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都归我-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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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一滴滴落下,叶贯强忍哀伤,柔声说道。
老人却摇了摇头,留恋地看着叶贯,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然后猛然头一歪,载倒在他臂弯中,再无声息了。
他其实早就坚持不住了,只是没有见到叶贯最后一面,一直以极大的毅力坚持着,见到叶贯后那口气一卸,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而自始至终,即使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而是一心一意地为叶贯的道途着想。
无穷的哀伤和彷徨充塞着叶贯的身心,这个最爱自己的人走了,以一种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而毫无预料地走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老人说,自己的来历,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对以后的想法和规划。
很多地方想带老人去看,帝京的万家灯火,沧海的广阔无边,青冥的灿烂星河。
很多事情想陪老人去做,很多美味带着老人去尝……
他一直以为,时间还很多,想挣一个辉煌的未来好让老人为他骄傲自豪,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和眼下才是珍贵的。
“爷爷~~~~”
叶贯仰天怒吼,热泪滚滚而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〇一七 仇不隔夜
“劳烦几位开始为我爷爷准备后事,等我回来就安葬!”
轻轻放下老人,仔细抚平他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良久,叶贯才站直身体,低声对伺候一旁的人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边上的人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平静面容下火一般的杀意。
大步出门,叶贯没有直奔紫阳县,却在村口数里外一颗樟树下停了下来,没等多久,一脸络腮胡的县尉猫着腰追了过来,一边还四处张望,似乎担心有人看到自己。
“吴县尉传音于我,有何要事?”
望着对方,叶贯淡声道。
原来,他刚刚出门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吴县尉的传音,对方请他在这里等下,有要事相告。
“不知仙长是不是准备往周家寻仇,甚至想斩下周家老五的人头,来祭奠李老?”
“是又如何?”
叶贯并没有否认。
老人最后几句话边上的人都听到了,看叶贯的举动,傻子也猜得出来他想干什么。
“我劝仙长三思,起码要谨慎行事!”
吴县尉走近一步,低声道:
“紫阳县周家不算什么,但他们嫡系一脉非常强大,甚至出过注神高人,就是离这不远的紫阳观也有周家的人……”
简单将周家的力量介绍了一下,吴县尉低声道:
“我说这些,绝不是为周家求情,只是觉得仙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不暂时忍一忍,等修为高了再说。
这个时候寻仇,周家必然怀疑到仙长头上,后患无穷呀!”
说完,他一拜到地,冲叶贯行了一个大礼,又急匆匆赶回去了。
樟树之下,叶贯沉思良久。
周家势力如此之大,超乎他的想象,他也看得出来,吴县尉的话发自肺腑,要不是这些年自己从不恃强凌弱,还不时送他一些灵符,对方未必愿意冒险透漏这些。
害死这世父母的仇寇杳无音信,一时找不到就算了,杀死老人的仇人就在眼前,难道因为对方势大就得忍下去么?
这里忍、那里忍,昨日忍、今日忍,最后只能变成“忍者神龟”!
愤怒就像是一团烈火,在叶贯心中来回滚动、越烧越旺,沉默良久,他豁然站起,大步而去。
生而为人,却不能保全亲人免遭侮辱、伤害,比自己被侮辱、被伤害还要让人愤怒一万倍。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从长计议,统统都是弱者无能为力时的借口,强有力的人从来都是仇不隔夜,否则,何以消胸中块垒、快意中恩仇?
……
紫阳县东北角,偌大的周府高墙峻屋,俯视着整个紫阳县城,就像是猛虎高高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上。
但今天的周府却没了一贯的从容,下午开始,一个个仆人飞奔而出,往各处通风报信,紧张、凝重的气氛迅速蔓延到广阔府邸的每一处,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夜已深,周家的议事堂却灯火通明,一个六十多岁、一脸威严的老者正指着一个壮汉大骂:
“孽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有你这么做事情的么?”
“哎呀,老爹,多大事!”
被他喝骂的壮汉满脸桀骜不驯,拧着脖子回道:
“不就一个青阳观的破落户么,还不是他亲爹,即使他知道了是我做的又敢怎样?”
壮汉正是周家老五,他横行霸道惯了,明知道李丘生后面是叶贯,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得到凤羽木后分外高兴,竟然和一群狐朋狗友跑去青楼逍遥快活去了,直到有人到周家报信才被喊回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打,却被边上几个人连拉带拽地劝住了,两个老者低声劝道:
“大哥,老五这事做得是不大合适,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骂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怎么解决?”
老者沉着脸坐下,低声道:
“我已经分别派人给大房、迎凤阁、紫阳观送信,大房肯定来不及,迎凤阁也有点远,只希望老大能尽快回来。
可惜知道的时间太晚,不然也能准备的更充分一点。
都怪这个孽子,做下这等大事竟然一声不吭,我竟然等到人家上门报信了才知道!”
指着壮汉,老者又是一顿大骂,好半天才喝道:
“如果老大回来前人家就找上门来,你就主动负荆请罪,希望对方能饶你一命!”
一听这话,壮汉顿时一蹦老高,大声嚷嚷道: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向那个土包子负荆请罪,你让我脸往哪放……”
“啪!”
一声脆响,壮汉两百多斤的身子横飞而出,在空中连连打滚,像一个被击飞的布娃娃,重重掉到地上。
原地已经多了个一脸愁容的中年人,他似乎身患疾病,一出现就咳嗽个不停,仿佛来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老大,你回来了!”
看到中年人,老者顿时喜出望外,疾步迎了上去。
“一接到您的信,我就立即出关,连伤势都顾不上了!”
叹息一声,中年人又扫了一眼壮汉,仿佛在看着一只蛆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不是我的亲弟弟,我就一掌打死你,省得你哪天犯浑,给我们周家带来灭门之祸。”
“要么就不做,要么就不留手尾,你这等行径是看不起一个修仙者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
中年连连咆哮,咳嗽的更厉害了,老者急忙上前把他拉回座位,一边揉着他胸口一边沉声问道:
“老大,那个叶贯到底本事如何,你压得住么?”
“绝对不能和他正面对抗!”
中年人连连摇头,沉声道:
“他加入青阳观以来,几乎承担了青阳观一半的除妖任务,从无失手,别说我现在身负重伤,就算没受伤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顿时呆若木鸡,没想到他们视为靠山的老大竟然会这么说。
“我已经联系了迎凤阁……”
中年人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紧接着就听“嘭”地一声巨响,厚实巨大的议事堂大门像被攻城锤撞上了一样,往两边重重甩出,直接嵌入了墙壁。
守在门后的两个人一声不吭,当场就被夹成了肉饼。
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大步踏入,看着厅中众人,满是寒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缓缓抽出长剑,淡声道:
“都在,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〇一八 血债血偿
来者正是叶贯,虽然没有听从吴县尉的劝告,但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还是按下了原本堂而皇之诛杀周家满门的想法,披上了得自黄鼠狼妖的那张画皮。
这等伪装未必就能骗得过别人,但有了这层掩饰,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周家?”
几个周家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向骄横霸道的他们从没吃过这种亏,大喝着抽出兵器,搂头就往叶贯砍下。
“小心!”
痨病鬼一样的中年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看见一道寒光电闪而过,三个人的动作顿时停止,顿住片刻后才身子一歪,同时扑倒在地。
被鲜血喷起的脑袋,就像一个带血的皮球,咕噜噜地滚过议事堂,一直滚到中年人脚下。
“阁下何人,可是在替叶贯出头?”
感受到老者身上的气息,中年人顿时脸如死灰。
一个凝法境的叶贯他就自认不是对手,哪里敢面对洞窍期强者,只能一边暗暗给其他人使眼色一边强自镇定道:
“我周家可不是没有根脚的小门小户,周离殇周真人就是我等老祖,我劝你为他人强出头前先想想清楚,值不值当?不要给自己惹下大祸……”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注神真人的名号必定会有所顾忌,但报仇心切的叶贯哪里会理这些,长剑一展,又是三个人头落地。
看到对方毫无顾忌地杀人,中年人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法善了,大喝一声“结阵”,一边飞身而起,直冲叶贯。
身在空中,他周身突然寒光乍现,十几道薄如蝉翼的刀刃同时射出,围着他飞速旋转,化作一个旋转的刀山自压叶贯。
与此同时,老者猛然拿出一个阵盘,随着他轻轻一按,议事堂的地面上陡然现出道道玄光,勾连出一个法阵。
周家众人纷纷行动,手捏剑诀、脚踏罡步,冲向各自的位置。
凭借这个法阵,周家人化解了数次危机,但叶贯早就从吴县尉口中知道了这个阵法,冷笑一声祭出一张二阶下品灵符“震地符”。
一道浑厚的黄光射向地面,就像是发生了十级地震,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开始剧烈地翻滚起伏,地板碎裂、房屋倒塌,篆刻于上的法阵瞬间毁于一旦。
震地符之后,叶贯双手不停,又是六张灵符飞出,六道炙热的火焰瞬间布满了整个议事堂,好些正在躲避砖石的周家众人瞬间化作一个个火炬。
“你就是……”
中年人这时才扑到叶贯身前,看到对方没有使出洞窍修士应有的手段,反而连用灵符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洞窍老者竟然是叶贯假扮的。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没有第一时间四散而逃,周家已经注定了灭亡的命运。
叶贯凝立不动,望着直扑而来的刀山暗暗冷笑。
如果是一般的武林人士甚至是百战强军,对上这刀刃风暴都只能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但在他眼里,这些刀刃个个都法力浮虚、运转不畅,多而不精、杂而不利,还不如直接操控一件刀刃来得有威胁。
冷喝一声,剑光腾飞,只一接触就磕飞数片刀刃,叶贯身子颤动,从容地避过刀刃洪流,长驱直入。
剑光一闪,青年的后颈陡然裂开,一道寒芒闪过又瞬间消失,他飞跃的动作也随之停止,带着喷飞的鲜血重重落下。
只是一个照面,中年人就被叶贯秒杀,他的确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叶贯的对手。
“不,青儿,我跟你拼了!”
老者双目赤红,犹如失去崽子的猛虎,不要命地朝叶贯扑来。
望着状如疯虎的老人,叶贯在心里冷笑:
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长辈就不是长辈了么?
剑光猛然如雨般洒开,罩向了老人,也罩向四周。
下一刻,空中突然喷起无数血泉,一丈范围内,所有人同时倒地身亡。
老者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叶贯,想阻止他杀戮的脚步,却只觉得有无法抵抗的寒冷袭来。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只有连绵不断的“沙沙”声不断响起,他最后的视线中,地面的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连成一片血红的绸缎……
病恹恹汉子死亡的那一刻,壮汉惊恐到了极点,他视若神明的大哥竟然连对方一剑都挡不住。
我不该做事那么不小心的!
壮汉终于后悔了,但他却没有像其他叔伯兄弟那样不要命地围攻年轻人,而是第一时间往外逃去。
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线外逃,而是以大厅为中心,绕了个大大的圈,半晌后,他悄然来到离大厅不远的一处茅房里。
死死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一圈,仿佛脖子扭动的声音都会惹来那个杀神一样。
还好,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对方没有注意到他。
果然,哪怕是仙人,也免不了灯下黑。
沿着茅房墙壁飞速转了一圈,在一些特殊位置不时按动几下,然后他就飞快地钻入了最里面一间隔断,关上了门。
转过身,这个隔断的茅坑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没有人能想到,周家宝库的入口竟然设在茅房里,一个蹲坑的
就连壮汉自己每次进宝库,只要想到有人在头顶“吧唧吧唧”的拉屎,都恶心的不行,再不想来第二次。
但现在,这种恶心却给了他异样的安全感——
我都觉得恶心的东西,仙人肯定更加恶心得不行,所以,这里现在是安全的。
只要安全,有人在头顶拉屎的恶心感也减弱了许多,他飞快地窜进了宝库。
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宝库内珠光宝气,金银翡翠、珍珠玛瑙、利刃盔甲琳琅满目。
但壮汉却看都不看那些东西一眼,大步走到角落,捡起放在边上的一件杂役衣服,把身上的细纹丝锦一把扯下……
一把拎起一个灰扑扑的破旧褡裢,上面还用拙劣的女红缝了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补丁。
要不是身在宝库,就算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这个褡裢一眼。
壮汉却非常珍惜,慎之又慎地将褡裢缠在腰上,又周家立族数百年,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的,这些东西从来都备着以防万一。
片刻之后,壮汉已经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宝库,无数金玉、利器的光芒在眼前闪过,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〇一九 灵石
然后,壮汉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直接僵在了原地——
一个人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盯着他,不是叶贯是谁。
杀进钱家议事堂的那一刻,他就牢牢锁定了这个伤害李丘生老人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为了找回凤羽木,叶贯早就第一时间毙了他,哪里会允许他多活一刻,他所谓的机敏和果断,完全只是一个自编自演的笑话而已。
周家的藏宝的手段的确下作,但为了杀死这个混蛋,别说只是一个藏在茅坑底下的宝库,就算是他跳到茅坑里面,叶贯也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冷冷盯着对方,叶贯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伸出左手。
壮汉非常想反抗,却完全控制不住身体,交出褡裢的同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
第一次听说叶贯时,他是不屑一顾的——管他是仙是鬼,老子照样一刀砍下去。
见到叶贯杀人后,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