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得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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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佛的香客们起初还镇定,可等有人惊呼着奔跑起来,立刻便引来人人效仿,还有人出言,以为是自己并不虔诚,惹怒了佛陀。
此言一出,人群终于惊慌起来。
巡查的僧众也发现了不妥,一部分人去安抚,一部分赶着去禀报。
引领宾客的知客僧,同样注意到了异样,对身后客人告罪一声,匆忙奔走,来到后山处,要去寻上座禀报。
途中,他见到寺中维那出面,正在安排人手,引导人群,纷乱渐渐有了平息的迹象,可周遭大殿之中,依旧还有震鸣之响,便不由加快了脚步。
结果,还在半路,已经遇到了老和尚,后者神色间,还有几分焦急之意。
知客僧一愣,匆忙询问:“上座,佛像金身皆有异样,此何意?”
上座轻轻摇头,并不回答,快步疾走,但走了两步,又停步招收,让这知客僧也跟着。
知客僧本因为学法不精,又不是寺中要职,不好追问,正要回返前院,但见了老和尚的招呼,赶紧跟在后面,依旧还是一头雾水。
两僧一前一后的前行,途中有其他僧众过来,见了老和尚,都急切询问。
老和尚还是沉默不语,只是疾走,一直到了偏殿厢房处,这才停下。
在他身后,已然跟了诸多僧人,这时都顺势看去,见着了在门外一脸疑惑和茫然的陈海与马吾等人。
“诸位法师,你们这是何意?”
陈海等人是真的吓了一跳,本来那知客僧一走,他们依旧愤愤不平,在这里数落寺中不是,没想到说着说着,一堆僧人就都围过来了,难免有几分心慌。
殊不知,众多僧人也是一头雾水。
一时之间,厢房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压抑。
“何人在屋中?”老和尚忽然转头,询问起来,但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众僧面面相觑。
知客僧心中一突,赶紧道:“临汝县侯正在其中小睡!”
“临汝县侯,果然是他。”老和尚微微皱眉,随后叹了口气,对众僧道:“你等先散去吧。”
“但是前殿异样……”众僧依旧担忧。
老和尚一摆衣袖,口念佛号,随后就对众僧道:“去吧,已无异样。”
众僧听罢,也不怀疑,纷纷合十退去,老和尚又招来寺中维那,吩咐道:“去让武僧中最为上品的几人过来,护卫于此!”
维那诧异,道:“那几人正在修养恢复,现在若是调动出来,耗费了精力,等那位安成王再来,如何能护卫安全?安成王乃是当今亲弟,一同患难的,该是比南康王之弟要紧一些。”
老和尚摇摇头,道:“那是寻常时候,可现在便是帝王亲临,也比不上屋子里那位要紧,速速去调派人手!”说到后来,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严肃。
维那不敢再言,合十而去。
转眼就只剩下知客僧一人,他听着看着,至此神色已有几分惶恐,看着老和尚,小心翼翼问道:“上座,那位君侯……”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是你的缘法,你且过来。”
知客僧犹犹豫豫的走过去,还未站定,老和尚忽然抬手做拈花状,轻点了知客僧的额头。
顿时,这僧人眼中光影大变!
原本只是寻常的屋舍、殿堂,现在却能见见道道金光!
一座座大殿之上,佛光阵阵、彩云连连,在天上飘荡,又有一缕一缕落下来,汇聚到眼前的厢房之中。
那房门此刻也遮盖不住他眼,能直接透过木门,看到内里景象,偏偏在那床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团金光中,一道虚幻人影盘坐中央。
一种天长地久、亘古不变的庄严气息,从中不断散发出来!
金光缩涨,有如呼吸。
“这这这……”
知客僧眼睛瞪大,脚步“蹬蹬蹬”的连退九步,随后双手合十称佛,低头连呼佛号,才勉强镇定下来,只是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惊惧。
“佛陀转世?佛陀转世!”
他朝老和尚看去,满脸惊疑不定。
“临汝县侯乃是佛陀转世?”
话落,知客僧又摸了摸双眼,知晓老和尚用了神通,令自己暂开了天眼通!
“莫惶恐,当警目。”老和尚罕见露出一点微笑,“慧智,老衲不如你。”
那知客僧一听,便生惶恐,连说弟子不敢。
“莫担忧,”老和尚说话间,看了屋中一眼,叹息一声,对知客僧道,“你本该籍籍无名,但自今日始便不同了,一人得法,光照内外,如汉时的淮南王,一人得道,八公共升,今日你摒除繁杂,窥见真性,辨出真修,足以见性成法!得此缘,证此果,此乃命数,但亦在自身,日后切不可懈怠!”
“弟子惶恐。”慧智口中说着,又看了那厢房一眼,“君侯莫非真是转世佛陀?”
老和尚叹息一声,道:“本以为建康城虽是南朝都城,但龙气衰颓,根基浅薄,难支真修,一个陆忧便该是极限了,未料还真有第二个转世之仙,老衲看走眼了啊!”
慧智深吸一口气,不敢多言,他从上座的叹息中,听出了后悔之意!
待得过了一会,他才又小心问道:“上座,那临汝县侯,并非佛陀转世,也是转世仙人?”
“你无天眼通,不见陆忧来时景,与今日相似,这临汝县侯与那陆忧该是一类,即便不是转世仙,也是大有来历,”说到此处,老和尚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老衲为了眼前事,有心要驱赶于他,怕是惹下了因果啊。”
“方才君侯身边不见异样,有所错判在所难免,”慧智有心安慰,旋即又疑惑起来,“为何此时忽起异样。”
“归善之地,本就不同,”老和尚指了指后山顶上,“他入屋小憩,当时受了佛光沐浴,又有龙血为引,以至于显露了几分真性!如那日陆忧来时一般。”
“那这是要复苏前世了?”慧智越发紧张。
“哪里有这般容易?”老和尚摇摇头,抬头一看,见诸多佛光有平息趋势,便道:“临汝县侯将醒,你先镇定心神,等会与老衲一同拜访。”
慧智赶忙应是。
这时,诸多武僧已然过来,个个孔武有力,气血沸腾,往那边一站,本有心上前呵斥的陈海都缩了缩脖子,只是站在门边警惕,不敢上前了。
。
。
“佛光将平。”
寺外,两道人望着连绵殿堂,都松了口气。
少年道人轻声道:“便要平息了,该是不会引起旁人注意了,好在这归善寺不在城中,注意到的人不多。”
青年道人喜道:“有这般气象,那临汝县侯不是转世真仙,还能是何?可笑其他几家都认错了人,觉得是那侯府三淑女,咱们既有先机,速速过去拜访,接引他入山门吧!迟了,就要生变了!”
少年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澎湃之念,道:“还要等君侯出了庙宇才行,不好与那佛门人当面。”
青年道人急道:“等到临汝县侯显露真能,几大山门皆知,咱们如何争得过旁人?还是得冒险一二的。”
少年道人苦笑一声,道:“归善寺内有佛国门户,至少有一长生境坐镇,我等进去,如何抢人?且忍耐吧。”
青年道人一听,唉声叹气。
少年道人又说:“与其哀叹,不如思量,若是其他山门也来了人,我等如何能领君侯还入我门!我为何急不可耐的,就将香火之法透露出去,莫说香火之法,只要君侯愿入云霄,便是阴阳镜法、水火锋诀,我一样可传!”
青年道人闻言诧异。
却见少年道人满脸坚毅:“但凡能振兴云霄宗,便受戮心之刑,吾亦无悔!”
第三十章 心中影
“呼——”
吐出一口长气,陈错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顿时,他一双眸子中精芒闪烁,隐隐能见金光。
于陈错而言,便是屋中纤毫毕现。
“果有奇效!”
再一品味,那无形压力尽去不说,更多了几分身轻如燕的清爽,他不由欣喜,舒展身躯,就要起身。
噼里啪啦!
顿时,陈错浑身上下响起了铁锅炒豆般的声响,那澎湃劲力,竟是从各处奔涌而出!
他当即精力充沛,竟比连睡一日还要舒畅!
“妙极!这套吐纳法果然精妙!”
赞叹一声,陈错念头一动,也不急着起身,感悟心底一道青紫色模糊虚影。
方才他虽是吐纳,但心念观想之事,竟是一念回忆,在心里勾勒起鬼面脸谱,现在再想,不仅没有畏惧,反多了坦然。
“既已习练,便无需瞻前顾后了,大不了重来,也无甚大不了的,若能将恶鬼引来,在这寺中将之镇压,除了后患,也值了,毕竟我本凡人一个,几日根基换他恶鬼伏诛,去了后患,脱出枷锁,倒是赚了。”
一念至此,陈错又想到梦泽中的脸谱原型,便有计较。
他心中的模糊轮廓,是吐纳的时候,回忆模仿梦泽中的脸谱,在心头勾勒,如同临场作画,因此多有出入,正要再看原型,找出差异,得再入梦泽,一探究竟。
结果尚未动作,陈错这肚子里却“咕咕咕”的叫个不停,竟是饥肠辘辘,几日没有吃饭一般!
“修行这吐纳法,竟是这般饥饿?”
房外。
金光彩霞已然散去。
闭目盘坐的老和尚睁开眼睛,对知客僧慧智道:“上前敲门吧。”
慧智点点头,就要走上前,但心里忐忑,看着厢房那扇门,还有几分惊惧。
此刻,他已没了天眼通的神通,但方才眼观金光彩霞,着实震撼,余韵尚在心中,再看那平平常常的房门,居然觉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陈海又站了出来,他有些畏惧的看着宛如精钢铁铸的一排武僧,却依旧挡着前路。
慧智见状,合十道:“施主,小僧此来,一为致歉,二为告知君侯,寺中诚心请他留宿,还望能给通融。”
陈海一愣,见着对方势弱,多了几分胆气,冷笑道:“笑话!当我家君侯是什么人?一会说让走,一会又让留,未免太不恭敬了吧!”
慧智面露羞惭,有心解释一二,但不好直言转世,偏又不能打诳语,有几分进退维谷。
那老和尚开口出言:“先前让君侯离去,乃是老衲之令,确实有欠考虑,是以亲自过来与君侯赔礼。”
简简单单一句话,但陈海却莫名生出几分畏惧来,宛如面对老夫人之时。
他登时不敢大意,问起老僧身份:“这位老法师是?”
慧智就道:“这位乃敝寺上座。”
“上座?”陈海大吃一惊。
他出身王府,被选为侯府管事,也是陈母觉得他见多识广,能给陈方庆查漏补缺,因此,陈海对寺庙内的诸多门道,也略知一二。
南朝自梁武帝后,佛门之势日盛,与权贵纠缠愈深,利害关系逐年增长,是世家豪门之外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这上座之称,初为荣誉之职,代表地位尊贵,多为年高望重者,如今更有实权,为纲领寺众的重要僧职。
在南朝,能担任上座的和尚,出身往往也非同一般,或乡品甚高,或生为耆年,或出身名门望族,绝非陈海一介家奴能随意品评的。
陈海不敢多言,只好闷闷点头,道:“既如此,我去通报主君,看他如何定夺。”他转身敲门。
门中本来寂静无声,过了一会,传出陈错声音,询问缘故。
陈海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既是长者来,我当亲自相迎。”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
门外,慧智长舒一口气,转头再看上座老和尚,后者也舒了一口气。
吱呀。
房门打开,露出了陈错的面容,他见屋外几人,先行礼,后让位,请几人进去,期间不时揉了揉肚子。
老和尚见着,已然明了,开口却道:“老衲来与君侯赔礼,因着寺中缘故,让君侯受了委屈,实是我等之过。”
“不敢。”陈错摇摇头,思量着寺中前倨后恭的缘故,“法师既有决定,当是有思量的,无需过来赔礼,寺中有不便的地方,我等能理解,不会强留,方才困乏,小睡一会,现在既然醒来,这就走了。”然后就要呼陈海去准备。
“君侯余怒未消,”老和尚正色道:“老衲乃是真心,更是实意,不如君侯先用一顿斋饭,老衲让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给您暂住,敝寺后山之上,有几座独院,沐浴佛国光辉,有驱邪镇念之效,君侯既然来了,何不一住?此处玄妙,君侯一住便知!方圆十几里,该是没有第二家有这般益处的。”
陈错一怔。
老和尚话中意有所指,所谓驱邪镇念,若真有奇效,不正好应对恶鬼局面?是无意说出,还是有意点醒?
一念至此,陈错不由沉吟起来。
这番表态,从大寺上座口中说出,无疑是友善、示弱的表现,话中的弥补之意几乎溢于言表了。
但最大的疑惑,是归善寺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乃至上座亲自来道歉,过来挽留,一驱一留间,有什么变化?
心念一动,他想到了方才吐纳时,隐约能见金色光辉,沐浴全身,温暖平和,莫非与此有关?
咕咕咕……
肚子再次叫起来。
一番权衡思量,再看对面老和尚的真诚面容,陈错最终点头。
他是被对方的诚意打动的。
老和尚微笑起来,合十感谢,又吩咐寺中僧侣,赶紧去准备斋饭款待,最后对知客僧慧智道:“你领着君侯先去用斋,等会老衲让人去找你,尽快让君侯入住。”
慧智也松了一口气,领命点头,又小心看了陈错一眼。
陈错有些奇怪,他这次吐纳过后,本来感知就敏锐了几分,自然注意到,这知客僧对自己态度有了明显变化,原来只是客气,如今似乎有几分敬畏?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群和尚明显不打算明说,他也只能暗自思量。更何况,他现在腹中饥饿非常,也顾不上其他,跟着慧智就是一顿饱餐。
“斋饭倒是颇香。”
待得一顿吃完,陈错有几分回味。
但慧智与陈海等人,看着那一堆空盘子,却是一阵疑惑,怎的这位君侯的胃口,竟是这般大?这一顿,怕是吃去了五六人的分量!
“就是寺中武僧,怕是都没有这般饭量,但武僧打熬体魄,还要吃肉,这顿斋饭却是全素的……”
慧智还在想着,那边消息已经传来,他不敢耽搁,赶紧就领着陈错前往后山。
一行人穿过几座殿旁侧门,到了寺庙后院,连过几座客房,开始爬坡。
但走着走着,陈错眉头一皱,那种无形压力居然重新袭来!好在吐纳效用还未散去,能抵挡一二,可他心里自是十分在意。
果然有门道!
一念至此,陈错便问起来:“方才老上座一番话,说此处不与他处相同,不知有何缘故,法师可能讲解一二?”
慧智一听,迟疑起来,呐呐不语。
陈错也不勉强,笑道:“不便说,不说就是,法师不用为难。”说着,身上压力愈盛,就想着等会入了院子,别的不说,先得吐纳一回。
慧智又有几分惭愧,道:“君侯大度,此乃寺中隐秘,不好外传,但以君侯之姿,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吧。”
“这是何故?”陈错一问,见对方又是为难,便一笑置之。
等众人来到一座独院外,慧智简单介绍,便送陈错入内,自己则急急告辞,寻得上座复命。
“弟子已送君侯入院,途中君侯询问了几次,该如何回答。”
老和尚盘坐低语:“无需多言,只管安置,他住在山腰,若真是转世仙人,过几日陆忧来时,自然见分明,眼下只需等待。”
当当当!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