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剑集-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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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经过风雨的洗礼,人目…片清新。一路之上,方珏意态昂扬,仿佛脱胎换骨,不但功力平添,尤其老人所论的剑击气势之道,使他受益良深。他把心中对“百悔老人”无故施惠的疑虑暂时抛之脑后,反正想也是空想,除了将来事实证明,是无法得到结论的。出了山口,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平阳,疏落的村舍飘着袅袅炊烟。突地,一阵刺耳的狂笑,破空传入耳鼓,听声音是在山麓的林子里。方珏本待不理,但一个话声又告传来:“你曾与白儒同路,非交代来历不可。”提到了“白需”二字,方珏意外地一震,他不能不理了,其中一方无疑是熟人,于是,他循声掠了去。
林子里,两条人影对峙,一个是生就一副死人面孔的锦衫中年,手中执着剑,另一个赫然是“无胆书生”胡行宜。方珏掩近到三丈之处,他必须先了解情况。锦衫中年阴恻恻地道:“你叫‘无胆书生’?”
“一点不错!”
“既是无胆,何必要行走江湖?”
“此中语不足为外人道。”
“哼!来路?”
“无可奉告。”
“你站着不肯说,想躺着说是不是?”
“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你就试试看!”看字声中,一道森冷的剑光划向“无胆书生”。剑法之诡异,出剑之手法,大脱武林剑道常轨,从极不可能的角度刺向完全意想不到的部位。人长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没有半丝血色,剑法也极尽邪门。方珏心头…紧。“无胆书生”施展出“空空门”的看家本领,身形怪异地一扭,脱出剑势之外,但却极险,差一点点被扫中。锦衫中年冷喝一声道:“好身法!”第二剑又告刺出,比第一剑更诡厉。就这么一击,看来很平淡,但所有的空间似乎全在控制之中,而且无法预测其变化。这是第…流的剑法。“无胆书生”再次避过,身法之玄奇,令人叹为观止,他不旁闪,不后退,单脚拄地,身形塌成一字,扭翻,反切人对方中宫然后旋开,这几个动作写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以进为退,反常的身法,方珏自忖也无法倒剑应付,暗中为之喝采,但想起来才觉得危险,这完全是先入死地而后生的做法,可一不可再。锦衫中年车转身,冷阴阴地道:“你能逃得过第三剑,我‘阴灵手’从此除名江湖。”方珏心头“呼”地一震,“阴灵手”这名号他听说过,是二十年来,除“天下第一剑”裴震之外的第一把好手,一向甚少露面,怎么找上了“无胆书生”?“空空门”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和人正面交手,方珏是熟知的,但看起来,即使“无胆书生”出了手,也非对方之敌,他不能不现身了。
白衫飘飘,进入场中。“无胆书生”立即喜形于色,暴退丈外。“阴灵手”侧过身,极感意外地脱口道:“白儒!”连声音都那么死气沉沉,不带半点活人意味。方珏气定神闲,冷极地道:“阁下就是‘阴灵手’?”
“不错,你来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你一向自诩霸剑无敌,号称第一剑的神剑帮主已经西归,放眼武林,能与区区一较长短的只有你白儒一人。”
“阁下想证明什么?”
“看谁是剑道盟主。”
“在下并非盟主,也不可能有盟主。”
“可以,你取消名号。”
方珏不愠不火地道:“阁下就是因此而找上‘无胆书生’?”“阴灵手”扫了“无胆书生”一眼,冷冰冰地道:“那是两码事,闲话少说,拔剑吧!”方珏自受了“百悔老人”指点之后,养气工夫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心地踏实,心不浮则气不躁,这是一个武士的蜕变,当下仍平静地道:“在下并非逞强斗胜之徒。”“阴灵手”紧迫着道:“区区向你挑战,如果不敢应战的话,就自动取消名号。”
“阁下何必迫人太甚?”
“区区迫定了你,怎么样?”
“成名不易,何苦自毁?”
“嘿嘿嘿嘿,白儒,想不到你是虚有其表,空负‘武林至尊’的传人。”
提到师尊,方珏可不能再忍让了,缓缓拔出剑来,斜斜扬起,朗声道:“霸剑无敌!”“无胆书生”静立旁观,紧抿着嘴不开口。“阴灵手”取了位置,岳峙渊停。双方凝神对峙。“百悔老人”的声音响在方珏耳边:“……形意剑气四者合一……巨石投江,巨锤破釜,心意中只存破柔摧坚之一念……”自信,无比的自信,人剑已融合成一体,如巨锥待发,无坚不摧。凝视着,凝视着。人不存在,剑不存在,只有一股无形的、至强至刚的气充盈待发。一个名剑手气势的升华,有我而无敌。“无胆书生”的双眼睁大了,他直觉地感到方珏变了,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份气势令人股栗,令人感到软弱,像炸药爆炸前的一瞬。“阴灵手”本来没有血色的脸孔,更形苍白。一盏热茶的工夫过去了,双方凝立如故。“阴灵手”只感觉他的剑划不出去,从任何角度都不行,只要一出手,便会招来致命的反击。又是盏茶时间过去,“阴灵手”的额上渗出了汗珠,无形的压力重如山岳,似乎只要稍一松懈,整座山便压顶而下。精、气、神的搏斗,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比刀剑更凶险。“阴灵手”的身躯起了震颤,剑身也微见抖动,最后的时刻即将来到,方珏如出手,他无法还击,也无所逃避。“无胆书生”的手心也在冒汗,他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气势,这情形,在此之前,他没从方珏身上发现过,仅知道他剑法玄厉而已。“阴灵手”的剑慢慢垂下,后退,吐出一口红,神情萎顿不堪,没有搏击,但他败了,败得很惨。方珏极其缓慢地回剑入鞘,冷沉地发话道:“念你成名不易,彼此间素无过节儿,在下不为已甚,请便罢。”事实很显然,如果方珏出手,“阴灵手”非死即伤。“无胆书生”深深透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阴灵手”片言不发,转身举步,蹒跚而去。方珏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中不无感慨,“百悔老人”一席话,带他步入一个武术的新境界,当然,那增添功力的灵药也是原因之一,如果内元不足,是无法形成这种不战而屈人的气势的。“无胆书生”走上前,激动地道:“兄台的修为,小弟叹为观止,短短小别,兄台莫非……”他觉得问得不当,住了口。方珏当然想得到对方的心意,坦然道:“在下蒙一位武林老前辈指点,略得窥武学之门径。”“无胆书生”摇手道:“岂止略窥门径,这已经是登堂入室了,小弟谨贺兄台奇逢!”说完,作了一个揖。讪讪一笑,方珏拱手还礼,道:“胡兄这一说,令在下汗颜,胡兄怎会到山区里来?”
“为了三年前本门五老三少被杀的悬案,小弟奉师命追查‘断肠花’马月娇那毒妇的下落。”
“啊!奇怪,马月娇自葛祖荫死后,便没了下文,说不定返回苗疆去了……”
“也有可能,但仍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对了,有桩事很离奇,百花会主率高手与‘讨债人’在山中追逐,在下曾亲见‘讨债人’被百花会主击落断岩,就是从前在下坠岩之处,而‘讨债人’竟然没有死,不久又现身杀人……”
“他当然不会死。”
方珏大为震惊,栗声道:“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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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乘虚扫穴
“无胆书生”吐口气,沉缓地道:“兄台当记得‘讨债人’现身杀人之后,曾被认作‘无戒和尚’,结果证实他是得了‘无戒和尚’生前留下的武功,而“无戒和尚’的秘密洞府恰在那断岩的中腰,只消预做安排,怎么也不会摔死。”方珏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胡兄为什么会到桐柏山来调查马月娇的下落?”“无胆书生”道:“这个……容以后再为奉告。”方珏不便追问下去,换了话题,道:“山中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青袍老人,自称‘魔人’,胡兄知道他的来历么?”“无胆书生”皱眉深深一想,道:“没听说过这名号,人死为鬼,鬼死为魔,这外号怪而可怖!”方珏微感失望,又道:“胡兄这就要入山?”
“是的!”
“一干妖魅全在山中,盼胡兄小心应付。”
“谢兄台关心,小弟省得的!”
“那在下告辞了!”
“兄台准备何往?”
“受人之托去办件事,后会有期了。”
“兄台珍重!”
“胡兄也请珍重!”
这一天,方珏来到了枣阳附近…个小镇,他是应百花会那被“红妖”所辱的女人之请,解救被百花会主囚禁的人质,此行,可以说完全是基于侠义的精神,虽然百花会主与得力的手下在山中全力对付“讨债人”,总舵虚空,但以一个人之力来办这件大事可不简单,为了保密行踪,他投小店住下。
断黑之后,结束…番,绕小路扑奔百花会总舵。三更初起,到了地头,他默想了一遍形势,然后悄然蹬入,不久,来到了总坛之外的广场边缘暗处,他不由狐疑起来,这一路蹬入,竟然不见任何桩卡的动静,眼前也不见人踪,似乎是个空舵,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已安歇,但不能说警戒全无。此地,他并不陌生,一阵犹豫之后,潜奔令厅之后的大院,这里便是囚禁人质的地方,院门紧闭,两名守卫的武士笔直地靠在门边。方珏不愿惊动守卫,他必须先了解人质的情况,于是,他避过警卫,越屋而人,四合头的大院…片沉寂,没有灯火,屋子的格局很怪,各个房间独立,每一栋至少有八扇房门,想来人质是分别拘禁。他随意走近…个窗子,由窗棂向内窥视,简单的寝卧布置,但却是空的,没有人,用手一推房门,虚掩的,连看数间,情形完全一样,他怔住了,难道人质已全被移往他处?或是山中那女人为了脱身而故意编造这谎言?院门外分明有武士把守,这到底是什么蹊跷?回转身,踏人院地,目光扫处,心头为之大震,他这才发现院子里血渍斑斑,还有散抛的兵刃,显然此地曾发生过剧烈的打斗。正在困惑不解之际,突地瞥见东厢居中的房门上有样白色的东西在飘动,弹身逼近…看,忍不住惊“啊”出了声,是“讨债人”的标记。“讨债人”分明在桐柏山中,怎会又在此地杀人?
顺手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中人欲呕,方珏急屏呼吸,定睛一望,倒退数步,头皮发了炸,一颗心紧紧地收缩起来。死尸,堆叠的死尸,不知有多少具。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丧心病狂的行为。怪不得各房全空,原来悉遭屠杀了,“讨债人”为何要杀害这些人质?他向百花会主讨债,为什么殃及无辜?方珏双目尽赤,咬牙大叫一声:“该杀!”人质被杀,会中的弟子呢?逃了,还是无一活口?方珏实在不忍多看一眼,转身奔向院门,没上栓,虚掩着的,拉开来,两名武土仍兀立在门框边,没有反应,仔细一看,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是两个死人,早已僵了。够狠,够毒,武林中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不是人,是野兽,因为人必须有人性,而“讨债人”已人性尽失。方珏猛错牙,奔向后进,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活口问问情况。
后进是百花会主与心腹手下的起居处,可以说是禁地。内厅门槛边横陈着两具女尸,年纪都在二十左右。整座总坛变成了鬼域,无疑地,总坛遭了血洗,无一活口。“讨债人”以个人的能耐,能血洗百花总坛,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能不信。木立了片刻,方珏又转向别处,断续发现尸体。真的是鸡犬不留,“讨债人”乘虚而至,这一着,百花会主可能做梦也估不到,大概还在桐柏山中搜找这恐怖的仇人。
方珏逐院搜查,又折回到令厅附近,耳畔突然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像铁铺子里拉风箱,又像是牲畜临断气前的喘息,方珏立定身形,目光四下扫瞄,发现一条红蛇僵在墙角边,那是凝固了的血,忙一个箭步弹了过去,又是一阵毛骨悚然,呼吸为之…窒。一男一女躺卧在血泊中,女的业已断气,手中还握着剑,男的是个中年人,尚在抽扭,怪声便是从他口里发出的。这男的是方珏进入总舵之后,唯一所见的活口。方珏迫近前去,栗声道:“你能说话么?”垂死的男人狂喘着,每一喘息,那身上红殷殷的,仿佛婴儿小嘴的剑孔便有血沫冒出,血已流尽,血沫只是鼓动的血泡。方珏再问一遍:“你还能开口么?”那人有了反应,瞪着失神的眼,张着口,似竭力挣扎着想发出声音,但,依然是断续的抽喘。方珏全身发麻,不知如何是好,看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垂死者的右手在动,终于,抬起了半尺,又落下,手中似握了样东西。方珏直眼望着对方。终于,垂死者进出了几不可闻的声音:“请……转交……赛……红……线。”嘟地…声,喉头痰塞,断了气,眼没闭,口仍张着。天底下,所有动物的尸体,大概数人最难看。方珏吞了泡口水,激动得簌簌直抖,“赛红线”?不正是“百悔老人”的传人龙继光的母亲么?这男人是何许人物……心念之中,方珏俯身从死者手中取下那东西,赫然是三粒鸽卵大的铁弹子,精光滑亮,弹心有孔,用细绳串连着。这是什么东西?凭经验判断,当属…种特制的暗器,死者遗言转交“赛红线”,为什么?死者是什么身分?“百悔老人”请托代查“赛红线”的下落,可惜死者已无法开口,不然当可问出些端倪。方珏把铁弹置入怀中,准备离开,总舵已遭血洗,连人质也死尽,没有逗留的必要了。但心中疑念未释,百花会弟子身手诡异,死者至少也在四五十人之谱,以“讨债人”个人之力,能赶尽杀绝么?蓦在此刻,…条纤巧人影从令厅的另…边疾掠而出,一起一落,再起,越墙而去,快极,有如浮光掠影。方珏不由心头一震,想不到还有活人隐藏在暗中。紧接着,又一条人影掠出,同样的快捷,从外形看,是个男人,这一男一女,似是在追逐。毫不迟滞,方珏也弹身追去。
出了总舵,港叉交错,桥栈纵横,失去了人影,方珏心念数转之后,只好认定一个方向盲目追去。不久,来到旷野,视线开阔,只见远远两个黑点,距离已缩得很短,前面的将被后面的追上,方珏精神一振,加速追去。黑点投入一片稀疏的林木中。方珏追到,远远发现林中人影对立,忙隐住身形,运足目力一看,不由血脉贲张,杀机云涌。这一男…女,不是别人,女的是“百花使者”施小芸,男的穷秀士装束,赫然正是“讨债人”化身之一,想不到这凶残人物杀人之后还没远离。只听“讨债人”阴恻恻地道:“你逃不了的,把东西交出来,区区放你一条生路。”方珏心中…动,他迫她交什么东西出来?施小芸寒声道:“你,要我交什么出来?”“讨债人”道:“少装佯,区区亲眼见你在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