,脚下一踏,人影如幻,便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众看热闹之人。
待得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旋即人群炸开,议论纷纷中,有不少人知晓事情闹大,根本不敢停留,纷纷快步离去!
“壮哉!路见不平便出手!”那青衫少年却是目露异色,“这位壮士身手不凡,若能结交……”
那书童却急道:“别想着结交了,君子,咱们赶紧走吧,省得惹火烧身!”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兵卒赶来!
为首的正是南康王府的第四子,陈方旷!
他到了地方,一挥手,众兵卒立刻散开,将留在原地的众人控制住。
“一个个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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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你为何要动手?先前可曾有人怂恿?”
陈错已经回到了福临楼,而且半点也不避讳,将陈峦按在椅子上,笑着询问。
“哼!”陈峦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畏惧,偏偏被陈错一抓之后,浑身瘫软,现在坐在椅子上,却是半点力气皆无,于是满脸怒意的道:“我劝你速速放了我,不然这后果,你担待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陈错根本不答,伸手在陈峦头上一摸,就得了一点念头。
陈峦浑身一震,昏厥过去。
陈错将那念头一撮,便皱起眉头。
“巧合?那未免有些太巧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动手的人,还算是我的侄子……”
吱呀!
他这边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急急推开。
“你抓了南康王的世子?”苏定面色焦急,“你闯祸了!你可知道南康王府的根底!?福临楼已经被人围住了,马上就要有人上门了。”
“再熟悉不过了。”陈错回头一看,不急不缓的道:“我带他过来,就是等人上门!”
第四百零六章 何须吾辩经,摘目入腹明!
建康城南,长干寺。
层层佛光正笼罩着后院。
这佛光呼啸着,像是浪潮,浩浩荡荡,其源头,正是建康城各处的勋贵之家!
“嗯?有修士在建康城中动手!”
一名老态龙钟的僧人,盘坐在后院中央的高台上,身上佛影聚散,乍一看,像是有十几道佛陀正覆于其身,来回摇曳。
忽的,其中一道佛影跳了一下。
老僧微微睁眼。
就有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武僧走过来,个个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