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万岁-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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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会里的众人看了一眼那头发花白的夫子,心底说不敬重是不可能的。
这几年的时光,夫子做了什么,每个人都能看得到,便是世家子弟虽是纨绔极多,但也被这种人格魅力所打动了。
所有人都是明白人。
知道夫子为的少生杀孽,早日终结这南北之战,所以才下了这赌注。
后土忽然道:“夫子,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输了,这天下的战局又会变得不明朗。
长痛不如短痛,你若是以民心为刃,配合我们,三年之内必定攻破北商都城,若是流血,也就流这三年而已。
不错,这三年流的血将会前所未有的多,但至少战争会结束,不是么?”
夏极目光转动,看向另一边一个魁梧如小山的男子。
这是周家国师十方尊。
周家多与江湖正道以及佛门有联系。
就如三丈雪是在天观灵泉寺长大一般,这十方尊是在六牙白象寺庙长大的。
许多年前,夏极曾与六牙白象寺庙的帝释天交锋过。
十方尊气质与帝释天相仿,气魄宏大,但为人寡言。
可此时,他却不得不发表言论了。
十方尊拨了九颗念珠,抬手睁眼对上夏极的目光道:“夫子行事,光明磊落,当是这一世之天下圣人,只是此次赌局夫子又有几成把握呢?”
另一员大周重要大将开口道:“夫子未曾上过战场,当是不知那儒门八奇的可怕,这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儒门八奇用兵如神,但凡率领着血脉军队,必定是旗开得胜。夫子怎么敢和他们比兵呢?”
夏极并不解释,而是默然道:“请陛下予我七千普通士兵,三千血脉士兵。”
后土坚持地问着:“夫子若是败了呢?!”
夏极回答了,他轻声道:“我不会败。”
后土追问:“此事非儿戏,凭什么不会败?”
夏极转身,看向戴着面具的后土,微笑道:“吴姬,你也不年轻了,不想早些回世家,早些去晋升十一境巅峰吗?”
“我”后土愕然了下,“你你说这个干嘛?”
夏极温和道:“让我来结束战争,好吗?”
后土看了一眼这男人的白发,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无论是苏家还是吕家,对这男人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未能让他突破十一境,这就意味着他的寿元就是凡人寿元。
四五十岁对于世家人来说也许刚刚过了少年少女的阶段,对于十一境巅峰者而言也许是才刚刚起步,但对他而言,却已是日过中天,走向迟暮了。
天妒英才啊
后土道:“夫子如果要我支持也可以,击败我。”
夏极转头看向其他人。
十方尊道:“我也厚颜,向夫子讨个请教。”
夏极道:“其他人呢?”
众人忙道:“有隐君大人,国师大人出手,我等自然不会再有意见。”
夏极看向帝座的姬玄,垂拱道:“请陛下肯准。”
姬玄对夏极的信心从来都是爆表的,他隐约还记得那一天黑皇帝从空飞过然后老师说黑皇帝就是他。
大周帝君早不知老师有多么可怕了,如今这看似垂垂老矣的男人在他眼底,显得更加神秘、恐怖而伟大。
他点头道:“准了,只是三位爱卿点到为止。”
“是,陛下。”
“是。”
“是。”
说罢。
三人走出了密室,站在了大周临时皇宫,一处隐蔽且颇为宽敞的空地前。
空地濒临湖水。
湖边绿柳,在盛夏熏风里摇摆不定,将影投落如那皱波微起的湖面。
而这湖面除了红绿花草,亦有天空那缓缓掠过的浮云千朵。
众人站在湖边,缓缓散开,只留那如今已是大周顶梁柱的三人对峙而立。
十方尊看了一眼后土,双手合十微微点头道:“我先来吧。”
后土功法在光明之处施展不畅,若是十方尊败了,她自然会等到晚上再和夫子交手,而这中间的空隙也刚好可以让夫子休息,如此她也不算太占了便宜。
她正要退开,忽然耳中传来夫子的声音。
“吴姬,你等一等。”
后土顿下脚步,冷冷道:“你莫不是想要同时对战我与国师两人?”
夏极摇摇头,温和道:“我并无此意,只是你看这天穹,浮云朵朵,你看这四周,风光正美”
后土不明所以,十方尊却笑道:“风动,水动,花开谢,云卷舒,自然如此,人亦当如此。”
夏极问:“风可能不动?水可能不动?花可能不开谢,云可否不卷舒?”
十方尊略作思索:“我不能令天地风水不动。”
夏极问:“吴姬呢?”
后土思索了下,也是摇摇头。
众人没听明白这对话,只当做是高手对战前通常所说的那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夏极轻声道:“看好了。”
他似乎是不愿意去表现,但却也不愿意去厮杀,以至于此时不得不表现。
他如是带着叹息,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
往湖边走去。
一步生万法,
十步十万法。
铺天盖地的法相从他周身显出,
法相各异,
或充满威压如大鹏腾起,或宁静深藏如潜龙在渊,或天崩地裂似神峰摧溃,或浩淼如繁星如水明月在天
这些法相里,还有诸多众人所认识的法相,那是《万法卷》中所记载的力量,也有着许多众人无法认识的法相。
这些法相,随着夫子的步伐,如同巨大孔雀在这世界里,以山河为彩羽,而绽放开屏。
法相本就是人之力量与天地交感,而产生的具象。
具象到了一定程度,便是天地异象。
故而,夏极当初在吴家庄园隔空斩出那一刀时,会引得天地变幻。
而此时,这极多的法相,竟是带来了另一种景观
天地凝固了。
水不流,风不动,花不开谢,云不卷舒,
便是众人也只觉自己好似是被“冻住”了,
只是冻住,却没有感到彻骨冰冷,没有感到体内真气运转的困难,
因为这力量是柔和的,是善良的,是没有敌意的,
是夫子的。
一刹那,天地静止,风云不动,众生宁静。
十方尊与后土都是深陷于这浩淼的力量中,如梦似幻,心底非是惊惧,而委实多了不少敬佩。
残暴的力量如将你投入烈日,尸骨无存。
而伟大的力量,则带你到距离恰好的烈日之前,让你观见这伟大的冰山一角,而心生感悟,从而反诸于自身,可知前途尚远,可以再行出发。
此时,这力量乃是后一种。
十方尊与后土都急忙紧闭双目,珍稀着这难得的机会,进行感悟。
未几,一句轻声打破了这静,成为了这寂寞之中唯一的动。
夏极问:“还要比吗?”
十方尊与后土从感悟里睁开眼,心底竟有几分遗憾。
此时自然回应道:“夫子胜,无需再比。”
“谢了。”
夏极躬身。
众人亦急忙躬身还礼。
在他们眼里,夫子已是活着的神明。
248。香火堆簇夫子祠(第一更)
夏极的日常,平静而规律。
如今,整个世界都在动荡之中,而他更是这动荡里的关键枢纽,若是将天地比作一方漩涡,他如今就是在漩涡中心。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如既往,未有改变。
看书学习,四处救人教人,寻到机会就悄悄前往劫地,化身黑皇帝去突破更多法脉。
而在这些年里,因为他时刻在以几乎是最高层次的魔火锻身,法脉已然破了七重,如今最后一重也只差临门一脚了,随后他就可以挣脱凡人命轮,寿元破千了。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没有说非要和敌人去大战一场,非要煊赫一下自己所能才可以突破。
他的节奏,和世界的节奏已然完全不同了。
他好像行走在孤独的道路上,这路上已无人同行。
他仰起头,前看不见人,转过身,后亦无来者。
人非草木,自然有情,而成就如此境界,情感更是细腻如发,一瞬而生千念,千念皆被淹没成流。
夏极是有些无语的,
他穿越前也看过一些,
那些故事里说“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忘情”,又说“道心坚固,无情无欲”,
现在,他发现这都是想当然的狗屁。
天地以阴阳协调,运转不休,
阴阳为大道所生,亘古长存。
男为阳,女为阴,
未曾超脱阴阳,未曾超越大道,何谈忘情之说?
难不成是雌雄同体么?
生命的升华变成了生命的阉割,又修什么道?何其可笑?
而天人无性之说,纯属荒谬,不过是凡人所不理解的阴阳交融罢了。
若不是吕妙妙随着他,也许他自己就会被这疯狂的孤独感淹没了。
吕妙妙就如一个精灵,
她根本不会理解你在想什么,
但她会带你走入她的世界。
那是可爱的世界。
她甚至为夏极量身裁剪了一款可爱的猫耳黑斗篷,然后为夫子披上。
夏极也不说“胡闹”,坦然地穿着可爱系列的黑斗篷。
两个月后
一只白喵与一只黑喵出现在破败凉亭时,等候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夫子?”
“这这夫子穿的衣服也太可爱了吧?”
“我的天。”
还有不少曾经准备着肃穆地迎接夫子的人,羞耻地捂住了脸,因为气氛没了,那种神圣感完全被可爱感冲淡了,画风扭曲了。
夏允嘴角抽了抽,夫子是不是被小姨妈带歪了?
小姨妈这能力还真强啊
夏极掀开黑猫耳帽兜,坐在夏允对面,平静地问:“大周帝君同意这比试,你们呢?”
夏允缓缓道:“北商帝也同意了。”
夏极道:“如此,这三个月便是暂且平息战争,各自向天下散布这对决,而三个月后,我们在大江上游的青幽山比试,可好?”
青幽山,半是平原半是群山,兼具着地势开阔与复杂,远离城镇,乃是藏污纳垢的流寇之地,但却也是交战的不错场所,到时候即便有所误伤,杀的也是穷凶极恶的大寇。
夏允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就如夫子所言。”
之后,她便与夏极又商讨了一会儿流程细节,以及宣传的言语规范,这些东西都是要提前斟酌商定落实下来的,而不是儿戏,否则就可能又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争议。
夏极又问:“三个月时间若是觉得不够,再多续一两个月也是无妨。”
夏允露出自信的笑。
夏极没有笑,轻声道:“留好去冰雪罗刹之国的路。”
他的话点到为止,因为他知道夏允会明白
如果她输了,她与北商帝还有剩余的人是不会轻松撤离到冰雪罗刹之国的。
夏允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争锋相对地反问道:“夫子若是败了,今后又有何打算?”
夏极笑道:“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改变。”
夏允愕然道:“没什么改变?”
夏极未曾再回答。
他眸子里映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大好河山,天下众生,以及那冰冷无情的长流万古。
这场比试对夏极并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因为自负,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了不起。
而是他多了一分运子落子的从容。
他该做什么就还是做着什么,毕竟一万军队的调拨有大将军来完成,刺杀的另外四名队友由隐君和国师来安排,而如果能走到最末一盘的手谈,那么更是他自己一个人,而无需准备了。
大战快至了,
他行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
徒步向着大江上游而去。
一路上,逢山遇水,必见流寇。
山可藏贼,
水可弃尸,
都是杀人越货的好地点。
因此,这些地方也必见生活悲惨的灾民。
许多灾民是根本没机会看到他写的书,学到那些力量。
每到这时,夏极就会多花半天时间,在灾民里挑选一个品性纯良,为人敦厚的青年,
送他一枚神髓丹,再以真气为他贯通凡体的经脉,助他突破境界,
然后再取出一本天下劲气,帮他挑选出合适功法让那青年勤加苦练,以抵御今后遇到的。
做完这些,他便直接拉着吕妙妙悄悄离开,灾民便是想感激他,也没机会,被指导的青年便是想跪着磕两个头,也无法再见他的身影。
一路走来
不知又惠泽了多少人,
夫子祠的香火也是盛了不少。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便过了。
北商与大周的对赌,也是天下皆知,一时间往来之人无数,这是一场关乎和平的比试,也是一场巅峰的对决。
散人独行,而一些大门派大势力则是结伴而行。
青幽山外围早就扎了极多帐篷,各方势力但凡有时间的都汇聚了过来。
然而,两国的比试之地怎么可能让外人入内?
各势力的人便开始寻找合适的观战地点了。
此时,
初冬云层卷过青幽山长空。
崎岖山道,参入云中,一个极高极壮、但眉宇之间却已有几分老态的男子走在这样的道上,他背负着三个娃娃,一男两女。
说是娃娃,也不恰当,毕竟三个孩子都是岁的样子,如今待在三个竹篓里,稳稳当当地被那男人背着。
而尽管如此,那男人却依然健步如飞,没有半点疲惫。
男人身后随了一名红衣贵妇,贵妇跑的没他快,于是在后面喊着:“要死啦,慢点!给老娘慢点!”
听到贵妇这么一喊,男人顿时嘿嘿傻笑着停下来,摸着脑袋等她,等到红衣贵妇跟上了,他才到:“唐红,要不你坐我肩膀上吧?”
红衣贵妇笑了笑,正要答应,一撇那三个孩子睁大眼看着她,顿时不好意思了,于是道:“小龙象,你跑你的,你不是说你对这一带熟悉嘛,那赶紧去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占个好位置,才能看清楚我们的夫子嘛”
说到“夫子”,一时间她露出恍惚神色,仿佛回忆起了过往的许多事。
“好勒。”男人嘿嘿笑了笑,“俺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就三件事,第一件是曾在天榜第一待过好些年,第二件是做过夫子的仆人,第三件是娶了你。”
“呸呸呸!”红衣贵妇吐了吐舌头,“别贫嘴了,你这臭嘴巴说出的情话都带着土味儿,我们快走吧,蓝蓝姐没能过来,我们可是要好好看清楚夫子,然后回去才好和她说。
谁让夫子这么优秀,蓝蓝姐看了他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了”
“嗯!”男人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这两人正是二十多年前,曾在苏家作为夏极奴仆的龙象君与唐红,而背着的三个孩子,男孩叫唐龙,女孩叫唐凤和萧如意。
唐龙唐凤是青王后裔,亦是七八年前如梦雪以自己生命布局前,托付到苍鹤山寒月峰白云观的子女。
萧如意则是安蓉蓉之妹安寻的女儿,如今也已经长的粉嫩可爱。
唐蓝唐红本就是青王表姐,自然和青王府存在着关系,她们又与如梦雪同在苏家待过,自然怀着一样的心,很早之前她们已在暗中加入了义军。
当初一起的龙象君,甚至关陨关纯等人自然也加入了义军。
二十多年前,义军很弱。
现在也不强。
但这一条小蔓藤却在历史的缝隙里,在环伺的强者之间,寻到了曲曲折折的爬行轨迹,至少活了下来,稳了下来。
义军的重心也从南方转到了北方,在地狱般的劫地边缘,不少人也获得了血脉觉醒,而因为万法卷的存在,不少人也在努力地突破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