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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再世权臣-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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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彦被这突来的跪地吓一跳,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阿勒坦很自然地转了个朝向,苏彦只好半尴不尬地蹲下身来:“我可受不得圣汗这一跪,又不是真的举行婚礼。”
  蹲下身后才发现,好容易拉近的体型差又拉远了,高山仰止似的,仰得他脖子疼,似乎还是站着更合适些。
  他接过匣子打开,见是一卷彩帛,展开后就着火光仔细阅读,眉梢眼角染上惊喜赞许之色:“阿勒坦,我那篇策论你接纳了?!这份给大铭的国书也写得好,尺度把握很到位啊,既释放出了谈判意向,又不失国体与君王尊严。”
  阿勒坦拉着他一同起身,问道:“乌尼格对我这份真心诚意是否满意?”
  苏彦点头,琢磨道:“国书还请寄存在我这里,我会找个合适时机去觐见大铭皇帝,议呈此事。”
  他本想说会拜托豫王引荐,转念一想:豫王之前不是刚与阿勒坦打过仗?还是别扯他,免得阿勒坦生气。再说,原主的身份也够牛逼了,内阁次辅,帝师——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老师,还不够他在少年皇帝面前开口谈一谈政事的么?
  阿勒坦问:“我知道你想去铭国献策,却不希望你这么快走……打算几时出发?”
  苏彦道:“明日一早就出发。”
  阿勒坦脸色微沉,二话不说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苏彦惊呼一声,险些把国书丢到地上,连忙给卷起来装回黄金匣里,扣上盖子。
  他只顾着收好国书,而阿勒坦已经掀开帘门抱着他进了穹帐,在玄关的火炉处把两人的靴子都扒掉了,抬步迈上地板。
  地板离地一尺,是架设在穹帐底部的木板,木板之上铺以防水的油布与厚实的毛毡,其上再铺以纹样精美的羊毛地毯。布置之人犹嫌地毯不够柔软似的,在穹帐最靠内的位置又加了一层寸皮寸金的紫貂皮毛,这貂皮缝就的床褥足有一丈见方,还堆放着好几个鹅毛软枕。
  除了门口附近放食水的矮柜子,整个圆形穹帐内再没有第二样家具,如同一张就地而设的皮毛大床,原始又华贵。
  阿勒坦把苏彦放在这片柔软皮毛的中央,自己面对面地盘腿坐下。
  从拱顶垂下来的几盏长明吊灯,将整个穹帐照亮,苏彦看着阿勒坦发辫间的金珠,额间碎镶绿玉的皮革眉勒,细而大圈的金耳环,三寸多宽、形如神鹰展翅的黄金颈圈……觉得有点眩晕。
  并非因黄金宝石的光芒而眩晕——这么多首饰,放在寻常人身上叫喧宾夺主,可穿戴在面前这个深色皮肤、白色卷发的北漠圣汗身上,却与其身形气质十分契合,从奢华中透出一股勃然野性与异域风情。
  而是因为意识到了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情形。
  苏彦干巴巴道:“阿勒坦,关于解毒一事,我还有些其他想法……你先把匕首给我。”
  阿勒坦挑了挑弓眉,似乎在调侃他徒然的努力,但仍从腰间抽出那支匕首递过去:“本就是你的,物归原主。”
  “没事,送你了,我就借用一下。”苏彦拿回小蝎弩与火镰就已心满意足,这把匕首虽然吹毛断发,但太锋利了他用着也提心,干脆送给阿勒坦。
  锋刃在指腹轻轻一按,血珠便冒出来,苏彦想了想觉得可能不够,又往手腕上划。阿勒坦一把握住他持匕的手,目露紧张与不悦:“你不乐意,就拿来刺我好了!割自己做什么?”
  苏彦把那根流血的手指伸入他双唇间,一脸认真地道:“试着把我的血喂给你,看能不能解毒。这毒不就是因为我的血污染了你的刺青引起的么?俗话说得好,毒蛇出没之处,百步内必有解药。我想试试总没损失,说不定你喝了就能解毒。”
  阿勒坦劈手夺过匕首,归鞘后远远丢开,嘴里却叼着他的手指不放,用牙齿轻磨指节,又拿舌尖舔舐指腹伤口。
  苏彦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个被兽舌舔得湿漉漉的梦境,面红耳赤地抽回手指,在衣摆上揩口水。
  阿勒坦舔了舔唇间血迹。苏彦观察他的面色,问:“有感觉么?”
  “有。”
  苏彦惊喜:“解毒了?”
  “毒解没解我不知道。但这里,”阿勒坦拉着他没割破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下隆起的衣袍处,“很有感觉。”
  苏彦一僵,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磕磕巴巴道:“阿、阿勒坦,我觉得也许还、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想想,想想……”
  “乌尼格,你这是打算食言?”
  “也不是……可是我……”
  “乌尼格,你是不是从没做过,心里害怕?不用怕,我也没有。”
  “你没有我才怕好吗?!就看你这块头,万一搞成什么血流满地的凶案现场——”
  “乌尼格,我说过不会伤害你,你不相信我?”
  苏彦被逼到没辙,牙一咬、心一横:“有没有烈酒?给我来一坛!”
  阿勒坦怔了片刻,起身走到门口的矮桌上取了个牛皮酒囊过来,拔开塞子递给他。
  苏彦猛灌了半皮囊,感觉酒劲辛辣如刀,从喉咙里一路直冲颅顶。他咳嗽几声,把酒囊塞回阿勒坦手上:“你也喝,喝光!”
  阿勒坦把剩下的酒喝完了,脸不红,心乱跳。
  苏彦红了脸颊,斜乜他:“这么烈的酒,你怎么一点不上头?再去喝一袋。”
  再喝三袋我也醉不了,倒是乌尼格,灌醉我真想抢着做丈夫吗。阿勒坦似笑非笑地想着,过去又换了一袋满的,继续喝光。
  喝得太急,酒力上涌,苏彦身体有点飘。脑子还是清醒的,但又与平日的自己不尽相同,仿佛有些被束缚的、格外在意的、为颜面而死守的东西,都被这股酒气麻醉了一样。
  他盯着阿勒坦看了许久,慢慢露出个满意的浅笑:“长得真带劲……算了,老子不亏!”
  阿勒坦被他这一笑,浑身的血都要沸了,伸手去解他腰侧系带。苏彦抓住他的两根手指:“凭什么我要跟羊羔一样等着被你剥光,换我来剥光你不行吗?”
  “行。”阿勒坦毫不介意地摊开双臂,“我的乌尼格,来剥光我。”
  酒不仅壮怂人胆,也壮色心,苏彦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使劲扒拉圣汗的腰带与衣襟,很快就把内外两层皮袍剥光了,只剩一条犊鼻短裤。
  灯光洒在缎子一样光滑的深色皮肤上,黄金ru环反射出se气十足的微光,让苏彦口干舌燥。他把脸贴近了,嗅见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但又说不出是什么花草,只觉得甘冽好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胸肌:“……涂了油?好香。”
  阿勒坦呼吸粗重,声音有些暗哑:“是用神树树脂提炼出精油,泡入晒干后的扎蒙蒙花制成的圣油。来见你之前,我在冰河里沐浴过,用圣油涂遍全身,还多带了些过来。”
  苏彦晕乎乎地想:多懂事的患者,连润滑都给自己备好。那他这个解毒救人的大夫就不好意思地上阵了。
  下一刻,他扯下了阿勒坦的短裤,然后愣住,难以置信似的眨了眨眼,脸颊上酒意的酡红瞬间褪去一半。“你他妈这是……要杀人啊!”苏彦打了个激灵,所有自我麻醉全部失效。
  他猛地后退,朝穹帐门口连滚带爬地逃走。
  阿勒坦一把捉住苏彦的脚踝,轻轻松松拎回来,像猎人逮住一只逃窜的狐狸。他用自己的躯体与四肢撑起个牢笼,圈住了瑟瑟发抖的猎物。
  苏彦快哭了:“我食言了,我反悔了,你找别人去!我死也不干,干了必死!”
  阿勒坦第一次体会到因为天生大器而被嫌弃的滋味,默默叹口气,什么也没说,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402章 送给我的爱人
  苏彦透不过气似的深呼吸着,甘冽的花木香充斥鼻端,其中包裹着一股无形而又浓郁的雄性气息,像穹帐外的熊熊篝火,要将他摇摇欲坠的抵抗吞没。
  阿勒坦轻咬他的嘴唇,试探地把舌尖探进去沿着齿列来回舔,又含住他的舌吮吸,吻技生疏得很。但苏彦依然被吻得神魂颠倒。他意识到,这与技巧无关,纯粹是一种身体上的、激素上的吸引,毫无理由,毫无理智,来自最原始的本能。
  借着酒意,借着解毒的契机,他向这股海潮般淹没他的本能臣服。
  (略)
  “……几点了?”苏彦迷迷糊糊打了个短暂的盹儿,忽然惊醒过来,改口问,“什么时辰了?”
  阿勒坦一动不动地充当他的床枕,直到苏彦醒来,才隔着搭盖的狐裘搂住了他的腰身,答:“辰时将半。”
  “天快亮了啊。”苏彦惆怅地轻叹口气,“我该动身了。”
  阿勒坦低头蹭着他的短发:“不急,太阳还没出山。”停顿一下,又皱眉道,“我不想放你走。与我一同回去吧,我带你回家乡看看。你若更喜欢旗乐和林,我就依你说的,把黄金王庭迁到那里。”
  苏彦此刻几乎忘记了解毒的初衷与心怀的使命感,很想回答“好”,但在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可我必须要走。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回来看你。”
  阿勒坦沉默许久,说:“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苏彦自嘲地一笑,“实话告诉你,我从没喜欢过男人,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的。”
  阿勒坦道:“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直到遇上你。那么你现在呢?”
  苏彦犹豫片刻,不太确定地说:“应该还是直的。我没想与别个男人做这种事。”
  “——与我呢?”
  “……还是别做了,吓得要死啊!”
  阿勒坦笑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哼起了歌儿。苏彦听不懂北漠语的歌词,只觉曲调亢朗悠长,充满了草原风情,被他用雄浑的声音低声哼唱,十分动人。
  他唱完一遍,苏彦问:“歌词是什么意思?”
  阿勒坦用汉语又唱了一遍:
  “飘飘欲舞的轻美青丝,好像流苏的宝伞随风旋转;
  月光明亮的两只眼睛,好像结缘的鱼在水中嬉戏;
  望着我的动人神色,好像天上的甘露滴满了宝瓶;
  对我绽开的笑颜,好像山顶上盛放的雪莲花瓣……”
  “唱谁呢。”苏彦有点难为情地嘟囔,“歌词尽瞎编……我又没留什么青丝长发。”
  阿勒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唱:“啊,我的小公马,一身具备了八吉祥徽,无疑是一匹举世无双的宝马。”
  苏彦怔住,意识到被对方耍了,登时老脸泛红,坐起身用拳头狠狠捶他。
  阿勒坦接住他的拳头,爱惜地包裹在自己掌心,注视着他继续唱:“愿将这举世无双的宝马,送给我举世无双的爱人,载他缓缓离开我的目光,接他飞一样回到我的身旁。”
  银狐裘滑落,苏彦赤着白皙的身躯,骑在深色魁伟的雄马身上,俯身低头,用嘴唇轻触那双流金的眼瞳。
  “你的毒会解开的。”他用极小的声音说,“阿勒坦,保重,等待你我重逢的那一天。”
  阿勒坦蓦然怔住了。
  像卷起一阵极天的罡风,将笼罩着回忆的迷雾冲击得七零八落,最终缓缓散去。
  他想起初见的那个午后,秋阳暖暖地照着溪边木桥,坐在溪石上敞开双腿的少年书生,蹙着忍疼的眉尖。
  想起送出去的绑腿与牛皮酒囊,火光中触摸他刺青的手指。浅青色发带从长发间解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想起请过的锅茶,与被请的蒿子面。毡帐里讨价还价的唇枪舌剑。
  想起在铭国灵州的清水营,他因中毒而徘徊在生死之间,用自身鲜血唤醒他刺青内药力的少年官员,对他恳求与命令的一句:阿勒坦,活下来!
  他想起了全部的往事,和一个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人。
  …
  苏晏暗叹口气,朝床榻走去。
  阿勒坦仍在昏迷,脸色较之前更加灰败枯槁,体内的生机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流失。毒性只是暂时被压制,就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准备气势汹汹地反扑。
  苏晏拨开他的衣襟,又看了一眼腹部的染血刺青,心里生出了个荒唐的祈愿:希望那棵位于世界中央的神树真的存在,并且在这一方缩影上显灵,救活阿勒坦。
  他忍不住再次伸手触摸。刺青微微发热,仿佛要将指尖吸进去,给了他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错觉。
  拢好衣襟,苏晏俯身在阿勒坦耳边停留片刻,宛如私语。
  荆红追站在他身后,尖着耳朵,依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或许是道别之辞,尚未出口就不忍伤感而咽了回去。亦或许是一句祝福,甚至许诺,在吐露的前一刻,因着诸多顾虑,未能成形。
  荆红追百爪挠心地想问,但他知道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最终保持了沉默。
  只有意识朦胧的阿勒坦听见了耳中那丝微语——
  “你的毒会解开的。阿勒坦,保重,等待你我重逢的那一天。”
  …
  如今这句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仿佛冥冥中安排的信号,驱散了遮掩记忆的所有迷雾。
  苏彦,就是苏晏,苏清河。三年前,他是陕西巡抚御史;三年后,他已经跃居大铭朝堂的顶层,成为内阁次辅,天子之师。
  是上天的恩赐,用一场暴风雪把他再次送到我面前。
  他忘了我,而我也忘了我们的往事。但在我的心底、梦里、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从未忘记过他。
  …
  风雪停歇了。
  冰原之上,夜晚的苍穹高远又空阔。阿勒坦躺在篝火旁,漫天星河向他坠下来,他想用身体去承接。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缠绕的发带,“老巫,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
  “一个……人。”
  “是谁?”
  “……忘记了。”
  “会忘记,那就说明不够重要。”老萨满头也不抬,给滋滋作响的烤肉翻面,涂香料,“如果足够重要,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
  …
  我记起来了,老巫。
  …
  太阳升起,照在冬日的胡杨林与湖面上。湖面冰冷澄澈,像一面寂静的蓝琉璃。
  荆红追正在打坐,当第一缕阳光映在眼皮上时,他睁开双眼,抚摸膝上长剑,沉声说:“天亮了。”
  豫王喝了一夜的酒,周围歪七扭八躺了好几个酒坛。他摸了摸新长出胡茬的下颌,打了个酒嗝,催促道:“宗师,该去杀人了。”
  荆红追执剑起身,掠至马背上,望向昨夜漆黑的胡杨林——阳光下它枝干金黄,虬结地指向天空,苍凉静美。
  “等等,”豫王牵着爱马黑骐走过来,“我与你同去。”
  “这些靖北军怎么办?”
  “华翎会率他们回沙井,等我们杀完人,沙井汇合。”
  两人对话完毕,彼此不做声,算是统一了意见。
  穿过谷尾的胡杨林,积雪白草的旷野铺展在他们面前。豫王与荆红追抖了抖缰绳,战马提速飞驰而去。
  在这片旷野的另一头,苏彦裹着银狐裘,没精打采地窝在阿勒坦的怀里。阿勒坦放任坐骑小跑,手里挽着另一匹年轻雄性的汗血宝马的缰绳。
  苏彦迟疑片刻,低声说:“阿勒坦,就送到这儿吧,剩下两里路,我自己骑马回去。”
  阿勒坦扬了扬眉:“怎么,不想别人看见我?”
  苏彦心道,不想你、豫王、阿追三个人打起来,还是别见面的好。“阿勒坦,”他软绵绵地说,“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离开。让我目送你走吧!”
  阿勒坦低头注视他,最后妥协地笑了笑,将他抱起,平移到另一匹马的马背上。
  银色鬃毛的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苏彦抓住缰绳,坐稳了,操劳过度的屁股挨在缝了毛毡的皮革马鞍上,不可描述之处火辣辣地肿着,隐隐作痛。他深吸口气,转头凝望阿勒坦,一句话不说,只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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