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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再世权臣-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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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得梨花带雨,死去活来。可景隆帝这回却像是铁了心,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也不管用了。
  宫女再三劝解未果,倒让她又想出了一招,让人把二皇子抱来。
  二皇子快满一周岁了,因为先会说话、后会走路,被认为是“大贵之相”,太后又请大师们给他占卜,说“紫微照命”云云,于是加倍喜爱。
  卫贵妃对这个独子也极为看重,唯恐被谁谋害了去,设了五个奶娘还不放心,干脆日夜带在身边看护,也算打发深宫寂寞。故而二皇子黏母亲黏得很,一时半会不见就要找。
  这会儿半天不见,一见之下委屈得不行,抱着卫贵妃不撒手,咭咭哝哝哭。
  卫贵妃把儿子的团龙小外袍也扒了,还偷偷掐了他一把,咭咭哝哝哭顿时变成嚎啕大哭。
  母子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脸贴着脸哭,那般孤苦无依的模样、倾倒长城的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下太后坐不住了。
  本来昨夜豫王进宫,与太后促膝长谈了一个多时辰,好歹以“卫家跋扈,不给他们些苦头吃,将来恐不敬天威,挟持圣意”为由,说服太后不要干涉此事,也免得与皇帝母子离心。
  太后虽然护着卫家,但心里也有顾虑:
  第一,担心过犹不及。将来二皇子当了太子,卫家更是如日中天,恐其生出操纵君王的野心。
  第二,也是担心母子离心。上次她借病向皇帝施压,皇帝虽然退让了,也没什么不满之色,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她这个儿子心思内藏,情绪也内敛,内心未必就如面上那般波澜不惊。万一因此生隙,对她也没有好处。
  太后思来想去,觉得的确要把握一个度——在有限的范围内敲打敲打,让卫家不至于伤筋动骨,同时又能长个记性。
  豫王这两点都说到她心坎上,所以太后忍住了,只让贴身大宫女琼姑出面,来求援的卫家人打发了回去。
  卫贵妃跪宫门痛哭,太后倒也不一定多心疼。
  但得知小孙子顶着日头也跟着一起跪、一起哭,太后顿时心疼得不行,彻底坐不住了。
  她起了凤辇,亲自去养心殿,要把小孙儿接回来。顺道提醒皇帝一句适可而止。
  在她看来,什么谋害太子,那是真空教与江湖门派所为,卫家也是受了蒙蔽,误纳奸人为门客,有不查之罪,把两个侯爵关一阵子,给个处罚、降个俸禄就得了。反正那章氏(先皇后)的儿子不也好端端的,人还在东宫吗。
  结果与景隆帝一碰面,才发现情况比她认为的严重得多——
  皇帝这回竟是存心要杀卫演与卫浚,之前对她的应承时过境迁,做不得数了!
  太后大失所望之余,觉得尊严受损,同时心底深藏的一缕狐疑浮出水面:皇帝如此容不得卫家,莫不是想杀鸡儆猴?她身在后宫,有些前朝之事不便直接插手,便有意拿卫家当朝堂代言人。而卫家又拉拢了不少官员,她的影响力无形中也就逐渐扩大,难道皇帝对此心怀忌惮,要借此打压她?
  他们可是亲生母子啊!孝道便是天道,身为亲儿尚且不遵从母命,还如何指望他能一辈子孝顺自己?
  太后又失望又心寒,认定这不再是卫家一个家族的问题了,这是忤逆、是不孝,是把她这个亲娘当做了必须防备与打压的政敌。
  她没有与皇帝当面争执,转身起驾回宫,顺道抱走了二皇子。
  至于卫贵妃,见姨母不管她还把她的命根子带走,直接哭晕过去,被抬回了永宁宫。
  后面这些事,身在苏府的朱贺霖并不知晓。他看望完苏晏,还要赶去给赈灾粮调包案的调查做个收尾。
  于是就在当日下午,苏晏收到一份懿旨,太后传召他。
  说是传召,并不由得他自己动身,与传旨太监同来的侍卫已经蓄势待发,硬是把人拽上马车带走了。


第247章 太后的杀手锏(下)
  接到懿旨的那一刻,苏晏脑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与卫家已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连带也狠狠得罪了卫家背后的靠山——太后,所以一直都挺留意自身安全。
  从回京至今三个月,他没事都不出去闲逛,也尽量避免单独外出。
  他预想过卫家的很多报复手段,包括且不限于毁容、暗杀、栽赃、设套等等,但却没想到,太后会纡尊降贵亲自动手。
  ——这种节骨眼上,太后突然传召他当然用意不善,难道只是拉拉家常?
  苏晏脑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淡定,对传旨太监道:“家居便服,不宜入宫觐见,容我更换四品常服。”说着就要进屋。
  慈宁宫侍卫伸手一拦:“不必。太后吩咐了,立即召见,请苏大人随我等上车。”
  苏晏又道:“那容我和家中小厮交代一声,让他们备好晚饭。”
  侍卫不为所动:“不必。太后吩咐了,一刻不得耽搁,请。”
  苏晏没辙了,几乎是被挟持着上了马车,暗叹:阿追跑了,七郎出城追敌,要是趴屋顶的高朔还在就好了。
  可惜就连高朔,也因背上的箭伤回家休息去了。沈柒知道苏晏不喜欢被人监视,故而也没再派探子盯着。
  马车行驶了没多久,苏晏感觉方向不对,往车窗外一探,发现并未从午门进宫,而是在六科直房外拐个弯,去太庙了。
  ……太后什么意思?怕进了宫,有人向皇帝通风报信?
  苏晏越发有种不祥的预感,然而形势迫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被侍卫押送着进入戟门。
  太子朱贺霖曾在太庙中殿跪过神牌,苏晏也作陪过。但这次他连进入正殿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离戟门不远的前配殿外,宫人撑起凤纹华盖,设下宽大的椅榻,扶着太后入座。
  广场周围是一圈圈戒备森严的侍卫把守。苏晏跪在凤驾前的石板地,行了无可挑剔的叩见之礼。
  太后没叫他起身,命道:“把脸抬起来。”
  苏晏皱了皱眉,抬起脸,平静地望向凤座。
  这是他第一次与太后近距离接触。如果是刚穿越来的时候,或许会紧张得不亚于初次面君,但现在他已经心平如镜。
  太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苏晏?”
  苏晏拱手:“臣在。”
  太后说:“我久在深宫,不太关心前朝之事,但‘苏十二’的大名,见天儿在我耳边转啊转的。听说你才刚摸到奉天殿门槛的第一天,殿试时就一鸣惊人?真是好手段。”
  苏晏道:“那是个误会,是臣一时耳背,听错了题,实则并无抨击之意。满殿文武,臣那时还一个都不认得呢。”
  “那么午门外敲登闻鼓,扳倒了锦衣卫指挥使冯去恶,也是误会?”
  “这倒不是,臣蓄意的。一方面为师雪冤、为国除奸,一方面也是为了自保。”
  太后颇有些意外,扯了扯殷红的嘴角:“你倒是个爽快人,也好,这样说话不费事。我真是烦透了那些个面上装得温柔娴静,实则满腹心机之人。”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diss先帝的那位跟你争宠的莫侧妃,以及太子的生母先皇后章氏。苏晏暗中吐了个槽。
  但他很快就没有吐槽的心思了。因为太后接着道:“我还听闻,你昨夜因为保护太子,被贼人打至内伤。护驾是大功一件,怎么皇帝连个太医都不给你派呢。来人,给苏少卿好好诊治诊治。”
  登时就有两名太医上前,一左一右拉住苏晏的手腕,望神、察色、诊脉、摸骨,片刻后对太后禀道:“苏少卿并无内伤,身体一切正常。”
  太后冷笑:“好,好个欺君冒赏的爽快人。”
  苏晏暗自叫苦不迭。昨夜景隆帝叫他装伤避风头,如今倒成了他表里不一的证明,可当着太后与这么多宫人、侍卫的面,他总不能把皇爷给卖了吧?就算卖了,也没人相信啊!只能咬牙把这个黑锅背了。
  “回太后,臣被前来行刺的七杀营主的劲气波及,与太子一同摔下台阶,当即就咯了血,在场东宫侍卫与锦衣卫都亲眼所见,臣并没有撒谎欺君。因为身体不适,臣只想请两天假稍事休息,并无任何请功之举,即便皇爷与小爷要赏赐臣,臣也是无功不受禄,万万不敢领受的。”
  摔下台阶时他与朱贺霖磕到嘴,流了些血,要说成内伤咯血也不是凭空捏造,但愿能糊弄过去。另外,他的确没有上报请功,也没从皇帝与太子那里接到赏赐,这不是假话吧?
  太后却不接受这个解释:“你明明身体无恙,却假伤请休,说明骨子里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奸猾小人。你说不受赏赐,这不赏赐还没下么,皇帝若要赏你,你会拒绝?”
  是啊,尚未发生之事,那你怎么就断言我不会拒绝?
  再说,我休假两天怎么了,之前带病工作全月无休,你们也没给我加薪呀!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搁现代,在公司里说说。眼下是什么时代?“君要臣死”的时代,给皇家卖命叫尽忠,不卖命叫叛臣贼子,哪里去说理?
  这个时代的朝廷,要说规矩严苛,也严得离谱,按规定上朝的官员连步履都不能乱摆,哪个随地吐痰,锦衣卫拎出去抽几廷杖。可要说规矩满是漏洞,也的确如此,只要皇帝在考勤方面稍微松一些,就会有官员连早朝都不上,偷偷摸摸旷会,即便后面被查出来,也因为人数太多,法不责众,不了了之。
  那你说,我这假伤请休,是小事还是大事?
  还不都是你用来拿捏我的借口!既然有意整治,我服软有用吗?求饶有用吗?
  于是苏晏不卑不亢地道:“臣体弱,确是感到身体不适才请休的。太后若是觉得臣彻夜追贼、雨中摔伤也不得请假,那便下旨让吏部按律处罚吧。”
  下旨?她堂堂太后,正儿八经下个懿旨,就为了惩罚一个办差后请假两天、疑似偷懒的官员?这不是笑话吗!就算别人猜测她是借机整治臣子,那也得挑个像样的理由,用这么个微不足道的由头来小题大做,丢的是她自个儿的脸。
  此人不但奸猾刁钻,还敢慢言顶撞,实在是可恨!卫兰之前说他以色惑主,我还觉得无凭无据,如今看这副模样和性子,八九不离十了。太后此刻对苏晏的恶感简直到了极致,皱眉唤道:“琼姑!”
  大宫女琼姑当前上前,往苏晏面前一站,慢条斯理地责问:“苏晏,你可知罪?”
  苏晏道:“臣为官做事,自问无愧于心,不知罪从何来。”
  琼姑稍稍提高了声量:“你以下犯上诬告国戚,以致帝妃失和,是为罪一;勾结隐剑门余孽,蓄养死士,是为罪二;半夜带兵围攻侯府,僭越弄权,是为罪三;怂恿太子不务正业,暗藏祸心,是为罪四;肆意弹劾官员,排除异己,是为罪五。此五条,条条都是重罪,你还敢狡赖吗!”
  苏晏朗声应道:“第一,臣不仅是大理寺右少卿,更是都察院监察御史,纠察百司百官、左右言路乃是本职。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更何况臣每次弹劾都证据确凿,何罪之有?
  “第二,臣收留侍卫时,并不知其过往身份,也从未指使他做过不法之举。区区一名匹夫,顶多只能做护身、赶车之用,何曾见蓄养死士只养一个的?再说,臣还欠他半年工钱没给,导致他愤而辞职。就臣这样,连都一份饷银都掏不起的,哪里有余钱蓄养什么死士?
  “第三,兵围侯府搜查钦犯,臣是奉圣旨行事,否则臣如何指挥得了腾骧卫?圣旨就在怀中,还请太后验看。
  “第四,太子的正业是什么?论读书,他的课业并未中断,有时未去文华殿,也是得到了皇爷的允准。无故旷课的话,李太傅第一个饶不过他。可近来臣只听说太傅夸太子学业有长进,并无其他微词。若说他最近时常出宫,也是奉旨办事查案,更谈不上不务正业。既然太子无失误之处,臣自然也谈不上‘怂恿’之罪。
  “第五,道理同于第一。
  “如此五条不实之罪名,恕臣不能领受!”
  太后一拍扶手,猛地起身:“放肆!谁容你这么同国母说话的?简直大逆不道,狂妄至极!”
  苏晏拱手:“臣并非狂妄,而是据理力争。既是国母,更应以理服人、以法律人,而不是以势压人。容臣提醒一句——太后私下召见外臣,与礼不合,还望太后三思。”
  太后冷笑道:“早料到你这利齿猢狲在这里等我。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太庙。”
  “你再看看,太庙中供奉的这是什么?”
  一名侍卫上前,手中托盘上摆着一根方不方、圆不圆的柱状钝器,金灿灿的,看着还挺沉。
  苏晏歪头左看右看,不太确定地答:“托……塔李天王手里托的塔?”
  太后只当他故意装蒜嘲讽,大怒道:“这是先帝留下的金锏!持此金锏,上打昏君,下打谗臣,我今日便以此锏打你,与礼合是不合?”
  苏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道:我以为八贤王那金锏是评书中瞎编的,天知道还真有这玩意儿!
  难怪要把我弄太庙来,在这里用先帝遗留的金锏打人,那可不叫动用私刑了,是冠冕堂皇地惩罚。按太后的说法,就算是皇帝和宗室,她看不惯了,照打不误。
  ——先帝是不是临驾崩前病糊涂了,才把金锏留给这么个不明事理的太后?
  苏晏无语的同时,再看那根金锏,又粗、又硬、又长,简直是个天底下最贵重的凶器!这可比廷杖的木头杖子硬多了,一锏下去,还不得粉碎性骨折?
  吾命休矣!奸夫们……不是,兄弟们……也不是,总之什么人都行——快来给本座护驾啊啊啊!
  苏晏在灵魂深处疯狂咆哮,身体上却输人不输阵似的,一副凛然无惧的神色。他起身,整了整衣衫、冠帽,朝西北奉天殿所在的方向端正拱手,肃然道:“我要借诗了——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
  旁边候立的慈宁宫侍卫慨然变色,默默道:这是个有骨气、有操守的文官,可惜了。
  “阿姜操。你妈,阿葱丢你母。”
  侍卫:……
  侍卫:刚才的感慨能不能收回?
  太后手捂胸口,觉得自己心疾之症快要发作了。旁边宫女当即扶她坐下,为她揉胸顺气,送水送药。
  “请、金锏。”太后喘着气。
  “请金锏!”侍卫们齐齐喝道。
  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大步上前,从盘中请出金锏,紧握在手。
  “犯官跪下受锏!”
  苏晏咬牙道:“未犯一罪,何来‘犯官’?太后倒行逆施,损害的是天家的声誉,皇爷的清名。今日我苏晏折在此处,明日朝堂上文官人人自危,盖因今后再无律令、再无礼法,单凭太后一句话就能定文臣武将的生死,还要天子何用?”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势在必行,这个苏晏非死不可,绝不能留了!太后心意已决,厉声道:“锏九下!”
  九是极数,这是务必打死之意。侍卫当即高举金锏,朝苏晏后背猛砸下去——


第248章 简直恬不知耻
  苏晏听见脑后风起,下意识地往前扑,双手撑地一个标准的侧滚翻,避开了这一记当背锏击。
  执锏的侍卫抽了个空,有点错愕:前一刻这位苏少卿还吟着诗岸然挺立,分明是个威武不能屈的好汉,怎么后一刻就使出这般粗野路数,斯文扫地了呢?
  苏晏才不管斯文扫不扫地。就他这小身板,一锏下去脊椎都要打断,咬牙硬抗才是傻,能躲开一下是一下。
  有道是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的事也做得出——太后离他不过几级台阶的距离,猝不及防下将这老娘儿们挟做人质,拖到解围的来为止。大不了官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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