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的时间-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眩率裁矗俊�
“一辈子……”林斯垂了垂眼,斟酌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末了,以仅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默念着:“是啊,一辈子。”
他试想了一下:如果没有时间循环,那他和纪仲年的一辈子会有多长?、
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或许很长很长,待到百年归老,执子之手。
但是上帝设置了无限个时间循环,他们这辈子就只有短短三年,而这三年已经快要到限期了,像一块垂在悬崖边岌岌可危的岩石,随时会终结。
因为这三年时光太可贵,可贵到林斯想要把一分一秒都填满,所以他还多了一件天天都会坚持的事——
每一天,他都不忘给出门前的纪仲年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结结实实,没有留下一点间隙,胸口贴着胸口,呼吸在彼此的耳畔,就像是一种既定的仪式感。
林斯想要与他的爱人亲密拥抱,赋予这段在一起的时光更加深刻的意义,让这份记忆即使跟着自己流转到下一个循环,也依旧值得回念。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对我这么好的人。也只有你会这么爱我。”
这是那日纪仲年心血来潮给林斯送花时,说下的一段简短情话。
这么直白,无遮无掩地表述着自己热烈赤诚的心意,虽然很不像纪二少的风格,但他觉得,偶尔来点浪漫也未尝不可。
但抱着花的林斯却没有浪漫到底,反而说了番煞风景的话,“嗯。我很爱你,但如果以后会出现像我这样的人,你想将我换掉……换成那个人,我也不会介意的。”
纪仲年一愣,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这就大方得有点虚伪了。”
“不虚伪,真心话,”林斯眉眼间带着笑意。
纪仲年一点不信,还讪笑着拆他台,“行,还没见过有像你这么心宽的。怎么,要再出现一个对我好的人,你还要把我让出去不成?”
林斯笑而不语,摆弄着手里漂亮的花。
他不是大方。
只是因为太爱对方。
他并不介意自己死后有人来代替,也不介意纪仲年将本属于他的爱转赠给别人,虽然这是一件想想就心如刀割的事,但比起被刻骨铭记一辈子,林斯倒更加情愿……纪仲年能够找到下一段幸福,展开一段新的人生。
“嗯,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吧,”林斯如此笃定地对纪仲年说。
*
这日,夜空中阴霾密布,月光被浓云深深地掩盖住。
纪仲年迟迟未归家。
一直等在家中的林斯有些担心,因为他拨过几个电话纪仲年都没接,虽然平时纪仲年也会偶尔顾着工作而晚归,但鲜少像今天这样,连电话都不接。
“林先生,要不你回房去等?二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董叔走过来放下一杯热水,问林斯,“这追剧大师为您提供最新的电视剧剧情介绍,电视剧分集剧情介绍,电影剧情解析、明星个人资料。
么晚了,天还冷,我替你等吧。”
林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热水喝了一口,“回房我也是睡不着,我想在这里等。您先睡吧,不用管我。”
“哎,注意身体,”董叔便只好先去睡了。
诺达一个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林斯和一盏暗灯留在这里。
杯里的水渐渐放凉了,窗外呼啸过杂乱的风声,因为无聊,林斯拿过放在旁边桌上的一个台历,随手翻了翻。
他看着上面的年份和数字,内心毫无由来地涌起些许不安。
忽然,纪家的大门有了动静。林斯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果然看见纪仲年进门。
“怎么这么晚?今天工作很多吗?”林斯踩着柔软的棉拖鞋走过去,“打你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纪仲年沉默着从大衣里翻出手机,才发现里面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
“没注意到……”他开声极其低哑,有气无力。
林斯帮他脱掉外套,又解掉紧系在脖子处的领带,温声道:“我给你熬了点汤,要给你热一热吗?”
纪仲年摇头,“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林斯一顿,敏感的他一下发现了纪仲年的不对劲。
与平时不太相同的是,今日的纪仲年脸上写满疲惫,又明显不是工作繁重的那种疲乏,而是。。。。。。精神上的灰暗,整个人丧魂失魄,连平日里烁烁有神的双眼都变得黯淡下来。
林斯握住纪仲年的手腕,轻声问他,“还好吗?今天。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然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纪仲年一把扯了过去。
纪仲年忽然将林斯整个人抱住,双手紧紧地扣住林斯的腰,脑袋埋进了林斯的颈项之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
“林斯。。。。。。”纪仲年的嗓子像是坏掉了,嘶哑地喊着怀里爱人的名字。
林斯太过了解纪仲年,顿时便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是低落到谷底,这是这个男人鲜少透出的一面。
他抬起双手,慢慢地回抱住纪仲年,希望能尽可能地将安全感传递给对方。
“我在。”
客厅中只开了一盏不太明亮的落地灯,颜色昏黄,侧斜地打在他们相拥的身躯上,在地板上投射出两个紧紧相贴的影子,就像……两个被光虚化了的灵魂。
林斯轻轻地拍了拍纪仲年的背,只感到男人又重又湿的气息呼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此时的纪仲年就像一块潮湿腐化的苔石,残喘着想要靠住身边的东西。
林斯尽量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仲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等了片刻,他没等来对方的回答,纪仲年好像开不了口。
男人静静靠在林斯的肩上,缓慢地合了合酸涩的双眼,某种强烈的悲伤从上下起伏的胸膛中暴露出来,即使他一动不动,也难以压制这种由内而外的情绪。
长久的静默就像一张裹住口鼻的塑料膜,带来若有似无的窒息感,令林斯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整颗心脏随之不正常地跳了跳,就像忽然被一根极其锋利的丝线勾住,将之狠狠一扯。
——这种未知的感觉,似曾相识,仿若是曾经有过的。
半晌,他听见纪仲年沙哑地开口:“我害死了人……陶蝶和她的儿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
第68章 你可以依靠一下我
陶蝶母子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那天之后,林斯和纪仲年平静了三年的生活似乎发生了改变。
这改变不是翻天覆地的,它就像一枚藏在惊涛骇浪中的针,那么寻不到踪迹,却随时可能忽然带来一丝刺痛感。
纪仲年是一个习惯披着钢铁外壳的人,纵使他受到的打击很大,也只会佯作无事发生。
他每天浸在工作当中,尝试让自己看上去丝毫不受这件事的影响,只有林斯看得出来,他是在试图把自己麻木在繁重的工作当中,以应对这些消极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过去了整整两周,某天半夜,林斯独自在床上等了许久,依然等不到纪仲年回床睡觉。
床头柜上的灯发出幽光,他独自枕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安心入睡,终于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下床离开房间,走去了隔壁书房。
轻轻推门进去,书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林斯看见纪仲年依旧在灯下工作着,身上披着件外套,旁边放着电脑和一堆公司资料。
这些天里,纪总似乎不知疲倦,日夜颠倒,从没想过让自己停下来。
察觉到房门被推开,纪仲年抬起头来,见是林斯,他微微一愣,紧绷着的眼角眉梢霎时柔软下来。
“睡不着?”他问。
林斯不答反问,“你呢,还不睡吗?快三点了。”
“还剩一点没看完,看完就睡。”纪仲年牵强地对林斯说,“不用管我,你自己先睡吧。”
林斯听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他看着纪仲年那沉重的面容,也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一步,一步,林斯走得很慢,他心里拧着,比谁都清楚纪仲年这段时间里是什么心情——
悲伤,震惊,后悔,自责,痛苦。
放任不管吗?怎么可能。
当林斯走到房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了脚,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什么叫不用管你?”
纪仲年再次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斯,那样瘦削的被睡衣包裹的双肩似乎在抖。
“我想把工作先做完,所以——”纪仲年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面对这样的林斯,他好像很难再说出敷衍的话。
于是他垂下头,用笔在文件上继续写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林斯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再次走到纪仲年面前,面色愠怒地说:“好了,够了!你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算我求你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纪仲年握笔的手一顿。
记忆中,林斯几乎没有对他发火的时候,所以此刻,他是真的愣住了。
“我知道,陶蝶的事令你很不好受,但是你以为这样折腾自己就会好了吗?我……我很心疼你,你知不知道?”
积累多日的担心和压抑,终于在这一刻被林斯说了出来,这样坦诚地、毫无顾忌地。
他红着眼睛,单薄的身体被台灯的光晕出淡淡的轮廓,因为情绪激动,他甚至浑身发着抖。
这些天难受的不只是纪仲年,林斯也快要到崩溃的程度,陶蝶的死对他来说就像是死亡的预告,他知道自己再次来到了命运的关口。
但是他不再让自己像从前那样脆弱,因为他要照顾纪仲年的情绪,看着纪仲年这样不知休憩地连轴转,不停地消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这令他比知道自己难逃一劫更加难过。
“看着你这样,我的心很不好受,”林斯拍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哪怕你跟我说……你很自责,很难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围起来,把我推到一边,让我觉得你很好你没事。”
纪仲年看着他,一言不发,深眸中有微弱的波光在颤着。
林斯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来,抚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消化所有东西……纪仲年,你还有我啊。”
无论是哪一辈子,在陶蝶的事发生以后,林斯都从未怨过纪仲年不听他的劝阻,也未怨过纪仲年在报仇的路上一意孤行。
他爱纪仲年,明白纪仲年对于仇恨有自己的固执,哪怕是最亲近的爱人也无法改变他,所以他选择尊重纪仲年,从不去苛责什么。
可是现在,林斯感到很难过,甚至对纪仲年动了怒。
因为能预知自己和纪仲年的结局,所以林斯更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彼此依靠的,是能够共同度过低潮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纪仲年只打算把所有情绪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沉默许久,纪仲年终于回应了他:“对不起……”
林斯轻轻地摘掉纪仲年的眼镜,用温暖的指腹替他按摩着两侧酸胀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打圈,纪仲年的疲倦被慢慢地缓解着。
“我不是想让你说对不起,你知道的,这时候不需要考虑我,”林斯道,“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依靠一下我。”
纪仲年闭着眼睛,向前靠在林斯的腰上,他慢慢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这个姿势令他感到有人在给他慰藉。
“林斯,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这一次……”纪仲年的嗓子像被磨过一样,“我错了,我害死了两个人。”
是他间接害死了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感到完完全全的错愕与亏欠,他从来没有想让那两母子殒命。
“你听我说,那件事是意外,”林斯抚摸着纪仲年的鬓角,“没有人想让意外发生,包括你。这是你控制不了的。”
“不,当初你明明提醒过我,”纪仲年痛楚地摇着头,后悔着自己曾经的偏执,“是我没有听你的话。他们的死有我的责任。”
自从跟林斯在一起之后,温和的时光渐渐冲淡了纪仲年心里的仇恨,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于当初的报复。
然而,报应一环扣一环,还是找上门来了。
他愧疚,与之而来的还有不安,好像是冥冥中察觉到了命运的惩罚,似乎会有更可怕的报应在等着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为之感到惴惴不安。
林斯同样不安,但他只能将自己的恐惧和崩溃藏起来,而去安慰纪仲年:“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陪着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纪仲年把脸靠在爱人的腹部,感受着温热与柔软,“谢谢。。。你在我身边。”
因为连续一周没睡好,这晚,在林斯的安抚之下,纪仲年吃了片安眠药,终于在日出之前沉沉睡去。
这样脆弱的纪仲年,只有林斯才能看见,他睡不着,只是假装闭上眼睛,不安地躺在纪仲年身边。
黑暗中,他抚过纪仲年的脸,似付诸了全部的温柔和爱意:“现在的我。。。。。。仍然是不知道,重来一遍是不是就意味着重蹈覆辙。究竟我们能不能扭转宿命,也可能只是。。。。。。嗯,只是再次分开。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哪怕我死了,时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重新遇见你。即使每一次我们的故事尽头都是终结,我也不害怕。仲年,我会一次比一次更强大,一次比一次勇敢。哪怕再死八百遍,我也不会放弃爱你。”
*
又过了些日子,落日余晖盖满了整片庭院,白色禾雀花的藤蔓趴在木架上。
林斯站在禾雀花架下,遥望天边浅金色的浮云,脚下的影子轮廓没有具象,犹如残破散开的烟雾。
纪仲年从远处走来找他,在他身后看着,只见林斯披着件米白色的长衫,黑色柔软的头发洒了些日光,背影有些单薄,就像电影里的画面。
林斯抬手按了按耳朵,应该是在用纪仲年送他的耳机听歌,听得他浸在里面,连缓步靠近的纪仲年也没发现。
直至纪仲年伸出双手,从后将他轻轻地环抱住,他才摘下耳机反应过来。
“在听什么?”纪仲年问他。
林斯摘下左边耳机,塞进纪仲年的耳朵里,“你听听看。”
他们共享起了同一曲舒缓的旋律,在音乐轻轻进入耳朵的时候,时光仿佛就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周遭一切也随之淡化,颇有种岁月静好闲人勿扰的感觉。
纪仲年圈着林斯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右肩上,说道:“明明我跟你在一起只有三年,怎么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三辈子了。”
林斯覆上他的手背,小声地感慨了一句,“就是三辈子啊。”
“嗯?”纪仲年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林斯摇摇头,笑着转过来,用胳膊搂住纪仲年的脖子,“歌好听吗?”
“嗯。”纪仲年点头。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他向纪仲年强调了这一点。
其实,林斯早就发现自己很矛盾,既想在自己走后纪仲年能忘掉自己,实际上,又总是有意无意之间希望纪仲年能好好记住跟自己有关的一切。
这大抵是因为舍不得。他明白自己最后还是会走,不知道会带走些什么,也不知道能留下些什么,于是一直在做着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禾雀花架下,林斯和他的爱人一起听着这首歌。
歌的旋律很柔和,有种淡淡的哀伤,就像,笼罩在黄昏海面的一层薄雾,海风一吹,就轻易地散作零星。
后来那几年里,这首歌纪仲年总是听。
虽然只有他一人,耳机也不再分出去一边。
若将镜头摇至那时,便可知在那段没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