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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再世权臣-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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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柒想了想,说:“也行,今夜你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我去叫人给你烧热水沐浴?”
  “不用,出宫之前我已经沐——”苏晏陡然收声,带点尴尬地笑了笑,接着道,“因为我身上带着别只猫的气味,梨花嗅到后生气得很,为了不被挠,我就在宫中沐浴更衣过了。”
  只是因为猫?沈柒背对着他,眼神幽深而冷锐。他往床沿一坐,向苏晏伸出一只手:“过来。”
  苏晏走过去,被他一把拽入怀中,跌坐在大腿上,不由轻抽了口气。
  沈柒双臂圈着他的腰身,目不转睛地直视他的脸,问道:“你对朱贺霖,究竟是何想法?”
  苏晏一怔:“想法?我……希望他做个盛世明君,能使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也使我实现心中抱负。”
  “没了?”
  “呃,我也希望他这辈子过得健康快乐,早日父子团聚。”
  “还有呢?”
  “……没了。”
  沈柒沉默片刻,说道:“有些非一己之力能抗衡之事,你要告诉我,再难我们一同解决,但绝不能瞒我、骗我。”
  这话是否意有所指?苏晏蓦然想起奉先殿内透过红罗被套的烛光;想起那个激切的渴求的强吻;想起敞开的衣襟上方,年轻天子饱含爱欲的眼神……要告诉沈柒,朱贺霖那年轻热烈的冲动与望他接纳的请求,再一次被他拒绝吗?
  苏晏突然生出了强烈的不忍心——他已经愧对朱贺霖的感情,又怎么忍心把对方的痛处剥出来,再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垂下眼皮,苏晏道:“真没什么。还有,你若是遇到非一己之力能抗衡之事,也要告诉我,不要瞒我、骗我。”
  随口重复的一句话,却意外起到了反将一军的效果。沈柒肩背肌肉僵硬了一下,而后缓缓放松,低声道:“我晓得。”
  “七郎,你还记得我二去陕西之前的那个晚上么?你问我,若是有什么事瞒了我,会怎样。我的回答是,只要这件事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权衡过利害关系,最终能承担起后果,那么这就是你心中认定,必须去做的事。对此无论我知不知情,都不会去阻碍你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苏晏习惯性地抚摸他的后背,隔着布料摩挲深深浅浅的伤疤,“七郎,我是真的想与你厮守终生,所以如果有些情感成了我们在一起的阻碍,我会尽力去消弭。同样的,如果有些决定会造成我们信念上的分歧,也请你三思而后行。”
  沈柒再度陷入沉默。
  随即,他紧紧抱住苏晏,用力咬牙,深长而粗重地呼吸着。
  “七郎?”
  “……”相爱之人永远保持坦诚相待,有多难?或许比厮守终生更难。沈柒第一次意识到了这点。
  “七郎?”苏晏话音中透出了担忧,也用力抱紧了他。
  沈柒长出一口气,道:“没什么,是我魔怔了,不该在这时候提扫兴的话。你也累了整天,休息罢。”
  这似乎是确定心意后的唯一一次,他与沈柒同床而睡,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个深吻都没有,只是这么紧挨着,胳膊贴着胳膊,手指勾着手指。
  两人没有说话,似乎都在享受这种此刻无声胜有声的亲密。
  苏晏在涌动的困意中睡着了,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似乎听见沈柒对他说了句什么——
  …
  这一夜,朱贺霖在温泉池里泡了半个时辰。期间动用了一次五姑娘,发现自己很正常。
  雄风犹存,那么之前的狼狈又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难得能亲近清河,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急切,反倒影响了发挥。
  既然没毛病,他松了一大口气,起身打算穿衣。
  好几名宫女手捧新衣物、浴巾,站在池边等候。朱贺霖是被人服侍长大的,自然不觉得如何,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展示身体,心中不甘地想:这次不过是意外,我得找机会同清河再试一次。


第326章 我舍不得吃你
  “什么?戚敬塘……那个差点把我药死的登州小子,奉召与于侍郎一同提督军务,去围剿廖、王联军?”病榻上,谢时燕惊怒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得连婢女手中的药碗都打翻了,“皇上是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谢时燕的长子——翰林院侍读学士谢蕴答道:“皇上自然是知道的,这不,还派了两位太医来给爹诊治,并赐不少调理身体的补药。可见皇上对爹还是十分信重的。”
  谢时燕挥手打发走屋中仆婢,对着儿子说了心里话:“太医与补药,那只是姿态,是做给你爹与朝臣们看的,为的是彰显圣德。至于在皇上心里占不占分量,还得看朝廷定策时,采用的是谁的主张。
  “我本打算,先把这登州小子狠狠收拾一顿,等病情好转就上疏治他个意图谋害之罪。可谁料皇上提前一步擢升了他,这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谢蕴道:“爹最近病休在家,可知戚敬塘是得了苏阁老的举荐才上的位。”
  谢时燕往舌下压了片老参,喘匀了气,方才说道:“我料到是他。人都关在柴房里了,硬是被锦衣卫中途捞走,说什么按律处置,结果呢?分明是蓄意诓诈我!要说锦衣卫不是受苏十二的指使,谁信?”
  谢蕴露出一抹古怪而暧昧的哂笑:“爹难道不曾听闻,锦衣卫指挥使沈柒与苏晏的那点风流韵事么?朝中私下里在传,说苏阁老好本事,再利的刀、再凶的兽落在他手里,百炼钢也能成绕指柔。”
  谢时燕知道二人交好,却不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不过说白了,他并不关心谁是谁的姘头,这件事上沈柒站在苏晏那边,就是与他为敌。
  苏晏年纪轻轻就入了阁,与他们这些老臣平起平坐,此事在朝中不是没有异议。
  但新君态度坚决,且苏晏本人既有从龙护驾的功劳,又有足够的政绩作为底气,更是先帝榻前托孤的臣子之一,故而老臣们就算心里不平衡,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晏以吏部左侍郎加封文华殿大学士,在内阁中排名第三。排名第二的谢时燕对此忍了。可新君又调整了辅臣的职位,把苏晏与他一同放在次辅的位置上,这下把他噎得,简直如鲠在喉,几天吃不下饭。
  更令他难受的是,连接几项重大的国策,新君都听取了苏晏的意见。且不论这意见是否正确,单说如此集权于一人,内阁其他辅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势头不妙啊……”谢时燕喃喃道,“苏十二这是要一手遮天了。”
  谢蕴听了吓一跳:“不至于罢,他才多大!再说,上面还有个杨首辅呢。”
  “杨亭?呵,要不要跟你爹打个赌,我赌他这个首辅干不了五年。”谢时燕斜乜着儿子,眼神中透出在朝堂上全不曾出现过的精明样。
  谢蕴更加吃惊:“爹何出此言?”
  “朝野上下,背地里都叫我‘稀泥阁老’,嫌我只会劝架、和稀泥,难道我不知道么?我当然知道,可我仍是要明哲保身。”
  “杨首辅不爱争风头,不也是明哲保身?”
  “不一样,杨亭遇事优柔寡断,容易被强势者影响。他天性温和,总希望身边人人都好、所有人的利益都能顾全,可朝堂如战场,争利如博弈,哪里来的人人都好?他这不叫明哲保身,叫忠厚天真。这种人不适合当官,哪怕身居高位,也坐不了多久。”
  “爹的意思是,将来的内阁……会是苏阁老一人独大?”
  “他已经一人独大了!若是再让他当上首辅,莫说还有没有其他辅臣说话的份,只怕连‘内阁’都保不住!”
  谢蕴震惊:“难道还会重设中书省,恢复宰相制?这可是太祖皇帝亲自下令撤除的!”
  “这可不好说,照目前皇上对他的宠信程度……皇上年方十七,将来几十年的事,谁能说得准,会有怎样的风云变幻?”
  “那么爹是想……”
  谢时燕盯着床前地板上的碎碗与药渍,语气慢而重:“你爹我今年五旬有余,还能有几年活头?我不像焦阳、王千禾两人,没想在有生之年争什么首辅之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位子被一个黄口小儿抢走!
  “爹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是两榜进士、翰林院出身,完全有资格入阁。爹要为你铺路,把你送上内阁首辅之位,这第一步,就是内阁的最后一个空位——东阁大学士!”
  谢蕴双眼含泪,感动道:“爹!”
  谢时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爹知道这很难,也知道让你去独自面对苏十二,几乎不可能有胜算。所以爹要为你做一件事,就是将苏晏排挤出内阁。”
  “爹方才也说了,苏阁老极得圣宠,怕是不好撼动。”
  “所以才要联手一切可联手的力量。阁臣中,杨亭因着天性与李乘风的关系,估计关键时刻还是会支持苏晏;于彻之乃是性情中人,苏晏提拔了戚敬塘作为他提督军务的副手,他暂时是不满的,但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生隙;汪春年我试探过,此人不善言辞、心思深,看着不起眼,却未必没有野心。也就是说,于彻之与汪春年,都有望成为我联手的对象。
  “其他朝臣,六部中的吏部与工部官员大多支持他,将来吏部尚书的位置,怕也是他的;户部与礼部反应较为冷淡,礼部尚书严兴虽因遗诏之事与他同盟过,但看不惯他不循正道的做派;而兵部、刑部相对中立。
  “言官们,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们,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既有狂热的拥趸,亦有一心盯着他的破绽的挑刺者。端的就看将来谁坐上左都御史的位置,倘若是楚丘,都察院恐也将成为他的后院。”
  跪门案后,原左都御史因参与联名请求易储而遭罢免,如今这个位置还空着,暂时由右都御史兼任。而苏晏因为调查白纸坊爆炸案结交到的好友楚丘,算是年轻御史中颇有声誉的一位,晋升有望。
  “至于五寺,除了大理寺还有点权力,其他不值一提。大理寺卿关畔也是个明哲保身的,又曾做过苏晏的上官,想是总会留点香火情。”
  谢蕴听完父亲的分析,惊觉苏晏为官才三四年,竟在朝中经营出了相当可观的势力,将来这大铭朝堂还不得是他的天下?
  “爹,这条路太难了,要不你还是别走了……”
  谢时燕笑起来,把手放在儿子肩膀上:“你以为你爹要去做什么,披挂上阵打仗?孩子,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朝堂上,盟友与敌手往往看起来并没有分别。你以为爹会对苏晏横眉怒目,事事找茬么?不会的,爹会笑眯眯地与他共事,继续当个‘稀泥阁老’,然后暗中经营,在关键时刻,从背后往他要害处狠狠捅上一刀。”
  谢蕴若有所悟。他说道:“爹,我忽然想起一件与苏晏有关的小事,不知值不值得一提。”
  “当然要提,你以为的小事,也许当下真是件小事,可放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或许就成了大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谢时燕道。
  谢蕴点点头,说:“苏晏与故交崔锦屏之间似乎起了嫌隙。前几日儿子在散朝时,看见苏晏去找崔锦屏说话,而崔锦屏甩了他的脸子扭头就走。崔锦屏想加入妖书案的调查,但皇上不允准,他会不会认为这是苏晏在从中作梗,不肯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
  谢时燕琢磨片刻,也想起了一件事:“崔锦屏身为区区五品通政司参议,在去年的易储之争中,蹦跶得比他的主官还要卖力。他是太子那边的,按理说太子登基后,应当论功行赏,可是年初擢升的这一批官员中,却没有他的名字。这是什么原因?”
  谢蕴知道父亲在考他,思索后答:“要么是他根本不入皇上的眼;要么是苏晏不希望他出头。”
  谢时燕拈须而笑:“同科状元与二甲,金榜一上一下,入了朝堂这上下却颠倒了过来,微妙得很呐。回头想想,同科的榜眼与探花,等于都间接毁在了苏晏手上,状元又焉能逃过?”
  谢蕴也笑起来:“儿子知道了。这个崔锦屏,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
  谢时燕道:“拿纸笔来,爹要亲自写一份举荐书。”
  …
  崔锦屏有点后悔。
  那日散朝时,苏晏朝他走来,嘴角烦恼地抿着,眼里透着热切的亮光,分明是要与他解释。但他那时气性上来,扭头就走了,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如今气消了大半,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苏晏再怎么年轻,再怎么与他有同年之谊,也毕竟是阁老。
  这种云泥之别的感觉,令崔锦屏心中羡慕之余,隐隐生出了酸涩——
  当年苏晏才考了个二甲第七,而他却是独占鳌头的状元。
  论文章才华,他自认为完全不输对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晏所提的请求,哪次他没有尽力帮忙?即便掺杂着私心,但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他却没有得到预计中的、应有的回报。
  崔锦屏犹豫着,要不要再登门求见一次,两人好好聊聊,但又拉不下脸来,再去挨苏府小厮的冷眼。
  就在这时,两名通政司的同僚笑盈盈进屋来,朝他作了个长揖:“恭喜崔通政,贺喜崔通政!”
  崔锦屏吃惊:“什么?别乱说,下官只是个参议。”
  同僚甲笑道:“今日还是参议,明日就是通政啦!文书已下到吏部,很快就能到崔大人手上了!”
  从五品参议到四品通政,整整提了一品不说,更是成了通政司的二把手,升任通政使的机会也大了许多。崔锦屏又惊又喜。
  同僚乙补充:“听说是阁老亲自写了荐书,向皇上举荐的。崔大人有如此靠山,将来还不得青云直上?”
  崔锦屏激动得热泪盈眶,心想:清河果然还是念着我的,是我错怪了他!
  他抹了把脸,说:“我是该去好好感谢一番苏阁老了。”
  同僚乙对他的话有些意外:“苏阁老?不是,举荐崔大人的是谢阁老啊。我有个亲戚在内阁里当中书舍人,就多问了一嘴,听他说,这事儿苏阁老并不赞同,但谢阁老坚持己见。苏阁老不愿与他闹得太僵,最后才算勉强同意。”
  崔锦屏愣住了。
  …
  自家书房中,苏晏坐在桌前,翻看从北直隶传来的奏报——于彻之与戚敬塘所率的京军,前锋部队已同廖疯子的乱军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交锋,京军占据上风,廖贼暂时后退避其锋芒,但也不排除是诱敌深入。
  油灯有些暗了,他放下奏报,用小剪子修了一下灯芯。
  沈柒推门进来,将几份新收到的谍报递给他。
  苏晏微微一笑:“辛苦了,七郎。地方奏报送至京城总要慢一些,多亏有锦衣卫各卫所的探子。”
  沈柒朝他点点头,拎来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今日你与谢时燕起争执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沈柒略一犹豫,但仍继续说道,“你做得未必明智。”
  苏晏专注地看着谍报:“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崔锦屏知道了,可能会对你心生怨恨?有些力量虽然微薄,成为臂助时不觉得有多大用处,可一旦变成了敌意,就要多几分提防。”
  “我想过。”
  “可你依然这么做了。”
  “是。”苏晏转头注视沈柒,面上浮现一丝无奈,“有些事,明知怎么做会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可我却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选择最有利的那一项。莫说七郎,我回头想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傻。”
  沈柒微露笑意,握住他的手背,用指间的刀茧轻轻摩挲:“你这般聪慧的头脑,若还觉得自己傻,把其他人都置于何地?我知道你不会冲动行事,这么做必然有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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