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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再世权臣-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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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营主现下如何,可要我等回去支援?”女教徒柔声问。
  鹤先生微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自寻死路,与我何干?再说,他不过是一枚被派来与我合作、同时也监视我的棋子。一子之存亡,无足轻重,我猜用不了多久,那人又会再派出一枚棋子来与我接头。我只希望下一个能比他好相处。”
  女教徒不明所以地点头:“教主英明,我等唯教主法旨是从。”
  鹤先生挑起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城门下,两名守夜的兵卒正等待着为他们狂热的信仰奉献一切。
  “我终究还是败了,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身上。”鹤先生轻叹,“如今京城已无我教容身之处,但好在天大地大,以这万里江山为棋盘、各股势力为星位的棋局,远远未到收官的时候。
  “苏晏,下一回合,我们再论输赢。”
  …
  吩咐侍卫收拾营主的尸体,二人走到闻不到血腥味的廊下,豫王伸臂揽住苏晏,往自己胸口一贴,低头用微微冒出胡茬的下颌蹭他的脸。
  不等苏晏反应过来,出言抗议,豫王又很快松开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必太过失望。虽然七杀营主死了,但鹤先生被我们抓住,人证物证俱全,该伏法的一个都跑不了。”
  苏晏点点头:“带上营主的尸体,一同去北镇抚司汇合。先看看能不能从鹤先生口中套出些什么,再进宫向皇爷禀报。”
  豫王道:“还有,留一部分腾骧卫在两个侯府,封锁卫家,以免咸安侯等人狗急跳墙去朝堂上乱吠,或者去慈宁宫打扰我母后。这颗毒瘤,再怎么与皇家沾亲带故,也该到割除的时候了,母后那边若是想不通,我与她说去。”
  苏晏目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劳王爷了。”
  豫王注视他:“所以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槿城’?”
  苏晏被这道火热目光看得有点局促,移开眼神,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亲王名讳,下官不便直呼。”
  豫王再度逼近,几乎将他圈在廊柱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低沉华丽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本王不在乎讳不讳的,就想听你叫一声‘槿城’。来,叫一声,就一声。”
  苏晏心跳加快,说不出是紧张、慌乱还是其他什么更复杂的情绪,搅得他呼吸困难。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尴尬地说:“我叫不出口。”
  豫王眸色更深,玄衣包裹下的高大身材倾覆过来,给人一种无法逃脱的压迫感。这压迫感既带有雄性的侵略性,又是主导、包容而充满蛊惑的,让苏晏觉得有些头晕。
  “真的……不合适……”他打起了磕巴,后背顶在冷硬的廊柱上,直恨不得把全身都镶进去。
  豫王朝他的睫毛微微吹气:“不肯叫‘槿城’,那就叫我‘阿苁’。”
  “阿葱?”苏晏像过电似的遍体酥麻,恍惚又回到被淫兽费洛蒙控制的恐惧中,想挣扎却又手脚酸软,只能勉强保持理智,警告自己不能中了对方的邪。
  “是我的乳名。除我幼年时的父皇与母后,再没有人叫过了,如今我想从你嘴里说出来。”
  这可太羞耻了,别说阿葱,阿姜、阿蒜我也不叫。苏晏拼命摇头,耳根不由自主地烧烫起来。他徒劳地推着对方岿然不动的身躯:“王爷快放手,那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脸,我还要。”
  豫王说:“乖,叫一声,我就放你走。”
  比起不伦不类的“阿葱”,“槿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苏晏无奈地低声叫道:“槿……城。”
  豫王轻笑,仿佛愉悦至极,回道:“乖乖。剖了我心肝也挖不走的骨中骨,肉中肉。”
  苏晏窘得两臂起了鸡皮疙瘩,用力挣扎:“说的什么下流话,还不快放手!”
  豫王便放了手,摆出一副说正事的脸孔:“他们差不多收拾停当了,我们这便出发,赶在明日早朝前,把这事钉死。”
  苏晏脸颊热意未散,低头整理衣袖以作掩饰,嘴里道:“我骑我的马,你坐你的车,莫挨老子。”
  豫王笑道:“我不坐车,也骑马。我们并辔而行,好不好?”
  说话间,一个人影急匆匆赶来,隔着两三丈远就高声叫:“苏大人!豫王殿下!”
  苏晏转头,见是高朔,招手示意他过来:“你身上还有伤,怎不回去休息。有什么事?”
  高朔脸色阴沉:“押送囚车的锦衣卫出事了,囚车里的犯人被劫!”
  苏晏惊道:“鹤先生逃了?七郎如何,有没有事?”
  高朔道:“沈大人无事,他带着前队开路,都快到北镇抚司了,见石千户他们迟迟不见踪影,便带队折返回去找。最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所有锦衣卫统统被药倒,包括领队的石千户,泼了冷水才醒过来。”
  苏晏问:“石千户怎么说?”
  “说只闻到一股暗香。因为两侧围墙内俱是花树,便没太在意,不知不觉就晕了。”
  “囚车呢?什么样子?”
  “铁锁上有很多锐器砍过的痕迹,可见劫囚车的人为数不少,沈大人猜测是真空教余孽来营救他们教主,当即下令贼人未落网之前不开城门,以防钦犯出逃。”
  “要封城大索吗?”
  高朔摇头:“城门守军属于五城兵马司治下,隶属兵部。没有圣旨,只锦衣卫这边传令过去,他们未必肯听。就算听了,再到执行,中间又有一段时间,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苏晏皱眉,边思忖边道:“真空教长年隐身暗处,教徒众多,难以一网打击,会来劫囚车也不算太意外。但他们会赶来得这么及时,想必鹤先生之前已经做了布置……此人可真是,走一步算三步,不好对付啊!一旦逃出京城,天高海阔,再想抓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朔默默点头。
  豫王拍了拍苏晏的肩膀,说道:“手下败将,何惮之有?通缉令下发各州县,再抓一次就是了,不必太过烦恼。”
  苏晏叹道:“我担心的是七郎。犯人毕竟是在锦衣卫押解时逃脱,他这个主官怕是免不了要担责。”
  豫王心里恨不得沈柒被罚被贬,最好去岭南瘴蛮之地喂蚊子,这辈子都别回来了,面上却一派公正地道:“他抓捕有功,失职有过,功过相抵。按我皇兄的性子,顶多训诫几句,不赏不罚罢了。”
  苏晏微松口气,问高朔:“七郎在哪里?我先与他碰个头再进宫。皇爷怕是又一夜未眠,等着我去复命呢。”
  高朔道:“沈大人去和兵马司交涉,还未回来。不过留言说了,让苏大人自行其事,不必等他。”
  苏晏点头:“按惯例,城门明早晨钟敲响时才会开。我试着向皇爷讨一份旨意,看能不能赶在开城门前,下令封城。”
  他想了想,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大索扰民,如海中捞粟,未必能捞得着;且城内外流通涉及万户生计,就算真封城,也封不了多久。”
  豫王道:“清河所虑颇有道理,也许不等明早开城门,那鸟先生就已经跑了。试想一个走一步、算三步的人,又怎么会被城门拦住。”
  苏晏想来想去没辙,干脆先搁在一旁,说:“我这便进宫,先把卫家告倒再说。鹤先生与七杀营主都是从侯府里搜出来的,人还藏在家主专用的密室里,他们再怎么狡辩,也难逃干系。更何况,卫贵妃——”
  他蓦然收住嘴,不说了。
  豫王颔首:“我与你一同进宫。”


第245章 臣就配个钥匙
  苏晏远远就看见养心殿内通明的灯火,果然是彻夜未熄。
  他上了台阶,见蓝喜背对着殿门站在屋檐下,似乎正暗自琢磨着什么,手上拂尘不安地甩来甩去。
  他叫了两声“蓝公公”,对方才反应过来,脸上挂出习惯性的笑:“世侄来得正好,皇爷之前吩咐了,今夜若你来复命的话,不用通传可以直接进去。”
  苏晏跟蓝喜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微妙:
  香火情嘛有一点,但也仅有那么一点,所谓“世叔”“世侄”,更多是出于必要时拉近距离用的套路。
  不对盘嘛也有那么一些,因为苏晏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大太监就是个利己主义者,别说为了讨好皇帝非要把他弄上龙床,哪怕有时帮他一手,也完全是为了自家利益的考量。
  这份塑料叔侄情,双方都心中有数,故而能用则用。没到真正利益冲突的时候,谁也不会率先撕破脸皮。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晏也笑眯眯地道:“有劳世叔了。不知小爷可还在殿内?”
  蓝喜道:“小爷刚回的东宫。”
  苏晏问:“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小爷才走?父子俩有这么多话聊?”
  “咳,那儿啊,连十句话都没说上,也不让离开,就给拘着。”蓝喜叹口气,“刚刚小爷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咱家送他出了殿门,就站在这儿琢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也许是担心太子年少冲动,怕他也赶去卫家凑热闹,既弄险也不利于形势吧,苏晏如此猜测。
  他朝蓝喜拱拱手:“那小侄便入内复命了。”
  蓝喜半开玩笑道:“那咱家就不入内讨嫌了,反正也是要被撵出来的。”
  苏晏怀疑这厮在调侃他和皇帝关系暧昧,只当没听懂,神情自若地走进殿门。
  景隆帝却不在殿内。小内侍上前道:“皇爷去莲池赏景了,苏大人请随奴婢来。”
  苏晏有些奇怪:这才二月底,别说荷花了,荷叶都还没冒尖,半夜三更这是去赏的哪门子景?
  奇怪归奇怪,跟着移步穿过曲折的长廊,到了莲池畔的亭子。
  夜风微凉,皇帝果然坐在亭子里的圆桌旁,在四柱明亮的宫灯下翻看鹤先生匣子里的那片金书铁券。
  亭子外侍立着两个年轻內侍。苏晏走过去时,依稀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熟,来不及细想,便行了面圣之礼。
  皇帝示意他也坐在圆桌旁,朝亭子外两个內侍挥了挥手指。內侍们退远了些,但也不算太远,是仔细聆听能听见些许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字眼的距离。
  “……搜出来了?”皇帝端详着苏晏的脸色。
  苏晏眼底露出遗憾:“搜出来了,抓到了,可惜死了一个、逃了一个。”
  他将今夜所发生之事细细道来。
  皇帝听完沉声道:“狼子野心!”
  “鹤先生是在奉安侯的私人密室里找到的,又是咸安侯的门客;七杀营主今夜行刺太子失败,逃入侯府,最后也是在卫家私挖的地道口落网的。
  “从万鑫的证词开始,所有的人证、物证汇集起来已经能组成完整的证据链,两位侯爷勾结邪教与江湖刺客、谋害东宫的罪名是跑不了了。臣请皇爷痛下决断,拿卫演、卫浚二人问罪,以正国法。”苏晏拱手道。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问:“豫王也进宫了?”
  苏晏微怔,点头道:“是。”
  “大半夜去慈宁宫,他这是料准了母后睡不着觉啊。”皇帝意有所指。
  苏晏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道:“臣知道太后与卫家关系亲厚,但国有国法。再说太子也是她的亲孙儿,这手背的肉伤了,也会觉得疼吧……”
  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从皇帝眼底掠过。他仿佛酝酿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在这一瞬间拿定了主意:“传朕的谕令给腾骧卫,拿下卫演和卫浚,押入诏狱。着北镇抚司,将他们所犯之事桩桩件件查个清楚!”
  苏晏当即领旨。随后又担心地问:“太后那边,皇爷打算……”
  皇帝朝他笑了笑。苏晏看着这抹浅笑,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有皇爷在呢,就算闹得再大,天也塌不下来。
  “明日早朝,你先请假。对外的说辞……就说你在七杀营主今夜行刺太子时,因为护驾受了伤。”
  ……护驾?苏晏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朱贺霖在护着他吧,毕竟他是现场敌我双方几百号人中唯一不会武功的那个。至于受伤就更不值一提了,嘴唇上磕破点皮算吗?
  皇帝似乎听见了他内心的吐槽,瞥了一眼他开始结痂的嘴唇,补充道:“——内伤。”
  苏晏忍笑:“对对,臣被刺客掌风扫到胸口,受了内伤,至少一两天都动弹不得。”
  他也想到了,太子于义善局再次遇刺、险些丧命,随后卫家二侯被连夜围府、捉拿下狱。这一浪紧接着一浪,必然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他苏晏就是立于风口浪尖的那一个。
  明日朝会是个什么群魔乱舞的景象,见识过大铭朝堂彪悍画风的苏晏完全可以想象。皇帝让他装伤不上朝,便是为了避开最开始的这一波东西南北风,待到风势稍微平息再出面,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臣还有一个问题。事关后宫,‘臣’不敢问……”苏晏目视皇帝,隔着石桌向前倾身,后半句陡然压低了声音,显得很不严肃,却足够亲密,“但‘我’想问。”
  这个问题似乎在皇帝意料之中。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也向前微微倾身,把这君臣相知的亲密感变成了一种秘密情人间心照不宣的调情:“清河尽管问,‘我’据实以告。”
  苏晏按住心底泛起的甜意,神情一本正经:“你以后还去永宁宫么?”
  皇帝答:“永宁宫以后就是冷宫,住的也不再是什么贵妃。”
  卫贵妃与其他男人暗通款曲,且不说这顶绿帽是不是实质性的,按照宫规光是对君不忠这一条,就够得上领一份鸩酒与白绫二选一套餐。但卫贵妃毕竟生了个皇子,母凭子贵,且皇子还在吃奶,于情于理都要罪减一等,降低位分、打入冷宫算是很仁慈的处置。
  苏晏没有进一步要求严惩,对女人赶尽杀绝不是他的作风。只要把卫演和卫浚办了,卫家就算彻底倒了台,区区一个冷宫里吃灰的妃嫔也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皇帝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像是挺能接受的模样,心底反倒生出了些不满——是不满意,也是不满足。于是又说:“不去永宁宫,还有其他宫院,你甘心?”
  苏晏忍着心中的一股子柠檬味,“深明大义”地答:“后宫是皇帝的责任,也是朝堂与政局稳定的硬性指标之一……呃,总之哪怕只是个摆设,三宫六院也有存在的必要。”
  把这句言辞稍显古怪的套话过滤一遍,发现重点落在“摆设”两个字上——原来还是介意的,不过披着个正经臣子的外皮,内中渗出的酸汁儿搞不好都能溜白菜了。皇帝不由得低笑一声:“后宫的确是摆设,朕还是独爱前朝。”
  苏晏假装没听懂,又说:“臣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
  “这块金书铁券,皇爷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知道他同时也是在问太祖与真空教的往事,便将那段隐情长话短说:“太祖皇帝起事时,时任真空教主的闻香前来投靠,军中也确有不少人信教,将暴虐的元朝视为必须破除的黑暗,因此奉太祖为‘大光明王’。他们打着‘光明普照’的旗号,吸纳了更多义军队伍,得以发展壮大。
  “这是因为在乱世争雄时,真空教的教义与混乱的局势不谋而合,关键就落在‘斗争’两个字上——佛与魔斗、光明与黑暗斗、我之力量与彼之力量斗。”
  苏晏琢磨过味儿来了:“当本朝建立,局势逐渐稳定,就应该以发展生产、保障民生为首要。可真空教依然要‘斗争’?”
  皇帝道:“闻香要求太祖赐封真空教为国教,使国内人人信教,谁若不信便是异端。”
  当时势无法提供“斗争”的土壤,斗争就从政权力量转向了精神信仰的领域。闻香想要统一的不是国土,而是人的思想。他相信只有极度坚定与狂热的信仰,才能使一个帝国固若金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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