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剑修有点稳-第5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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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宁风尘带领剩余的三百剑修不退反进之时,他便看出了宁风的打算。
只是,东岐魔尊看着近在咫尺的宁风尘,分明清楚他的来意,神情中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之意。
反而,他甚至是如宁风尘先前一般,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然后,东岐魔尊身上涌出浓重的魔气,遮住了他的身体和容颜,变得幽暗一片。
没有人能够看到,在魔气中,他的肉身正在逐渐变得虚幻。
只有他那双冷漠的眼眸,是那样的阴森。
东岐魔尊望向朝着自己杀来的宁风尘,深吸一口气。
“自!不!量!力!”
然后,他如山般的拳头轰出。
一拳既出,转眼之间,两人之间出现了不下百尊东岐魔尊的高大身形。
姿态虽稍有不同,但都是出拳,有前冲奔雷之势。
势在必得的宁风尘与第一尊东岐魔尊对上。
铛的一声。
拳如金石,力大无穷。
宁风尘第一次被击退,退了一丈。
东岐魔尊的身形却是连绵不绝浮现而出。
第二尊东岐魔尊接了上来。
宁风尘第二次后退,退了两丈。
就像是接力,不断递进。
第三次,三丈。
第四次,四丈。
……
不断重复,东岐魔尊愈战愈勇,身形也愈发多起来。
在他与宁风尘的连线之上,不多时已密密麻麻尽是他的身形,仿佛是孙猴子的吹毛分身之术。
宁风尘只得是一退再退。
与此同时,鲜血从他的身上渗出。
最后,东岐魔尊的双拳如同一双大锤,砸在宁风尘的“一壶酒”上,如擂鼓一般炸出一声惊响,终于是把宁风尘给彻底击飞。
宁风尘身形倒飞出去,脚步踉跄,脚下有剑气滋生,勾入空间,以此来阻碍退势。
待宁风尘勉强稳下身形,一直沉默的东岐魔尊,直到此时,才看着他淡淡开口说道:“不愧是以过万不可敌著称的剑宗剑修,即使是在此绝境,也是能给我造成一丝威胁。”
他完全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与宁风尘对话,“你们剑宗万年以来一直高居第一道宗之位,你们的傲气更是世人皆知。
如今,这一切全都反过来变成了灭亡你们剑宗的力量,也算是罪有应得。”
如果剑宗剑修不是有那傲气,又怎敢半宗西征?
又怎敢以七百余人行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举?
之前,他们的傲气给剑宗带来了无数的荣耀。
现在,他们的傲气则是要为他们带来死亡。
“灭亡剑宗?”在刚刚交手之中显出颓败之势,好似毫无还手之力的宁风尘突然笑了起来,看着东岐魔尊感慨道:“你们魔族也太高估自己了。”
“即使在这一役中,我们全死了,剑宗也不会亡。
我们还有青云剑仙,有夏道韫,有余沧海,有薛无鞘,有少宗陆青山,还有千百人……”
“再说,相信在这一役中,你们的牺牲要比我们惨痛百倍,千倍。”
东岐魔尊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沉。
为了剿灭这七百余位剑修,他们的确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沉重到难以想象挡路的只是七百余人,而不是七万人。
这一日的战斗,事到如今虽然那恐怖的剑修们已经几乎尽数身陨,可他们魔族的伤亡却是百倍千倍于敌人。
这样惨痛的胜利,也就只有不把手下性命当命的魔族才能是接受。
“你说的话我并不否认,但是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这点牺牲对于我们魔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一战,你们终究是败了。”
“败了?”宁风尘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的确是败了。”
“但只是败在一时……”
最后,宁风尘对东岐魔尊道:“还有,不止你们魔族高估了自己,你也同样是高估了自己。”
“走一个……”他低声与自己的剑喃喃自语道。
“一壶酒”与人灵犀相通,去势快如一道滚雷,以至于裹挟出一条黑色魔气组成的长虹。
此剑一出,便骤然不见踪迹。
可天地间,却是在此刻风起云涌。
宁风尘没有擦去脸庞上的血迹,其实刚刚与东岐魔尊的对招之中,他衣袍下的肉身早已血肉模糊。
此时,血液从他的周身毛孔中流出,流过他的眼睛,弯弯曲曲淌下。
宁风尘只是不管不顾。
他这最后一剑,终于彻底递出。
先闻天地间有连绵雷声炸响,再见一道剑气以一线之势撕裂天穹。
这是宁风尘的巅峰一剑,前半剑聚集他一身杀人之技的精粹,是真正的艺术,重技。
后半剑则是以剑意融剑于天地当中,合于山川,最后引动天地之力,重意。
先后相合,技意相融,才有了这一分明跨过了八境门槛,却又没有真正跻身剑仙水准,险差一步的一剑。
不知该如何评判。
宁风尘并没有给这一剑取名。
因为在此之前,这一剑从未现世。
而这一剑后,他则是“倾家荡产”,两袖清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所以,他根本来不及取名。
宁风尘只是俯瞰脚下这片大地,视线扫过那连绵不断的起伏山脉。
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之笑。
这山川如酒。
可敬旷世温柔。
“还可砸死你个老匹夫!”宁风尘没来由地怒喝一声,双手往下一按。
磅礴气机,从上而下倾泻而出。
一把开山大剑,从中而现,犹如从九天之上垂下。
更似举头三尺有神明。
四周的魔修无一例外,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推力,不受控制地迅速后退。
天地以开山大剑为界限,分成两块。
那晦暗的云气被抽离而去,形成一道粗如山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黑色大剑。
剑尖当头而下,直指东岐魔尊。
东岐魔尊躲无可躲,只能是直直一拳轰出。
巨剑在他的拳头一丈外猛然止步,炸出一朵烟花,不断消散。
这道巨剑与拳头对撞而产生的烟花好似没有尽头,不断碰撞。
巨剑虽大,但终究是有限的,正在不断被折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东岐魔尊身形始终岿然不动,看上去这一剑似乎也拿他没办法。
可就在这时,真正的杀机爆发。
无数隐藏于黑色巨剑中纤细但凌厉的剑气,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如暴雨梨花。
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东岐魔尊。
天地之间有无数峰。
宁风尘则是有无数道剑气,剑尖同时指向东岐魔尊,或笔直或倾斜,无一不是契合山峰的山势。
凌厉剑势与峥嵘山势的融合。
惊涛骇浪,地动山摇。
大潮从天上巍巍乎直泻而下。
魔修们吓得肝胆欲裂,不敢直视那漫天的剑气。
宁风尘身后的剑黄却是重重叹息一声。
他知道这是宁风尘的巅峰一剑,可也是最后一剑。
本该心痛,可作为剑修,他却又为宁风尘骄傲。
生前能有这样的一剑,可算不负此生修剑了。
……
东岐魔尊不由自主的眼皮子一颤,怒喝一声,迎头撞上。
剑气一道道散去。
东岐魔尊的肉身之上被破开了一个窟窿。
随后是两个窟窿,三个窟窿……
无数个窟窿。
血肉模糊,猩红血花炸开。
东岐魔尊的心口处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
即使这位魔尊体魄无双,不逊色于人族武帝,也是仍无法治愈。
伤口中有剑意横行,景象诡谲。
骤然而生,骤然而亡。
但与剑意一起消逝的,还有东岐魔尊的生机。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宁风尘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
一壶酒被宁风尘握在手中,从他的头颅上通透而入。
然后再没有拔出。
因为剑的主人,已经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东岐魔尊亦是如此。
两人通过一柄剑相连,就这么静悄悄地悬挂在空中。
……
万古峰主宁风尘,陨落于天元八年初。
这是剑宗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第一个陨落的主峰峰主。
他在临死之前,将心魔一族两尊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岐魔尊击杀。
死的壮烈。
是的,东岐魔尊实际上也只是一道分魂。
但却也是东岐三魂中最强大的一道分魂了,不然也不能成为无间域第三人。
这般战力强大的一道分魂就此牺牲,即使对于家大业大的心魔族,也是难以形容的巨大损失。
这为中灵道魔之战的胜利打下了极其重要的基础。
或许后人不一定会记得在胜利前宁风尘所做出的贡献,只会记得最终获得胜利的那一场战争。
可宁风尘并不在意这些。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败在一时。
他没说出的下半句话是……
功在千秋。
……
剑黄的身形摇摇欲坠。
至此,牛角城的剑宗剑修已经只剩他一人了。
他也已经精疲力尽,却是不肯倒下。
剑修死在与魔族的战争中,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剑黄并不惜命。
只是,他想将这陨落在牛角城的七百剑宗弟子的本命剑带回东域。
既然如今剑宗剑修只剩他一人了,那这便是他的责任。
落叶归根。
人既然带不回去了,剑,总要带回去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请少宗接剑
剑黄的反应很快,速度也很快。
在四周的魔修被宁风尘的最后一剑荡开,包围圈暂且出现刹那空缺,且这些魔修仍沉浸在东岐魔尊身陨的震惊中时,剑黄就已然出手。
他把身一晃,人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剑黄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宁风尘的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一弹。
嗖的一声,一抹劲气便是弹出,引动一声剑鸣。
先是一抹青色掠过,撞入剑黄身后所负的剑匣之中。
那是宁风尘的一壶酒,从东岐魔尊的额头上挣脱而出。
继而,一道无形的劲道便是打在了宁风尘身后背负的紫檀剑匣上。
随后,那紫檀剑匣开始幅度极大的颤抖。
下一刻,剑匣大开。
又有长短不一、形态不一的四百余柄剑,凭空飞起。
它们化作四百余道颜色各异的剑光,一剑接着一剑离开宁风尘背后的紫檀剑匣,再依次撞入剑黄所负的剑匣。
剑黄所负的紫檀剑匣里,早有近五百柄剑。
加上如今这四百余柄,便是此次留在牛角城所有的剑宗剑修所修的本命剑。
他要带着这些剑回东域。
不过,剑黄的确是找到了一个好机会,在所有人没反应来之前,便将所有的剑收到了剑匣之内。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从这处尽是敌人的战场上突围出去。
即使东岐魔尊的身陨导致魔族大军有些散乱,但要是觉得在这种量级的战争中,斩杀领头者便能让一方阵营直接崩溃,完全是痴心妄想。
目光扫去,浩浩荡荡的黑色魔潮不过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再度蜂拥着弥漫过来。
只是一瞬间,势单力薄的剑黄便是被魔修们彻底覆盖。
黑色,一片黑色,连剑光都看不见,更不用说是身形渺小的人族了。
就好像是有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将他给吞掉。
但是,不过须臾,又有光从那一片魔潮中绽放。
神圣的金黄色剑光猛然爆开,简直是像数万柄金色的百丈长剑刺穿了血盆大口,魔潮被被驱散开,被打得一片澄清。
剑光通天彻地,气势磅礴,形成冲击波,将涌上前去的魔修通通震开,甚至将许多魔修直接震成了一团血雾爆开,残肢血肉横飞。
短暂的清场。
随后,一道遁光长驱直入,反其道而行,向着魔潮深处继续前行。
因为退无可退。
剑黄的突然爆发,将魔军的阵形短暂划裂。
很快,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魔潮便是再度完成了合围,形成了围障。
剑黄长叹了一口气。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若不是他是剑宗除去七位峰主外最顶尖的那一批剑修,可能早就命陨魔潮之中。
可饶是他修为深厚,手段出色,擅于杀伐,但这一切的优势,在魔族的人数优势面前,全部都是泡沫幻影。
而如今眼看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形势危如累卵,即使意志坚韧如他,都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人力终有尽时。
这时候,这位牛角城留守剑修中的最后一人,望向那涌来魔潮,脸色枯槁,神情却平静安详。
“无法带你们回家了。”他道。
可是,他这最后的念头闪过之刻,异变突生。
铮!
剑黄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剑鸣之声。
在喧闹的战场上,这样的剑鸣之声很容易就被忽视。
但对于剑黄这种在剑道有所成就的剑修来说,对于剑鸣的感知却是异常敏锐的。
剑鸣?
此处战场,七百剑修仅剩他一人,此刻他又没出剑,哪来的剑鸣?
下意识地,剑黄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随即,他便知道,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因为剑黄听到前方传来的惨呼和愤怒的喝叫。
他豁然举目望去,只见前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处的魔族大军最边缘地带,有炽红剑光一闪,如一支穿心箭凿阵,一名名魔修倒栽而下……
然后,剑黄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相貌俊美到几乎当世难以见到第二个的年轻剑修。
随即,剑黄脸上出现止不住的讶异神情,即使在这种危险重重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地喊道:“少宗?”
出现的人,正是陆青山。
剑黄根本没有想到,在这里他会见到本宗的少宗。
紧跟着,剑黄便看到陆青山张着嘴对他说了一句话。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以及如此多的魔修,他并不能听到陆青山究竟说了什么。
但是在那一瞬间,剑黄却是明白了陆青山的意思。
“递剑。”
……
除了东岐这个高等魔尊,此处的战场上,还有数以百计的九品魔修,其中还有不少的低等魔尊。
这并不是陆青山有办法力挽狂澜的战场——连宁风尘都做不到的事情,他陆青山再天资横溢,也无法做得比宁风尘更好。
至少现在是如此。
他不可能在聚集了数不尽魔族强者的万军丛中突破重围,再救剑黄离开。
他唯一能尝试去做的,就是让剑黄将剑宗剑修们的本命剑递出来,然后再由他带回东域。
事实上,在聚集了如此多魔族强者的战场上,陆青山主动现出身形,已经是一件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的事情了。
但陆青山还是现身了。
而他所求也很简单。
与剑黄所想的如出一辙。
既然人带不回去,剑,总要带回去吧?
冒着身陨的危险现身,只为了从剑黄手中接过这些剑。
这看上去绝对是个很不理智的选择。
但剑修,从来就不是所谓的理智的修士。
……
而对于剑黄来说,他想要从魔族大军的中军位置突破重重包围杀出来,很难很难。
但只是让他将剑送出来的话,虽然同样不简单,却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剑对于剑修来说,不是简单的物品,而是本命之物,是攻伐的利器。
剑黄递剑,并不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们,完全可以用最为蛮横且暴烈的姿态,驭使这些剑器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