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剑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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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也许他伪造这事故。目的要引出某人。或达到某种企图,如果他真的得到了‘王者之剑’,就该隐秘才是,为什么要布这疑阵,使人注目,暴露自己之短,岂非欲盖弥彰?”
方珏深深点头道:“老哥析理入微,拜服,拜服!”说着,扔去了手中剑鞘。老学究深深望了方珏一眼,道:“小兄弟,你如果没事,跟老哥去拜访一位老友,很值得你认识的。”方珏心头一动,道:“何许人物?”老学究道:“大名鼎鼎的‘偷生客’!”方珏如触电似地一震,脱口栗呼道:“偷生客?”这是他奉师命要杀的第二人,他正愁无处打探,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确是天从人愿。
老学究惊声道:“小兄弟,你怎么了?你认识‘偷生客’?”方珏立即警觉自己失态,竭力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故意笑笑,掩饰刚刚失常的反应,放缓了声音道:“不认识,不过小弟久闻‘偷生客’的大名,只恨无缘识荆,能得老哥引介,拜识…代奇人,实在是件足慰平生的快事。”老学究“哦”了…声道:“原来如此,倒把老哥我唬了一大跳,以为小兄弟跟他有过节呢!”方珏心头一阵卜卜乱跳.轻轻吸了一口气。道:“偷生客驻驾何处?”老学究道:“不远,就在附近山中,大半天的脚程。”方珏点头道:“好,我们就动身么?”老学究笑笑道:“别这么性急,我们先到镇上填饱肚子,顺便买些酒食,如果你有兴趣走夜路的话,我们吃喝完了动身,明天日出稳到。”方珏道:“就这么决定了,老哥,我们走!”
晨光熹微,晓雾未收,一老…少两个儒生,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像是在探幽寻胜。他俩,正是老学究与方珏,方珏胁下夹了一坛子酒,老学究提了几大包蒲包,都是现成的熟食。一路之上,方珏心事重重,他在考虑如何下手,只要一出手,就得抖露身份,而老学究与“偷生客”是知交,自己是他带来的,等于引煞星上门,自己又与老学究是新交。虽说相识短暂,但双方还真投契,怎么下手呢?老学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是师命难违,师恩重如山,师父一代英豪,名满天下,竟被刺目断臂,凶手谁说不可杀?
老学究突地平指岭顶一片松林,道:“到了,就在那片苍松深处!”方珏心烦意乱,心里还没打定主意,心不在焉地“噢”了一声。老学究又道:“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来了,旧友久别重逢,必有一番欢欣。”方珏又“唔”了一声,暗忖:“船到桥头自然直,看事行事吧,为了执行师命,一切在所不计了。”
穿过松林,靠近岭缘,数株巨松环抱下,现出…间草庐。老学究遥遥扬声高叫道:“日上三竿,偷生者还高卧不起吗?”没有回应。到了草庐前,老学究惊“噫”了一声,呆住了方珏也发了愣。
草庐半塌,野草越过门槛,蔓延到堂屋里,四处结满了蛛网,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方珏放下酒坛,向里张望了…眼,栗声道:“怎么回事?”老学究喃喃地道:“怪事,这偷生苟活的人哪里去了?”方珏感到无比的懊丧,皱紧了眉头道:“老哥,三年前你来过?”
“是呀!”
“他可能会搬到什么地方?”
“无从想象!”
方珏下意识地转到屋后,一看,两眼登时直了,眼前是一杯土冢,野草萋萋,…块山石墓碑,上面赫然刻着“善恶不辨,偷生何为,一杯黄土,无是无非。”旁边注了…行小字:“偷生客预立碑文,臭皮囊…具,请发现者代为收拾,殁者永感于泉下。”老学究也走了过来,目光扫处,悲呼道:“老友,三冬小隔,竟然幽冥异路!”方珏咬着牙道:“他竟然死了!”
老学究呆立了一会儿,打开蒲包。摆设在墓前,又到前面寻了两个碗,搬来酒坛,拍开泥封,倒了两碗,…碗自己喝…下,另一碗徐徐泼在地上,含着老泪喃喃祝祷道:“老友,浊酒…碗,聊表哀悼,世事本无常,愿老友安息!”方珏心思一片狂乱,人死了,…切恩怨,不了而了,他能说什么呢?老学究席地坐下,招呼方珏道:“小兄弟,坐下,云泥相隔,但心灵…线通。我们伴老友痛饮一番吧!”方珏无可奈何地坐下,两人在坟前喝了起来,当然,这简直不是味道,但他在潜意识里却有一丝欣慰,他奉师命杀人是不得已,现在对象已不存在,他可以少出一次手,杀人,无论所持的是什么理由。内心总是不安的。
日到中天,方珏转了念头道:“老哥,小弟我忽然想到有件事要办,我们暂时分手吧!”老学究情意殷殷地道:“老哥我能效力么?”方珏笑笑道:“不必,小事…件,是私事,不敢劳烦老哥!”老学究捻须道:“那我们另图后会了!”方珏依依揖别。老学究望着方珏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将来是何了局?唉!只有尽人事而后听天命了!”
“偷生客”既已不在人世,方珏必须赶回山去复命。
绝涧,茅屋,景物依旧。方珏来到了屋前,故意放重脚步,但,奇怪,没有师父向例的喝问声,他只好开口道:“师父……”觉得不妥,立即又改口道:“老前辈,晚辈回来了。”屋内传出…个孱弱的声音:“进来!”方珏心头泛了寒,他有个不祥的预感,三步作两步冲入屋中,只见老人横躺在竹榻上,张着口在喘气,情况非常不妙。方珏趋近榻前,急声道:“您老人家怎么了?”老人有气无力地道:“油枯灯尽,老夫的大限到了,幸亏你回来得早。”方珏心头一惨,长跪榻前,悲唤道:“老前辈,您怎么突然……”声音哽住了,他是老人带大的,十多年来,相依为命,亲如父子,虽然老人个性怪僻,不许以师徒相称,但这一份山海般的感情。是不能磨灭的。老人喘息了…阵,道:“娃儿,为师的当年身中奇毒,所以才被肖小所乘,剜目断臂,这些年来,全凭…口先天真气护住心脉,年老体衰,是自然的演化,体内余毒已经无法控制……”方珏颤声道:“老前辈,为什么不寻求解毒之药?”老人激声道:“堂堂‘武林至尊’变成了残废,有何面目去求别人。”方珏咬咬牙,道:“这么说……应该是有解药的,请您老人家指示门路,晚辈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求到解药。”老人摆了摆头,道:“来不及了,而且,老夫岂屑于求人救命,不要多说了,你这次去办事。结果如何?”方珏激颤地道:“偷生客业已物故!”老人大叫道:“什么,他死了?”
“是的,晚辈见到他的坟墓!”
“人头呢?”
“这……晚辈认为掘墓毁尸,有失仁道!”,
“胡说,什么仁道,老夫如此下场,仁道何在?……”急喘…阵之后,接下去又道:“你怎么断定对方不是诈死以求生?”
方珏心中一动,想了想,道:“晚辈会查证清楚的!”老人全身起了一阵抽扭,像是十分痛苦。方珏忙紧握住老人的独臂,哀声道:“老前辈,为什么不让晚辈尽一份心意?”老人又振作起精神道:“老夫的时间不多了,听着,你最后要杀的是你师叔‘天下第一剑’裴震!”方珏栗呼道:“师叔裴震!”
“不……不是你师叔,你我没有师徒的名分,你算是受老夫之托,清理门户,把杀师犯上的大逆之徒,正以门规!”
“杀师犯上?”
“不错,你师祖……嗨!老夫又说岔了,是老夫的师尊,他是被逆徒所杀,老夫要清理门户,迄未如愿。”
“师祖他老人家是他害的?”
“师门不幸,出此大逆不道之徒,所以老夫立誓永不收徒!”
方珏脱口道:“那师门一脉,岂非要从您老人家而断绝?”一句话,说得老人半晌无言,但从脸孔的扭曲,可以看得出老人内心的激动,断了门脉香烟,同样的是罪愆,久久,老人叹了口气道:“孩子,老夫……也许是错了,不过,誓言不可破,待老夫闭上双眼之后,你可以在祖师灵前认祖归宗……”方珏感到无比的激动,他所期待的就是这句话,他绝不愿意老人如此含恨而殁,可是,事实上他束手无策。老人身躯又起抽扭,挣扎着道:“孩子,你……不是裴震的对手,他……已经尽得师门绝传,除非……”方珏栗声道:“师父,除非什么?”他要在师父未断气之前,正师徒的称谓。老人已无力再反驳方珏的称呼,口唇连连翕动之后,才迸出半句话道:“除非……得到……王者之剑!”喉头痰涌,头一偏,咽了气。方珏怪叫一声:“王者之剑!”伏在老人身上,号啕痛哭起来。
一代武林巨星,殒落了。
方珏如丧考妣,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崇敬的人。
………………………………
第六章 、空墓之谜
方珏伴着师父遗体,心碎泪枯。
日落又出,第二天早晨,他收拾起悲怆的心怀,料理师父的后事,他在小屋附近不远选了个天然石穴,埋葬了老人,然后,他着手清理师父遗物,一切就绪之后,他在祖师神位之前,焚香祝祷,算是秉承遗命,正式入门归宗。突然,他发现神位前的香炉下,压了一张字帖,不由大惊意外,取出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字谕本门第三传弟子方珏,即日起为本门第三代掌门,神座之下,有乌木牌一面,乃我‘武扬门’之信物,牌至如祖师亲临,持之以清理门户,按门规处治大逆裴震,本门立派宗旨,在宏扬武道,维护武德,慎之勿坠。另有玉佩一方,乃尔随身之物,可循之而究明身世。师古立人留。”
方珏又跪了下去,泪水又汩汩而落。到此刻,他才知道恩师用心良苦,表面上不许有师徒名分,实际上已做了安排,铁定他为“武扬门”的继位掌门人。
跪着,他在想:“师门叛逆裴震,已尽得师门绝艺,号称‘天下第一剑’,功力之高,可想而知,师父已断言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清理门户的责任,何其重大,师父遗言,除非得到‘王者之剑’,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啊!纵使神剑现世,难道自己也要参与巧取豪夺,那岂不违背了祖师立派的宗旨?”
他茫然了,师命,武道,该何以是从?他膝行上前,在神桌下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小方盒,反贴在桌腹下,取了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块三指大的乌竹牌,上面篆刻了“武扬”二字,另外是一方晶莹的白玉牌,他先高举乌竹牌,祝祷再拜,算是遵遗命继承门户,然后起身,审视那块白玉,上面浮刻了…龙一凤,中间有四个蝇头小字:“南宫家传”。这意外的发现,使他狂激起来,这块白玉牌,关系着他的身世。
“南宫家传”,意味着南宫家的传家之宝。师父双目盲残,不然早该发现的。他脱口栗呼道:“我姓南宫?那我该叫南宫珏!”南宫!南宫!他叨念着,突然,脑内灵光…现,他想到老学究曾说过十五年前,云梦大侠南宫谨夫妇,曾因持有“王者之剑”而被江湖不肖之徒围攻丧命,十五年,这正是师父收养自己的年数,而这玉牌是自己随身佩带的东西,这说明了什么?他深深地想,得到了结论一一
自己是云梦大侠南宫谨的遗孤!
父母因“王者之剑”而丧生!
“王者之剑”该是属于自己之物!
一阵狂激之后,不由又感到沥血锥心,父母是被哪些人围攻?是如何惨死?自己是如何坠岩?老学究的另…件江湖秘辛,又浮上脑海,传言中,“王者之剑”最后落在“丹阳子”的手里,那就是说“丹阳子”是当年夺剑杀人的凶手之一。于是他下了决心,再找老学究,把当年发生的这桩血案,问得更清楚些,才能循线追仇。
江滩夺剑的一幕,又浮现眼前,“王者之剑”是假的,那真的该落在谁的手上?以假剑招摇,引起凶杀,目的何在?神秘的紫衣少女李筱娟,要神剑帮香主“中州恶客”王江寄语他们帮主,说他的心机白费了,这又是什么蹊跷?这话是指假的“王者之剑”而言,还是另有文章?想,不能解决问题,必须付渚行动,用事实来证明事实。
第三天,方珏重出江湖。
松涛盈耳,虬枝古干,掩映着…座土冢,冢前,站着…个白衣书生。方珏又来到“偷生客”的墓前,他要证实当年参与残害师父“武林至尊”古立人的凶手之一“偷生客”是真死还是假死。唯…-证明之法,是劈开坟墓一看究竟。劈墓是伤天害理的事,但他不能不如此,他不能让凶手侥幸漏网,而致受害者无法瞑目,受害者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师父,为了师父,他甘愿背负任何罪愆。方珏扬起了手掌,想想,又放了下来,人死恨消,劈墓动骨,实在太不仁道,他…下子下不了决心。
就在此刻,方珏感觉身后有人移近,无声无息,有若幽灵,这只是感觉,武功到了某…极限之后,本能上的一种超人反应,说不出那道理。他偷偷转动目光,不错,是有人来,他看到斜照日光造成的投影,于是,他闪电般横飘丈外,目光扫处,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差点惊叫出声。
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从发型上看,当是个云英未嫁的老处女。她手里挽了一个大包袱,人长得很美,但脸上结了…层严霜,冷极,虽是盛夏溽暑,也使人打从心底里冒寒,她的目光是直的,娇躯也是僵直的,直直走向“偷生客”的墓前。
她是谁?方珏的眉头皱紧了,心弦也绷紧了。
这女人似乎根本不知道有方珏的存在,面上没有表情,目光也不曾稍有流动,走到墓前,停住,凝望着墓碑。
方珏由惊异而变为好奇,他在心里暗问:“她要做什么?”
女人木立了将近盏茶工夫,忽然坐了下去,打开包袱,摊开,里面竟然是些胭脂水粉头饰,还有…套极其华美的衣裙。
方珏憋住…口气静观下文,他像是在欣赏一出离奇的戏。是失心疯的女人么?这是方珏唯一的意念。
那女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化妆,涂胭抹粉描眉,然后好整以暇地插戴头饰,套上衣裙。
方珏连呼吸都窒住了,几次想开口又止住。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穿戴完毕,她更美了,但脸上的神色却更冷,更冰,如果不是大白天,他真的以为碰见了鬼。那女人幽幽开了口,声音也同样冷得叫人起鸡皮疙瘩,目光不移地道:“我想请你办件事!”方珏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她是对谁说话?对墓里的死人么?那女人再次开口:“你不愿意?”目光仍望着墓碑。方珏忍不住栗声道:“芳驾是在对谁说话?”那女人缓缓侧过脸,冰冷的目芒,照在方珏面上,死气森森地道:“当然是对你说话!”方珏几乎想转身逃避,硬起头皮道:“芳驾……说什么?”
“请你办件事!”
“请……在下……办件事?”
“唔!”
“什么事?”
“我入土之后,请你把坟墓还原!”
方珏全身一震,目瞪口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活生生的人,说出这等恐怖又无法思议的话来。那女人死板板地道:“你听见了?此地没有别人,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只当做好事吧!”方珏颤声道:“在下……不明白芳驾的意思?”女人道:“你用不着明白的,照我的话做就行了!”说完,不顾方珏的反应,转回头去,对着坟墓,幽幽地又道:“我等了你二十年,你却悄悄地躺在这里,记得我们的誓言,生不能同衾,死必同穴,现在,我来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