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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大汉昭烈帝-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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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一天都没有吃饭,实在是辛苦了。”刘备满眼血丝,声音也有些嘶哑,“去饭厅随便吃点,然后回去好好歇息吧。”
    饭厅原本是刘备一家人吃饭,或是宴请好友的地方,如今用来吃工作餐,倒也是物尽其用。
    这些年轻人也不矫情,起身就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外走去,侍女们见到他们出来,连忙从早已准备好的笼屉内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没有客套,没有矜持,包括卢植和刘备在内,所有人都吃得头也不抬,间或有人吃得太急噎到,马上就有侍女递来温热的茶水。
    众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面前的饭菜,然后互相拱手致意,摇摇晃晃地向另一侧走去,那边原本是会议室,桌椅众多,这些年轻官员们进屋之后从墙角搬了被褥,驾轻就熟地找地方铺了,不消片刻,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就响彻了整间屋子。
    卢植身份尊崇,在州府里也有单独的客房,自顾自地去歇息了,顷刻之间,偌大的饭厅就只剩下刘备一个人疲惫地斜靠在椅背上。
    这样的工作节奏已经持续了四天,第一天,那些年轻官员们还很拘谨,饭也不吃就离开了;第二天,他们在吃完饭后不肯留宿,而是顶着风雪离开了;第三天,忙完就吃,吃完就睡,没人再矫情。
    在这恐怖的自然灾害面前,所有人都失去了矫情的资格。
    轻微的啜泣声惊醒的刘备,他茫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坐着睡着了,抬头一看,只见张宁站在对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落。
    “好好的哭什么?”刘备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道。

第三十一章 义士
    经过一夜长谈,在张宁的坚持下,卢植再次抽调了二十余名性情稳重的书院学子前来州府,再加上十几名从一线基层挤出来的吏员,正式成立了应急小组,把州府的前院和客房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两位夫人和公子们的卧房被贴上封条,不让任何人进入之外,其他房间都被改造成了兼顾公干和住宿的形态。
    出于避嫌和孩子们的吃住睡眠等问题,张宁和糜贞也收拾了一些衣物,带着三个孩子去了赵云府上借住,与之随行的还有半截铁塔和裴大虎。
    对于这个安排,蔡琰是举双手赞成的,反正赵云领兵在外,家中只有她一个人,平日里也是寂寞,如今几位姐姐带着孩子过来住,也让她开心了许多。
    没了后顾之忧,增加了人手,刘备和卢植又将一些繁琐的杂事下放给其他人,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暴风雪的威势逐渐减弱,南部诸郡也陆续传来好消息——从涿郡往南的广大地区只是遭遇大风天气,除了常山、中山北部有雪,其他地区的天气都与往年同期没太大区别。
    十几天后,风停了,雪也停了,当百姓们难得地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第二天清晨出门又看见了久违的旭日之时,整个蓟城顿时被欢呼声淹没,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成年人扛着各种工具走上街头,熟门熟路地清扫起道路上残留的积雪,孩童们在家中待了许多天,早就闷得要发疯了,他们跑出家门,呼朋唤友地召集小伙伴,小一些的就奔跑在雪地里玩耍,年龄大的则是帮着长辈们推起了满载冰雪的沉重马车。
    蓟城的所有马匹,除了卫戍部队的战马之外,几乎全部都抽调去了右北平,此时此刻,无数辆向城外运送冰雪的马车,都是被城内居民前拖后拽,缓缓走在路上。
    所有人在经过州府门口的时候都是眼含热泪,向着伫立在台阶之上的一老一小躬身行礼,只有经历了这一场灾难的人才会知道,刘使君、子干先生,奔忙在一线的官吏、还有他们自己,究竟创造了多么大的奇迹。
    “除了少数老弱耐不住严寒,整个蓟城,几乎没有因为冻饿致死的百姓,更没有发生成规模的骚乱。”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重新焕发活力的城市,卢植那冷硬如铁的脸庞也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真是不容易,我们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蓟城拥有数量庞大的物资储备,人力充足,再加上各级官员精明强干,做到这一点并不稀奇。”和自己老师相比,刘备就笑得更加灿烂了,他一边说话,一边还不住挥舞着手臂,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打着招呼,鼓励他们更好地工作。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刘备没有说,蓟城如今已经基本完成了产业转型,城内男性居民八成以上都是工匠,这些人的纪律性、服从性、组织度等等,都比传统的农民阶层要强上许多,无论是作为兵源还是用来应付突发状况,都可以更好地完成使命。
    可以肯定的是,除了蓟城这座工业发达的城市、右北平和辽东这两处矿业起家的地区,幽州其他以农业为主的郡县,几乎不可能做到蓟城这种程度。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等待各地汇总上来数据,确定伤亡数量和损失程度,再制定赈灾计划。
    ******
    “为了及时运送煤炭,各郡支援右北平的驮马损失过半,人员也颇有伤亡,具体数量还在汇总之中。”
    “由于燃料断绝,蓄养在各郡县的牲畜多有冻毙,为了保证耕牛存活,各地纷纷宰杀其他牲畜,将节省下来的秸秆草料烧了为牛圈取暖。”
    “……”
    “……”
    一条条消息被汇聚上来,听得刘备和卢植表情变幻不定。
    这些消息有好有坏,主要集中在经济层面上,但在刘备看来,只要人员伤亡被控制在一定程度,保住耕牛这重要的战略物资,包括房屋在内的其他损失就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突然,刘备的目光被最后进来的一名年轻士子吸引。
    他在哭。
    这些年轻人都是幽州书院新一代的精锐,无论能力和意志力都极为出众,即便在前些天那么困难的时候,连天昼夜的加班加点,他们都没有说过半句怨言。
    他们在风雪之中穿行,有人负责汇总各种情报和资料,有人负责组织民众开展自救,很多人在返回州府之后才发现衣衫靴袜已经结上了冰,几乎每个人都有冻伤的经历。
    之前那么苦,他们都没有掉过泪,现在终于胜利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刘备温声问道,同时示意那名年轻士子把手里的资料拿过来。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刘备没看几行字,眼圈就泛红了。
    这封辽西郡送来的文书,讲述了一名信使的经历。
    辽西最重要的资产是战马培育基地,基地里面全是最顶级的战马及其后代,出于保密和安全因素,基地设在远离其他城池的平原。
    暴风雪一来,基地对外交通断绝,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派出最资深的信使,前去右北平求援。
    在深及人腰的积雪和狂风之中,战马逐渐迈不动腿脚,这名信使担心任务失败,便脱下衣物裹在战马身上和腿上,自己留在雪地,让战马轻装前进,沿着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路前去右北平。
    这匹老马不负重望,一路披风蹈雪赶到了右北平,右北平刘政见到求援信,立刻调拨车队出发,等到人们在老马的带领下再次见到那名信使,却发现他站得笔直,已经变成了冰冻的雕塑。
    跟随救援车队和主人遗体返回良马基地之后,这匹老马不吃不喝,没过几天死在了马厩角落,辽西太守得到报告,特地发文申请,希望为他们立一座碑,用来纪念这一对搭档的深情厚谊。
    “人是义士,马是义马,理应流芳百世。”刘备闭上双眼,语气沉重地说道:“回复辽西太守,让他主持立碑之事。另外,义士的抚恤金按照县令一级的规格发放,保留他的职务,照常发放俸禄以赡养家中老幼,直到子女成年、父母亡故为止。”

第三十二章 南顾
    上谷,潘县。
    “情况怎么样?”难楼有气无力地问道。
    经过这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灾,难楼仿佛是被抽干了浑身的精神头,他整个人都缩在厚实的毛裘中,坐在宽阔高大的座椅上,远远望去,活像一只大猴子。
    坐在难楼下首的是他的宠臣赫兰干,此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仗着头脑灵活又会拍马屁,跟幽州商会关系不错,乌桓部族最近两三年来跟幽州做了无数笔贸易,几乎都是由他负责的,所以步步高升,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到难楼发问,赫兰干连忙离开自己的宽大座椅,趋前几步跪在地上,哀声答道:“回禀大王,除了少数在窝棚里圈养的,其他战马和牛羊几乎全都被冻死了。”
    难楼长叹一声,心中沉痛无比,却又感到一丝丝庆幸。
    在兴建新城的时候,两位大匠坚持在城墙以及城内建筑上下功夫,所有墙壁的厚度都远远超过普通规格,乃至于工程进度远远达不到原定计划,弄得许多乌桓贵族都有了意见,甚至怀疑这两位大匠是汉人派来故意坑乌桓人的。
    面对这种怀疑,其中一位大匠给出了解释,他说塞外风急雪大,普通房屋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甚至会有在暴风中倒塌损毁的危险,为了乌桓部族的长远考虑,一定要极尽坚固厚实。
    难楼在考虑再三之后,相信了这位大匠的说法,他咬着牙、勒紧了裤腰带,硬是依靠羊毛贸易,以及之前从南匈奴部落劫掠来的财物,把潘县建成了坚固的堡垒,虽然还是半成品,但作用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次雪灾之中,潘县高大的城墙提供了优良的避风屏障,坚固的建筑物成为了温暖的港湾,难楼将自己的核心部族安置在城内,把各部族的妇女孩童安置在已经建好的房屋之中,还在城南的城墙脚下搭起窝棚,把最为身强体壮的雌性战马以及牛羊都驱赶到那里集中蓄养。
    正是由于潘县的存在、以及难楼的统筹安排,本以为会遭遇灭顶之灾的乌桓部族撑了下来,虽然损失惨重,不少小部落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但整个部族的元气没有损失太多,只需要三五年休养生息,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规模。
    现在唯一需要头疼的,就是来年吃什么了。
    “没了马匹和牛羊,就没有了跟汉人做生意的本钱,大首领,不如我们?”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乌桓武将站出来沉声说道,眼中凶光乍现。
    “不如我们干回打家劫舍的老本行,南下劫掠汉人?”难楼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问道。
    在以往的岁月中,年头好的时候,草原上水草丰盛,牲畜膘肥体壮,胡人就会高高兴兴地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去同样获得了丰收的汉人那里打草谷,抢人抢钱抢粮食,欢欢喜喜回家。
    年头不好的时候,草原上缺衣少食,胡人们就会骑上战马,挥舞弯刀,去到汉人的地盘,抢人抢钱抢粮食,依靠剥夺他人生命,为自己争得一条活路。
    这几年虽说过得安逸,但乌桓人自认还骑得动战马,挥得动弯刀,血液中流淌的战斗本能还没有减退,在不少人看来,南下劫掠,正是拜托困境的最佳办法。
    听了难楼的文化,络腮胡瞪大眼睛,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我们什么时候出兵,对哪里出兵,出动多少战士,多少战马,在你预想的时间里,我们又能聚集起多少战士,多少战马,这些问题你想过吗?”难楼继续问道。
    络腮胡本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之前提议南下劫掠也只是出于脑海中的习惯,哪里懂得什么统筹和谋划,被难楼一顿发问,顿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问你个简单点的,经过这一场大雪,我们乌桓部族还有多少能上阵的战马?”难楼望着汗水涔涔的部下,继续问道。
    毫无悬念的,这个问题同样没有人能答得上来。
    这时候难楼终于暴怒了,他抓起手边的铜制酒杯,重重砸在络腮胡脚下,同时站起身来怒声喝道:“光说要打打杀杀,却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大王就是给你们打杂的,养牛养马的?就是要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的?”
    这两年来,上谷乌桓依仗对幽州的贸易,过上了不用动刀动枪也能过活的好日子,直属于难楼的部落们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实力大增。随之而来的后果,就是难楼的威望急剧增长,乌桓人以往遇到什么大事都要所有贵族表决,如今却只需要难楼一个人做决定,慢慢的,难楼的脾气越来越大,所有贵族也都习惯了。
    此时见到难楼发怒,所有人都离开座位,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下垂头不语,赫兰干更是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我们真是太无能了,就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害的大王生气。”赫兰干趴在地下,泣不成声地说道,同时稍稍侧过脑袋,对其他人使着眼色。
    被这么一提醒,其他乌桓贵族们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跟着赫兰干一起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大王不要因此动怒。
    难楼咆哮了一阵,郁积了一个多月的怒火也渐渐消散,又见到诸多贵族们服服帖帖的样子,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冷哼一声,便背着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赫兰干,我们该怎么做?”直到难楼的身影和脚步声彻底远去,仍然跪在原地的乌桓贵族们才纷纷站起身来,围到赫兰干身边讨起了主意。
    “怎么做?大王不是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吗?”赫兰干冷笑道:“各自回去,清点本部落战马数量,把冻死的牛羊马匹做成肉脯,开春之后,我们要做一次大买卖。”
    众乌桓贵族闻言一愣,然后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向赫兰干道谢之后就都匆匆离开,各自准备去了。
    比起老老实实地放羊牧马做生意,果然还是舞刀弄枪做强盗符合乌桓人的性子啊。

第三十三章 慰问
    夜已深了,难楼却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自从自己默许了劫掠计划,潘县周边的乌桓部落就都进入总动员状态,堆积如山的冻毙牲畜被剥皮、分解,烹煮、最后制作成便于携带的肉松;那些在雪灾中逃得性命的部落首领带着残留的人口和牲畜驾车赶来,在潘县高耸的城墙下搭起了帐篷,越来越多的部落汇聚而来,整个原野都被密密麻麻的帐篷给填满了。
    所有人都想着出去抢一笔,让自己的部族拥有存活下去的本钱,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但难楼却不这么想。
    他这几年真正过上了好日子,根本不想跟强大的汉人作对,而且他很清醒幽州汉人的实力,汉人可以把珍贵的铁料成批量地制作成日常用品和工具,可以随随便便就碾压辽西乌桓,把丘力居等人的脑袋挂在城楼上示众;汉人还通过对乌桓和鲜卑诸部的贸易,换取了数以万计的优良战马、堆积如山的牛羊皮革。
    汉人拥有乌桓人所拥有的一切,而且更多,就连他们以往相对数量稀少的骑兵部队,现在也已经庞大得不像话了。
    在这种力量对比之下,乌桓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跟汉人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告别舞刀弄枪的生活。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灾,使乌桓部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数以十万计的牛羊葬身于冰雪之中,他们的财富和实力严重缩水,生活物资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能送外界得到弥补,只怕这个夏天,绝大多数乌桓人都要在饥饿中绝望地死去。
    “尊贵的天神啊,求求你降下神谕,指引你忠实仆人前方的道路。”难楼仰头望向繁星遍布的夜空,喃喃说道。
    第二天一早,乌桓贵族们再一次被召集起来,商议出兵之事。
    “我们能出动多少战士,多少战马,弄清楚了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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