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昭烈帝-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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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什么区别……不对,若是满屋金碧辉煌,贵气逼人,反倒令人分心,难以真正领略美味。”高望沉思片刻之后答道。
看着刘备微笑不语,高望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真正用意,不禁长长叹息一声,“使君真乃大才也!”
有了这一番小插曲,高望对刘备更加心悦诚服,对于刘备随口提起的一些京城轶事,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最后,刘备终于问到正题,“皇上的病究竟是什么病?”
“起初只是风寒,只是圣上纵欲过度,受不得猛药诊治,故而病情一拖再拖,越发的难治了。”高望之前就从张让口中听到刘备有觊觎皇位之心,如今更是坚定了攀附的想法,连忙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这意思,皇帝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刘备沉吟片刻,突然又问到另一个尖锐问题,“宫中内侍希望吕侯继位,还是董侯?”
吕侯是刘辩,董侯是刘协,皇帝刘宏就这俩儿子,一旦他呜呼哀哉,无论朝堂还是宫中,总要选一边站。
可是根据最近简雍传回的书信上说,十常侍似乎在瞒着蹇硕和刘备这边搞一些小动作,虽然通过简雍和王烈二人多方努力,查出不少蛛丝马迹,可他们终究没办法把手插进皇宫中去,所以许多事情都只能靠猜测。
高望不知如何回答,一时间犹豫起来。
皇帝刘宏在给他派下任务的时候,点明了此行的重点:务必要刘备鼎力支持刘协,等到新皇登基,好处更是大大的有。
可是十常侍内部早已定下决策,张让也专门嘱咐,要高望试探刘备的倾向,若是刘备支持刘辩那一切都好说,若是刘备支持刘协,就要哄骗刘备,让他以为十常侍也是站在刘协那边。
只要刘辩顺利继位,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汉天子,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事实了。
张让的做法有他自己的利益考量,无论谁坐上皇位,都少不了宦官的一口饭吃,但若是刘协即位,恐怕蹇硕就要凭借拥立之功,把自己这帮老家伙赶下去了。
反倒是何进得了高人指点,主动对十常侍释放善意,暗示只要刘辩顺利即位,他就与宫中内侍化干戈为玉帛,共同铲除桀骜不逊的蹇硕,让宫中秩序恢复正轨。
只是,张让的利益,就是高望的利益吗?
沉思良久之后,高望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出两个字,“董侯。”
第三十六章 做得起和做不起
“高望还说什么了?”书房之中,卢植皱着花白的浓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还是我们之前掌握到的情况,何进与十常侍暗中勾结,准备联手扶持吕侯继位,并除掉蹇硕。”刘备说着话,又将简雍送来的多封密信平铺在桌面上,一条清晰的脉络就浮现在师徒二人面前。
在今年上半年,何进通过幽州商会,与十常侍达成和解,又暗中联络了袁绍、曹操等人,甚至连河南尹袁术也成了大将军府的座上宾,众人合力编织出一张巨网,将蹇硕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到了下半年,并州边军主力又在丁原的命令之下暗中向南行进,由上党郡过天井关,屯驻在洛阳东边的河内地界,并且将麾下武猛从事张扬安插到西园军中,担任假司马一职,进一步架空了蹇硕的兵力。
对于身边越收越紧的层层罗网,蹇硕却浑然不知,仍然在做着托孤重臣的美梦。
“非但如此,张让赵忠等人还以为我与蹇硕已经联手,多次召集党羽,试图营造出支持蹇硕的假象来蒙蔽我。”刘备冷笑起来,估计老阉竖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十常侍之中竟然出了一个叛徒。
“你把他们的棺材本都骗来了,还不许别人骗你一次?”卢植倒是满脸不在乎,阴谋诡计破灭了之后,那还叫什么阴谋诡计,叫笑话还差不多,“这样也好,我们在宫中又多了一条线。”
“这种线多一条少一条不重要,洛阳那边爱怎么跳腾都由他们去,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把满朝文武都拉进去混战一场,让所有野心勃勃之徒都露出本来面目。”刘备说道。
卢植却是一愣,“你不想抓住新皇继位的机会掌握朝政,反而要坐视他们祸乱天下?”
“我要引蛇出洞。”刘备故作高深地解释了一句,便拜别卢植,自顾自地走了。
他总不能跟老先生说,你这弟子是从后世穿越回来,知道天下的问题不仅仅是出在朝堂之上,不是换个皇帝、换一批外戚、换一批宦官就能解决的。
如今这个年代,是庄园经济和世家政治崛起的最后关头,想要扼杀这条强大且顽固的潜龙,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同时放松枷锁,让潜龙整个浮出水面,再无情地将其斩杀。
稍有不慎,就会遭遇反噬,到时候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轻的,严重一些,甚至会被文人用笔杆子顶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但刘备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一回屠龙勇士。
顶着风雪回到家中,刘备却惊奇地发现,往常必定会等在前堂迎接自己的张宁不见了。
“夫人呢?”刘备随意地脱下熊皮大衣,向侍立在一旁,怀里还抱着刘永的侍女问道。
这名侍女微微躬身,轻声说道:“夫人在后堂沐浴,命奴婢在此等候。”
刘永怀里抱着金印,见到刘备之后兴奋地哇哇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从小就是个官迷,以后怎么得了。”刘备见到儿子的笑脸,心中顿时泛起无限的爱意,伸手从侍女怀中接过刘永,抱在自己胸前轻轻逗弄起来。
自从那天跪迎圣旨,接受了陆城亭侯的爵位之后,张宁就把印绶整天塞在刘永怀里,说是要让儿子沾沾贵气。
刘备倒也无所谓,锤头大的金印小孩子也吞不进去,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所以他只是嘱咐几声,让每天用烈酒清洗,免得滋生细菌让儿子生病。
如今刘永已经爱上了这个沉甸甸金灿灿的大玩具,时不时地抱着舔上几口,然后嘎嘎嘎地傻笑,像是小鸭子一样。
逗着儿子玩了一阵,刘备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几天没有交公粮了,便对侍女说道:“把公子照料好,我去找夫人了。”
“使君不可。”这么侍女连忙摆手阻止,“糜家姑娘和夫人在一起呢。”
这个糜贞,蹭饭蹭住不说,现在居然把我的鸳鸯浴也蹭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刘备正在幸福的烦恼着,张宁却已经穿戴整齐来到了前堂,一见到自己丈夫就哀怨地诉起苦来,“夫君,肥皂都用完了。”
“这么快?”刘备愣了一下。
“都两年时间了,你我每天要用,永儿要用,哪里快了?”张宁委屈地说道。
这时候刘备才想起来,上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制皂,发生在两年之前,那时候他也是因为用胰子洗澡不干净,便用牛油制作了几十块肥皂,能够用到现在已经是相当难得。
“那明天咱们再做点吧。”对于妻子的正当要求,刘备从来不会拒绝,当即应下。
“夫君弄了那么多产业,如今明明有肥皂这等好东西,为什么却不开设工坊大量制作呢?”张宁有些不解。
“为夫做得起,幽州却做不起。”刘备无奈说道。
见张宁一脸茫然,刘备便陪着她漫步回到卧房,讲述起自己的难处。
肥皂乃至香皂当然是划时代的好东西,可是对于现今的幽州来说,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制作肥皂,需要的原料是油脂和氢氧化钠,氢氧化钠倒是好说,用熟石灰和纯碱进行苛化反应就能大量制备,如今幽州遍地都是石灰矿,碱矿也有几座,足够用几辈子的。
困难就出在油脂的来源上,幽州如今有数百万人口需要养活,绝大多数耕地都用来种植粮食作物,百姓摄取脂肪的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于养殖业,也就是动物油脂。
所以简单地说,制皂行业和百姓生计是有冲突的,如果刘备是商人,他自然可以不管不顾地赚钱,但作为数百万人的父母官,孰轻孰重,那就要好好掂量了。
“对于百姓来说,吃饱吃好是最重要的事情,开设工坊制作肥皂,固然能赚到足以令人疯狂的巨额钱财,但这是从百姓口中抢食,为夫不愿意,也没办法这样做。”刘备耐心地解释,希望妻子能够理解自己。
“原来如此。”张宁听得连连点头,“那我也不用了。”
“那可不行,我家夫人必须要用,一两头羊咱们还买得起。”刘备嘿嘿一笑,揽住张宁的纤腰,轻车熟路地不安分起来。
第三十七章 肥皂
翌日清晨,刘备就命人去城中工坊要一些生石灰和碱来,听说还需要牛油和羊油,裴元绍便自告奋勇,跑去熟悉的肉铺买了几块上等的板油回来。
生石灰是由石灰石煅烧而来,是重要的建筑原料,如今在幽州已经被广泛应用,价钱也较为低廉;纯碱价格不低,是鞣制皮革过程中不可缺少的脱脂剂,比起过去用使用草木灰的做法先进了不少。
原料都备齐之后,刘备和裴元绍等人便亲自上阵,搬了几口半人高的瓷罐,将生石灰和纯碱分别用水溶解开来,等到冷却之后再混合到一起,制备烧碱。
生石灰遇水会剧烈反应,并大量放热,刘备连忙把一旁围观的张宁等人赶开,另外找了个地方烧锅炼油。
由于之前在辽东试验过好几次,并且成功制造出一批肥皂,刘备如今是轻车熟路,制取碱液、精炼油脂多管齐下,做得有条不紊。
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又有一口深底铁锅被架在火上,尚未冷却的牛油倒进去之后,很快就重新溶解,这时候石灰水和纯碱也早已反应得差不多,瓷罐中满是澄清的碱液。
“元绍,记得要不停搅拌,否则油液飞溅会烫到人。”刘备已经换上了厚实的粗劣皮衣,对裴元绍再次嘱咐着。
烧碱溶液被一瓢一瓢加入铁锅之中,滚热的牛油迅速与之发生皂化反应,油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厚,裴元绍站在锅边,双手举着铁钎子不断搅拌,累得满头大汗。
又过了一阵,油锅内趋于稳定,液面也变成了略有光泽的不透明状,这时候刘备又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精盐,慢慢加了进去,这是盐析,使肥皂和下层废液分离。
“这是在变戏法吗?”糜贞看得眼睛都直了,几块牛板油熔化之后,再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能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这种事情已经有些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张宁站在她身边,却是掩口笑道:“夫君会得可多呢,比这个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过。”
那边两个男人却顾不上说话,吭哧吭哧地用铲刀将上层半凝固状态的皂体转移到一块平整木板上,压得平平整整,最后趁着皂体尚未冷却,又用一根坚韧细长的马尾将其切割成一个个小方块。
“成了,再弄羊油。”刘备顾不得擦汗,又开始重复之前的那一套流程。
糜贞蹑手蹑脚地走到肥皂成品那里,想要拿起一块看个仔细,却被刘备忙不迭地转头制止,“不能碰,现在还软着呢,一碰就有手印。”
“哦。”糜贞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退回到张宁等人身边继续观看,没过片刻就又好奇起来,“张姐姐,使君为何要用牛油和羊油各做一次?”
“油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现在弄清楚了,以后能开设工坊就省事了。”刘备心想这小丫头片子,明明是想问自己,却故意要对着张宁说话,是在避嫌吗?
花费了半天时间,两个男人累得汗流浃背,可是看着两块木板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肥皂,成就感油然而生,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辛苦也是有成果的。
“姐姐,咱们明天就有肥皂用了吧?”糜贞简直就是个好奇宝宝,拉着张宁欢呼雀跃起来。
张宁却是回忆起两年前的惨痛遭遇,不由得苦笑起来,“还不行,至少要等一个月,彻底消去碱气之后才可以用,否则会烧脸。”
上一次由于没有经验,制成肥皂的第二天,刘备和张宁就兴冲冲地试用,刘备作为光荣的懒男人,只是洗了脸和手,张宁却是好好地洗了一遍澡。
由于未经熟化,肥皂里面残留的碱性还很大,把两人的皮肤蜇得红肿疼痛,足足疼了半个月。
为了获取第一手资料,刘备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从半个月后继续坚持使用,付出了手上掉一层皮的代价,终于得出结论——肥皂至少要放置一个月时间才不伤皮肤。
“那岂不是和神农氏尝百草一样。”糜贞瞬间变身迷妹,两眼直冒小星星,显然是又犯花痴了。
“额……”张宁有些无语,这姑娘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刘备却对这样的吹捧感到十分满意,他又是自得又是惋惜地叹道:“锅里残留的废水里还有好东西,可以用来润肤养颜,只是我不知道如何提取。”
他口中所说的好东西就是甘油,学名丙三醇,皂化反应的主要副产品,具有吸湿性,是上好的天然化妆品。
一听说可以润肤养颜,场中女人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围到锅边去看,可是不管她们怎么看,那都是半锅脏乎乎的废液,不由得唉声叹气。
突然间,糜贞似乎想起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问道:“这牛油是哪里来的?屠杀耕牛可是死罪啊。”
“朝廷不让宰杀耕牛,却没说不让宰牛,这分明是两件事。”刘备见这姑娘吓得花容失色,便笑着解释起来。
耕牛对于农业社会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动力来源之一,为了保证农业生产,从周代开始,政府就制订了“诸侯无故不杀牛”的耕牛保护制度,并且一直被各朝代继承,延续了近三千年时间。
幽州这边也严格执行耕牛保护,但是由于近两年对外贸易的繁荣昌盛,乌桓人和鲜卑人近乎疯狂地追捧幽州的铁锅和精盐,可他们又没有钱,只好用牲畜来交换,其中牛羊就占了贸易的大多数份额。
对于贸易得来的牛,刘备也建设了和战马基地一样的良种选育机制,极少数最为健壮、性情温顺的作为种牛留存,一部分适合耕种的被分散到各个郡县,而那些愚笨不听使唤,或是性情暴躁,不堪驱使的就直接杀了,免得浪费饲料和人力。
牛全身都是宝,制弓需要牛角,制作马鞍、鼓面、皮靴、腰带那些都需要牛皮,若是真的不让杀牛,这些军用物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把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教育一番之后,刘备脱去了粗陋的衣物,倒背双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施施然走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辽西生变
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幽州大地万物复苏,笃信“瑞雪兆丰年”这个民谚的百姓们走出家门,扛起农具,满怀希望地开始了新一年的劳作。
作为州牧,刘备自然要以身作则,二月二惊蛰这天,他身穿短衣,在数万人的围观之下,亲手扶着耕犁在城外犁了一亩地,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一场作秀之后,百姓们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春耕工作,可就在这时,辽西那边又传来消息。
公孙家聚众造反,火烧县府,并射伤前去平乱的县令公孙范。
“这个公孙范,他是下定决心要铲掉公孙家族吗?”刘备看着手中书信,不禁头疼地念叨起来。
卢植坐在他对面,此时老先生把去年的几封信也摆放在一起,仔细地来回对照,最后发出一声慨叹,“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公孙范真是人才。”
从刘备主政幽州以来,他就通过各种方法,削弱本地豪强对土地的占有,以及对附庸农民的控制能力,两年时间过去了,如今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