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剑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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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珏来到大街上,心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对黄蕙芬,他感到无比的歉疚,但他没办法,因为他现在对李筱娟有了责任,虽然李筱娟下落不明,但姑姑南宫芳婷做的主,事实已经认定了。杀死“半半和尚”的凶手是谁?如果目的是灭口,必与师门叛逆裴震有关,…粒红珠是仅有的线索,但江湖茫茫,要找一个剑柄遗珠的人,不啻大海捞针,不管怎样,如果找不到凶手,实无以慰死者在天之灵。追凶,是眼前的急务,照“半半和尚”的说法,桐柏大树庄庄主“一剑定天”时公展与红黑双煞是裴震的结拜兄弟,也许这桩公案是二而一的事件,只要找到其中之一,说不定两件事同时解决。于是,方珏首途桐柏。由襄阳到桐柏,横越桐柏山是一条捷径。
桐柏山,层峦叠嶂,险阻重重。方珏为了抄捷径,并不依山道,早认定方向,朝前直走。日头歇山,烟岚四起,远山近峦,笼人一层神秘的迷茫中。方珏心想,该找个过夜的地方了。于是,他登上一座耸立如塔的峰头,寻了个避风的石穴,歇了下来,刚刚安顿妥当,正在闭目养神之际,…声幽幽长叹,倏地传人耳鼓。方珏吓了一大跳,睁开眼想:“是耳鸣么?这种地方怎会还有别人?”又是一声叹息传来,这回可听真切了,而且,还是出自女人之口。怪事,此时此地,会有女人出声哀叹,是山魈鬼魅不成?方珏起身,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石穴,目光四扫,不见人影。艺高人胆大,方珏掠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目光扫瞄之下,不由骇然大震。峰边岩石上立着一个女人的背影,像一尊雕像。她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女人而置身这等境地,不用说,必然是武林高手,但她因何叹息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方珏悄然迫了过去,停在丈许远的地方。距离近,看得更真切了,赫然是个双鬓飞霜的老妇人。不知是老妇人没发觉方珏的来临,还是故作不知,兀立着,丝风不动。方珏怔立了片刻,忍不住出声道:“老前辈!”总算有了反应,老妇人冰声道:“你是谁?”声音冷得令人起鸡皮疙瘩。方珏镇定了一下心神,道:“晚辈方珏!”
“你来这里做什么?”
“山行路过!”
“那你走吧!”
方珏吞了泡口水,硬起头皮道:“请问老前辈如何称呼?”老妇人恍若未闻,不言不动,仍然凝视着远方,她在望什么?或是等待什么?这可是怪事。方珏再次道:“老前辈是在等人么?”老妇人突地回过身来,人老了,但轮廓依然很美,没有龙钟之态,两道目芒犹如冷电寒芒,相当惊人。方珏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愕然望着对方。老妇人凝视了方珏半晌之后,冷厉地道:“你怎么知道老身在等人?”方珏讪讪地道:“晚辈……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
“是的!”
“但你说对了。”
“老前辈在等谁?”
老妇人目芒一闪,厉声道:“你管我等谁,走开!”方珏倒吸一口冷气,转过身……老妇人却又道:“你先别走!”方珏又回过身来。老妇人像是在考虑什么大事,时而皱眉,时而吐气,久久才开口道:“我告诉你吧,这件事如果不说,也许哪天我咽了气,便永远没有人知道了,不过,你知道了之后。得替我办点事,愿意么?”方珏想了想,道:“可以,只要晚辈力所能及。”老妇人突地摇摇头,道:“你办不到的,不可能……说什么你也办不到。”
方珏毕竟是年轻气盛,脱口道:“老前辈还没说出来,怎知晚辈办不到?”老妇人幽幽地道:“普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办到。”方珏豪雄地道:“老前辈何妨说说看?”老妇人又考虑了片刻,眸中陡现厉芒,一字一句地道:“你替我杀一个人。”方珏骇然大震道:“杀人?”
“不错,杀人!”
“杀谁?”
“这个……我得先考量你一下,如果你的功力不足胜任,我也就不必说了,现在你自己说,你最擅长的武功是什么?”
方珏略一沉吟,道:“剑术!”老妇人点点头道:“很好,我们试一下。”说着飘身而起,掠到近处折了…根树枝,用掌削去枝叶,又回到原处,在岩石旁拣了较为平坦的位置,又道:“来吧!”灵巧的身法,轻如无物,单这一手,就显示出她的功力相当不凡。方珏并非争强好胜之徒,他忽然冷静下来,暗忖:“这实在是没来由,别为了…时好奇而惹亡麻烦。她请自己杀人,还要考较功力,身为堂堂‘武扬门’继承人,行事为人,得有个分寸。”心念之中。淡淡地道:“有此必要么?”老妇人道:“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你能否胜任。”方珏道:“晚辈不…定会答应当刽子手。”老妇人目芒一闪,道:“怎么,你怕了?”
“怕,谈不上!”
“你刚刚答应我,只要力所能及……”
“不错,但得衡量情理,杀人并非儿戏,如果有悖武林道义,晚辈只有敬谢不敏,那可不是力的问题。”
“点到为止,试一试总无妨!”
方珏深深一想,道:“好吧!”说着,移步站好位置。老妇人以树枝代剑,亮开架势,沉声道:“拔剑!”方珏缓缓掣出长剑,亮开,口里习惯地朗声道:“霸剑无敌!”老妇人为之动容,双方凝立对峙,虽是暗夜,但以双方的修为,视物不殊白昼,久久,老妇人突地抛去了树枝,道:“不必试了,你的确是罕见的剑道高手,足可胜任。”方珏也收回剑,沉凝地道:“老前辈何所据而云然?”老妇人道:“气势二字。”方珏心念疾转:“对方凭观察而判定自己的功力深浅,具有这等眼光,不必说,身手必非泛泛,为什么要假手别人……”当下脱口道:“老前辈为何不自己动手?”老妇人道:“我不能,如果能,我就不会请你代劳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此地。”
“晚辈不明白。”
“你方才猜中我是在等人,所以不能离开此地。”
方珏眉头一皱,道:“老前辈何不说明一切?”老女人仰头望了望夜空,叹了口气,才略带激动地道:“好,我告诉你,我当年有个名号叫‘无忧仙子’,你……可能没听说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弃绝了江湖,江湖也忘了我,原因是为了一个人……”方珏吐口气,“无忧仙子”这名号他的确没听说过。“无忧仙子”停了片刻,像是在抑制激越的情绪,又接下去道:“我与那个人约定,在此地见面,二十个寒暑过去了,他……没有来。”方珏栗声道:“老前辈等人等了二十年?”
“不错,二十年。”
“为什么不出江湖找他?”
“不能,十五年前我有过誓言,此生足不离山。”
“那是为什么?”
“这是私事,你不必知道。”
方珏怔了怔,道:“老前辈等的人是谁?”“无忧仙子”咬咬牙,颤声道:“我等的人,就是我要请你杀的人。”方珏心头一震,不解地道:“老前辈等的是他,杀的也是他,为什么?”“无忧仙子”恨声道:“因为他是负心人!”
“负心人?”
“唔!”
方珏的眉头皱紧了,这是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无忧仙子”少说也是花甲年纪,难道还勘不破情关?二十年前,她当是中年,是弃妇么?可是她说双方约定在此地见面,而她又受誓言约束,生不离山,怎么解释呢?“无忧仙子”接下去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不过,以你本身的功力,再加上我苦参出来的绝着,一定可以杀得了他。”方珏好奇之念更炽,挑眉道:“他是谁?”“无忧仙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武林至尊古立人!”方珏如遭电击般全身一震,连退三个大步,星目睁得滚圆,说不出话来,“无忧仙子”见方珏的神情有异,寒声道:“怎么,古立人的名头把你吓坏了?”方珏的情绪…片狂乱,对方请他杀的人竟然是他自己过世的师父“武林至尊”古立人,而且是感情上的纠纷,这使他想到了“巫山神女”,“巫山神女”隐居在黑森林中,三十年不出江湖,原因也是为了师父,到底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无忧仙子”又道:“你不敢答应,是么?”方珏错了错牙,道:“不劳老前辈费神了!”“无忧仙子”栗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珏心念电转:“双方之间是感情上的纠纷,并非什么仇怨,师父业已辞世,俗语说人死恨消,干脆说出实情,消除她对师父的恨。”想着,脱口道:“他已经不在人世
“无忧仙子”脸色剧变,厉叫道:“什么?他……他死了?”方珏颔首道:“是的!”“无忧仙子”身躯连晃,似乎站立不稳,歇斯底里地狂叫道:“这不是真的,他没有死……他……为什么会死?啊!”身形一个前冲,瞪视着方珏又道:“你骗我,说,你是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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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节外生枝
方珏冷沉地道:“这是真的!”“无忧仙子”身躯簌簌直抖,泪珠滚滚而落,凄厉至极地道:“他是怎么死的?”方珏只好把经过说了一遍。“无忧仙子”咚地坐了下去,无力地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方珏黯然道:“因为晚辈就是他老人家的传人。”“无忧仙子”大睁着泪眼道:“你……是他的传人?”
“是的!”
“照你这么说,他是死于毒,谁是凶手?”
“晚辈正在全力追查。”
“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自禁在深山里,你……叫方珏?”
“是的,请问老前辈与先师是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哈哈哈哈,他死了,什么关系也不存在了,我……好恨,哈哈哈哈……”凄厉绝伦的笑声激荡夜空,这是伤心到极处的狂笑。方珏缅怀师父抚育调教之恩,不由也随着潸然泪下。狂笑变成哽咽,慢慢止歇。“无忧仙子”站起身来,眸中威芒重现,栗声道:“你目前在为他索仇?”
“是的。”
“好,你报完仇之后,来告诉我一声,我在此地等你!”
“老前辈……住在这峰头上?”
“不,另有地方,不过你来到这里我会知道。”
就在此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音破空传来,像是枭啼,又像是兽嗥,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反正相当刺耳。“无忧仙子”大声道:“记住我的话!”身形一起,暴闪而逝。方珏愣住了。怪声音何所自来?“无忧仙子”为什么闻声而去?
不久,怪声止息了,空气顿呈一片死寂,方珏木然兀立,刚刚发生的一幕,像一场离奇怪诞的梦,但并不是梦,一切都那么真实,他想查个究竟,却又鼓不起勇气,他在推测,“无忧仙子”不是师母,便是师父生前的情人,可惜她被怪声引走了,不然可以问一个明白。怪声似乎还萦绕在耳际,那算是什么声音?人,不会发出那种声音,如果是野兽,应该属于哪一类?为什么“无忧仙子”一听到怪声便匆匆而去?猜不透的谜,连想都无从想象。呆立了盏茶时光,方珏又回到原先的石穴,他从“半半和尚”被杀的事想起,接二连三的怪事使他睡意全消,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入睡。天亮,他抛开山里的事,继续扑奔桐柏。
桐柏大树庄由一株荫覆数亩的古老榕树而得名,事实上,只有一座庄,庄主“一剑定天”时公展,其余庄户人家,零星散布在四周。日正当中,方珏白衫飘飘来到庄前,一看,不由呼吸一窒。庄门上左右各贴了一张白张,分别写了“封丧”“谢唁”四个大字。到底死的是什么人?会是“一剑定天”时公展么?如果是,这一趟算白跑了。正自不得主意之际,…骑快马疾驰而至,在庄门前勒马落鞍,是个黑衫中年。黑衫中年打量了方珏几眼,道:“朋友光临敝庄,有何贵事?”方珏略一抱拳,道:“在下方珏,有事前来求教贵庄主。”黑衫中年眉头一紧,道:“敝庄主过世了!”方珏手脚一阵发冷,栗声道:“时庄主过世了?”
“是的!”
“多久的事?”
“已过头七了!”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是病故的,少侠……是时庄主故旧?”
“素昧生平,是慕名来的。”
“那真太不巧了,少侠早来半月,便可见到敝庄主了。”
方珏哑口无言,心里那种懊丧无法言宣,“一剑定天”时公展既已谢世,那只有设法找“红煞”江超或“黑煞”范阳这两条线索了。黑衫中年抱拳道:“对不住,封丧期内,恕不便接待,少侠海涵!”方珏灵机一动,师门叛逆裴震,既与时公展是八拜之交,人死了,他定会来吊祭的,心念之中,故意装作黯然之色道:“既如此,在下也就不便亲到灵前吊丧了,阁下如何称呼?”
“区区庄中管事杨士杰!”
“啊!杨管事,失敬!”
“不敢!”
“在下有件事想请教杨管事……”
“少侠请讲!”
“贵庄主有位结盟兄弟姓裴名震,不知可曾前来吊唁?”
“这个……不曾听说过,敝庄主早已退出江湖,平素极少交游,只偶尔有故旧来访,却没听说过姓裴的。”
方珏大失所望,不死心的又道:“还有两位听说也是贵庄主的盟兄弟,一位姓江,一位姓范……”管事杨士杰深深一想,摇头道:“没见过!”方珏不由怔住了。杨士杰匆匆道了声:“对不住!”牵马入庄,应门的庄丁探头望了方珏一眼,砰然关上庄门。方珏呆望着“封丧”“谢唁”四个字,心想:“时公展并非仇家,自己此来只是探听裴震的下落,居丧人家,当然不能打扰,而且,他的家人也不一定知情,这条线断了,还有红黑双煞两条线。”于是,他转身离开。刚刚岔入大路,沙尘卷扬中,一骑马迎面奔来,方珏本能地朝路边闪让,马行疾速,在擦身而过的刹那,马上人发出一声惊“咦!”毫不迟滞地飞驰而去。方珏目光犀利,看出马上人并不陌生,似在哪里见过。那骑马踅入通向大树庄的小道。方珏陡然想起马上人是神剑帮的香主“中州恶客”王江,登时心头疑云大起,神剑帮的人何以来到大树庄?心念动处,立即弹身施展出八步赶蝉的上乘轻功,如狂风般追了去,口里大喝一声:“停住!”“中州恶客”策马更疾。方珏两三个起落,追到了马后,一个猛弹,划空掠过马头,凌空折身,一掌挥了出去,“中州恶客”正好迎上。惨哼声中,“中州恶客”被劈下马来,那匹空骑一声惊叫,狂奔而去,方珏也在同时落下地面。“中州恶客”挺身而起,骇极地望着方珏,栗声道:“白儒,你什么意思?”方珏冷冷地道:“没什么,有几句话问你,你是到大树庄去的?”
“不错!”
“做什么?”
“吊丧!”
“嗯!庄主时公展与神剑帮是什么渊源?”
“私人交往。”
“好,在下再问你,贵帮太上护法,那灰衣蒙面的,是什么路道?”
“中州恶客”向后退了一步,道:“不知道!”方珏剑眉一挑,语音带煞地道:“你敢再说一句不知道,我就活劈了你。”“中州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