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昭烈帝-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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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本应该站到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尽情施展才华的将星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在一场激烈的夜间突围中,公孙瓒一马当先,却被一支不知哪里飞来的利箭射中胸膛,但他强忍着伤痛,硬是一声不吭,又率众向西突击了十几里的距离。
直到黎明到来,白马义从人困马乏,再也无力突进,公孙瓒这才停下脚步,而此时身边的同伴们才发现,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那只箭正巧射在了甲胄的缝隙,伤到了心脏,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兄长已经不行了。”公孙范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张飞却一直保持着沉默,虽然在来到幽州的时候就知道白马义从身陷重围,他也早已有了公孙瓒会战死的心理准备,但如今眼看着就把白马义从接应出了重围,在这成功的关头,却得到公孙瓒去世的消息,不禁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无奈。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二位将军,胡人大军还在不远处,我们应当立即后撤,脱离险境,等待关将军的援军。”张飞的亲兵见他半晌都不说话,又担心乌桓人整军追杀,连忙上前劝说起来。
张飞重重地点了点头,侧身向公孙瓒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军负责殿后,请白马义从的弟兄们先走。”
公孙范也是不矫情的人,当即带着自己这些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的部属向西走去。
又过了一阵,辽东汉军也调转方向,往西边缓缓离去。
“走了?”
“走了。”
乌延和寇娄敦一问一答,又像是在陈述同一件事。
他们二人一直伫立在小山岗上,目送着原野上的那条火龙渐渐远去,直至不见,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如何面对丘力居的怒火了。
乌延不担心,他没有责任,寇娄敦也不担心,他已经和乌延达成了默契,只要这两个部族共同进退,丘力居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对了,刘太守是从何得知我军被困的消息?”公孙范快步走在张飞的身边,忽然好奇地问道。
张飞一边招呼着士卒们加快脚步,一边答道:“严纲和单经二位突围之后返回幽州,刘虞不肯派出援军,他们无计可施,来到辽东求救,我们便马不停蹄地来了。”
“原来那两个夯货没死。”公孙范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之情,“那天我带兵杀入重围,混战中却不见了他二人的踪影,还以为已经以身报国了。”
说着说着,公孙范忽然回过神来,瞪起眼睛看着张飞,冷声问道:“刘虞不肯出兵?”
“至少到我们辽东五万多人马赶到渔阳为止,广阳那边还是一个援军都没有。”张飞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虽然一向敬仰读书人,但刘虞这种无视将士性命的,根本得不到他的尊敬,更别想指望他去掩饰什么。
“这该死的老贼,克扣粮饷就罢了,军国大事他都敢怠慢!”公孙范气得浑身哆嗦,旧恨新仇全部涌上心头,他脚步变得越来越快,似乎是恨不得马上杀回广阳,找刘虞要个公道。
张飞见公孙范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连忙出言宽慰道:“公孙兄不要动气,我大哥已经去找刘虞了,等他回来,我们再作打算。”
这两支部队,一支连续强行军,已是疲惫不堪,另一支多日血战,更是耗尽了力气,但他们深知自己还没有脱离险境,万一走得不够远,等到天亮之后被回过神来的乌桓人再次包围就危险了。
所以这些将士们不需要军官多说,他们自己相互鼓舞着,不断鼓起士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向西边撤退,终于在东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这支精疲力尽的部队退到了灅水岸边。
在张飞的命令下,五千士卒分成了两组,一组依托地势,利用辎重车上装载的掘土工具开始挖沟,并将挖出来的泥土筑成简陋的胸墙,另一组人则是赶快睡觉恢复体力,等他们醒来之后再接手防备工作。
终于,天亮了。
丘力居站在寇娄敦部族本应该坚守的阵地上,看着才熄灭不久,还散发着袅袅青烟的火堆,再看着满地凌乱的脚印、马蹄印,心中怒火越燃越旺,恨不得把寇娄敦这个贪生怕死、阳奉阴违的家伙活活撕开,把他的心肝蘸着盐吃掉。
“寇娄敦呢?让他来见我!”恶狼一般的嚎叫声响彻云霄,丘力居真正的愤怒了。
片刻之后,数千人马从北面乌延的阵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寇娄敦和乌延,这两人并肩而行,面色平静,昨晚发生的一切、此时丘力居的怒吼,仿佛都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看见寇娄敦和乌延的动作和表情,丘力居就知道这两人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他更是怒不可遏,梗着脖子向寇娄敦怒吼起来:“寇娄敦,你昨晚在哪里?”
“我被大首领安排在这里,还能去哪?”寇娄敦毫无惧色,振振有辞地指着丘力居脚下的灰烬。“这里、那里,所有的火堆都是我的人点的。”
丘力居飞起一脚,踢得面前的火堆灰烟四起,气急败坏地吼叫着:“那公孙瓒呢?被我们包围的白马义从呢?插着翅膀飞了?啊?”
“昨夜汉人大批军队趁夜靠近,我担心兵力无法抵挡他们的夹攻,所以向北收缩防线,并且吹响了号角通知大首领,希望和大首领一起趁其不备从侧翼进攻,想不到汉军动作快,大首领那边又迟迟不来援军,这能怪我吗?”寇娄敦也梗着脖子吼叫起来,嗓门比丘力居还大,他已经抱定了撕破脸的决心,现在是一点都不怕。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看着,你丘力居能怎么样?
“草原人不擅长夜战,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希望你可以固守阵地,等到天亮我们再发动进攻。”丘力居被寇娄敦一番怒吼,不由得降低声音解释起来。
昨天夜里丘力居确实是听见了牛角号声,也发觉了包围圈中不寻常的动静,但出于保存实力的考虑,他选择了按兵不动,此时寇娄敦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从反驳,他只好将语气放软。
寇娄敦却不依不饶,冷笑起来,“我不是草原人?我的部族不是乌桓人?我擅长夜战?丘力居,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渔阳乌桓的男人全部死掉,你再趁机吞并我们的部族,独占东部乌桓?”
丘力居此时的脸色是青一阵红一阵,寇娄敦的话可谓诛心之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句句说出了他的盘算,这让一向以东部乌桓老大自居的丘力居有些下不来台。
然而丘力居毕竟是一位枭雄,心中所图也不是寇娄敦可比,他强忍着心中的杀意,紧咬牙关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耐心地说道:“寇娄敦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乌桓人都是亲人,这世上哪有盼着亲人去死的道理?”
“大首领,昨夜来袭的汉军人数众多,火把几乎亮遍了半个草原,寇娄敦首领也是出于谨慎考虑,我觉得他做得没错。”乌延起先一直在冷眼旁观,此时见两人气势上分出了高下,他终于开口为寇娄敦说话了。
“你——”丘力居看着面带冷笑的乌延和寇娄敦二人,再看看站在一旁,面色冷漠,仿佛事不关己的张纯、张举,以及苏仆延、于能臣等乌桓首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远远没有强大到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
丘力居来回踱步,深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压抑住自己骂人的冲动,他抬起头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成竹在胸的笑容,“汉人没有太多的军队,优势还在我们这边,追上去看看吧。”
“你怎么知道汉人军队不多?”寇娄敦似乎是抬杠上了瘾,一句质问脱口而出,随后,他就发现,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若是刘备在场,他一定会告诉寇娄敦,这是关爱智障的眼神。
“昨夜来的若是汉军主力,我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而是在撤退的马背上了,而你,会变成一块肉饼,粘在地上,明白了吗?”丘力居已经懒得跟寇娄敦再说话了,一甩身后的披风,往自己的部队走去。
第三十三章 各有各的烦恼
虽然寇娄敦被一众首领鄙视了智商,但他坚称自己的部族已经牺牲太多,严词拒绝了丘力居让他作为追击汉军先锋的要求,乌延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丘力居作为实力最强的首领,却总是想躲在小部族的后面捞好处。
丘力居无可奈何,只能做出妥协,自己亲自担任先锋,率领数万大军向西而去。
乌桓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吵架,最后才达成共识,丘力居心中不满,也有意识地控制行军速度,等到他们沿着汉军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灅水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千余名汉军将士早已吃饱睡足,坚守在自己亲手筑成的简陋工事中等待着乌桓人了。
白马义从原本有三千多名将士,如今加上伤员,也仅仅剩下了一千多人,如此巨大的伤亡比例,让每一个存活下来的人都感到悲伤不已。
但是,作为在塞北纵横了数百年的汉家精锐,剩余的白马义从将士并没有消沉,他们仍然斗志高昂,渴望着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些牺牲的同伴。
乌桓人的先头部队在距离汉军两里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轮流下马解鞍,牵着马匹去灅水上游饮水。
“汉人来的似乎都是步兵,而且应该只有三五千人。”丘力居端坐在马背上借着夕阳的余晖向西望去,然后略带责怪地侧过头看着寇娄敦。
寇娄敦自然明白丘力居话中的意思,这是在说他胆小如鼠,居然被几千名步卒就吓得撤围,白白放走了已经山穷水尽的白马义从,当下冷笑一声反驳起来,“白马将军的人马也不过三千,我们乌桓用了数万大军围了他们十几天,死了近万名精锐的骑兵,结果还是拿他们没办法,我的谨慎一点都没有错。”
丘力居低吼道:“最后是谁不敢打了,白白放跑了他们?”
“这些天战死的大多是我的人,我寇娄敦到最后是不敢打了,你丘力居的士卒从一开始就不敢打,缩在后面等现成的,现在却来说别人?”寇娄敦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丘力居气得眼中快要喷火,却不得不承认寇娄敦说的都是实话,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中一直有不成文的规矩:大部族驱使小部族作战,然后自己坐享其成,只有这样不断消耗其他部族实力,才能始终保持对潜在对手的优势地位。
可是丘力居这一次做得太过火了,几乎就是明摆着要借汉人的刀来杀渔阳乌桓,他自己也知道,如今在其他首领、其他部族眼里,辽西乌桓的威望已经一落千丈了,所以面对寇娄敦几乎撕破脸的挑衅,他也无法太激烈地反击,只能硬吞自己种下的苦果。
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苏仆延只能出来打圆场,“都少说几句吧,眼下的问题是怎么和汉人作战,他们的步卒可是难对付,恐怕我们这次要碰上硬骨头了。”
苏仆延的部族实力不弱,并且远居辽东属国,和其余诸部没什么利害冲突,所以说话也有些分量,寇娄敦和丘力居见有台阶可下,便各自住了嘴,认真思索起作战方案来。
汉人的步兵是公认的沉稳如山,列阵而战无人能敌,当年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李陵率领五千名荆楚剑客出征匈奴,在浚稽山遭遇且鞮侯单于亲率的三万精锐骑兵,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主动发起进攻,将且鞮侯单于打败,斩杀匈奴人数千。
面对汉军强悍的战斗力,且鞮侯单于大为惊慌,急忙召集了左贤王和右贤王部,共计八万多骑兵一起围攻李陵,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机动力优势下,匈奴人居然还是无法阻拦汉军的脚步。
李陵的部队且战且退,杀伤匈奴人数万,直到距离汉朝边塞仅仅一百余里的地方,由于箭矢全部告罄,加上叛徒出卖,才被匈奴人切断了退路而全军覆没。
当年的匈奴人可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霸主,且鞮侯单于更是掌握着远超乌桓人的强悍武力,他们都没有做成的事,丘力居扪心自问,自己也是做不成的。
如今对面的汉军早已挖沟垒墙,做好了坚守的准备,而且他们背靠着河岸,乌桓人不可能将其围困住,也无法切断汉军的水源,这还怎么打?
包括丘力居和寇娄敦等人在内,所有的乌桓首领都犹豫了,他们这次组成联军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和汉军日复一日决战的。
汉人有钱有粮有人,拼得起,死得起,乌桓人没法比。
在丘力居等人商议如何作战的同时,汉军简陋的营寨中也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乌桓人看起来犹豫不决,应该是要退兵了。”自从乌桓人出现在视线中,公孙范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动静,此时他终于打破沉闷,低声对张飞说道。
张飞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是有些遗憾,“俺却希望他们不要走,等到二哥的大军来了,我们就在这里把乌桓人全部解决掉。”
公孙范苦笑着摇了摇头,“乌桓人马术精湛,一向来去如风,他们只要觉得有危险降临,马上就会远遁千里,恐怕我军主力刚刚赶到,他们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天色渐晚,乌桓人出于对汉军战斗力的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远远地退开扎营,张飞本来想在干一次老本行——夜袭,却被公孙范坚决劝阻住了,于是悻悻地命令士卒们休息,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与此同时,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在渐渐接近灅水。
“启禀太守,我们发现二十里外的灅水东岸有大批人马。”
夜色降临之前,刘备派出的最后一批斥候回来了,他们向东探明了方圆数十里的地貌情况,并且,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他连忙问道:“是我们的人还是乌桓人?”
这名斥候有些惭愧地答道:“当时天色已晚,距离太远,我们实在是看不清楚。”
“唉——”刘备略有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是斥候做出的最合理选择,若是强行为了看得更清楚而耽搁时间,恐怕他们就得在漆黑的夜里往回赶,反而更容易出事。
就在昨天,张飞派回来的十名骑兵就出事了,这帮莽撞的家伙为了尽早赶回来报信,竟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纵马狂奔,有三匹马摔断了腿,再也站不起来,甚至还有两名张飞相当器重的亲兵摔成重伤,最终不治身亡,让刘备好一阵唏嘘。
“斥候看到的若是我们的人,那就应该是翼德找到了白马义从的队伍,否则按照他的脾气一定会继续向东走,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我们追上。”关羽稍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
“如果是乌桓人呢?”刘备问道。
“那翼德和白马义从也肯定在附近不远了,否则乌桓人不会贸然穿插到他的身后。”关羽肯定地答道。
刘备看了看自己身后连绵前行的大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在这里停下吧,让将士们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过去。”
接到原地安营扎寨的命令之后,长途跋涉了整整一天的汉军将士们发出了由衷的欢呼声,星星点点的篝火被接连点起,将庞大的汉军营地照映得无比敞亮,刘备穿行在井然有序的各个小营地中,看着欢声笑语不断的辽东将士们,心中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无所畏惧和高昂士气。
“大哥,这一次劳师远征,若是不能痛击乌桓人,我们可就太亏了。”关羽陪着刘备巡视营地,在满怀斗志的同时,他也有些忧心忡忡。
五万大军从辽东来到幽州本土,所有的粮草辎重都需要从海路运输,补给压力虽然比陆路要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