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再世权臣 >

第186章

再世权臣-第186章

小说: 再世权臣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晏反问:“衙役与百姓们亲眼见到的,只是官兵围剿匪徒,至于谁是谁,他们如何分辨?再说,哪方是敌,哪方是友,带队的锦衣卫首领最为清楚,伯爷如此言之凿凿,莫非是有沈同知的证词为依据?”
  朝中谁人不知苏晏与沈柒二人交好,别说是找沈柒作证,卫阙连北镇抚司的大门都不敢迈进去,去哪里拿这份证词?
  因为荆红追的逃脱,利用他入魔血洗市井给苏晏定罪的原计划不得已流产,卫家连夜修改了弹劾的内容,证据确凿的程度降低了不少,才陷入了这般不尴不尬的困境。
  “苏御史收容钦犯,总是不争的事实。”卫阙死死抓着荆红追的身份说事。
  既然人已经跑了,苏晏也调整应对策略,不必在此刻为荆红追洗白,以免陷入对方的节奏,只说自己认识与聘用荆红追时,并不知其真实身份——这也是实话。
  而这一年来,也未见荆红追有任何劣迹,反而为官府办案出了不少力。至于对方是忠是奸,也得把人抓捕归案了才能判断定夺,如何在不明内情的情况下,就把污水往他苏清河头上泼?这是要栽赃陷害?
  “那名隐剑门余孽既是你的心腹侍卫,要说你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谁信?”咸安侯卫演忍不住叱责,“当着陛下的面强词狡辩,苏晏,你这可是欺君之罪!”
  苏晏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御座上的景隆帝。之前明明有机会将荆红追的身份据实相告,他却出于种种考量对皇爷隐瞒,对此他的确有些心虚。
  景隆帝神色恬淡,果然如他所言,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晏这才微松口气,又转而望向站在宗亲队列中的豫王——因为留在京城的成年皇室宗亲仅豫王一人,所以他的位置就在那一帮子公侯国戚的前方,日常袖手旁观,像个不管事的名誉长老。
  此刻名誉长老被“无辜”拖下了水。苏晏朝他拱手道:“豫王殿下,咸安侯影射您同样犯了欺君之罪,对此您有什么要说的?”
  “本王?欺君?”豫王哂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把目光投向卫演,“咸安侯是这个意思?”
  卫演大怒:“苏十二,你是读书人还是市井流氓!这样打着老夫的旗号胡乱攀咬,分明是愚弄陛下,愚弄满朝文武!”
  苏晏正色道:“我说错什么了?明明是侯爷自己说的,收了不明身份的通缉犯做侍卫,就是勾结贼匪,是欺君瞒上。这不就是影射豫王殿下收隐剑门余孽浮音做王府侍卫,同样犯了这些罪行?”
  卫演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豫王那一茬,期期艾艾道:“那不一样,王爷……王爷不知对方身份……”
  “凭什么王爷不知的,我就知道?意思是我苏清河比豫王殿下聪明有眼力,还是豫王殿下比我愚笨识人不明?”苏晏追问。
  卫演:“……”这两个选项的意思一样吧?豫王是什么人,皇爷的胞弟,一等一的混世魔王,这是硬要给我拉仇恨啊!
  苏晏继续咄咄逼人:“我说卫侯爷,做人不带这么双重标准的。除非你今日把我和豫王殿下都弹劾了,下官便真信你是一心为公;否则你就是罗织罪名、蓄意陷害,是对我揭发卫家恶行的打击报复!”
  豫王十分配合地朝卫演冷笑:“咸安侯若是觉得本王有何过失,大大方方地上疏弹劾便是,何必如此指桑骂槐?”
  卫演忙朝他拱手:“老夫绝无此意,殿下明鉴!”
  苏晏又道:“下官听闻卫家两侯府门客如云,有一部分是从庆州投奔来的。庆州早年沦陷,如今正在鞑靼的占领之下,侯爷就能保证贵府门客里没有一个鞑靼的奸细?下官可是听闻,有奸细混进了侯府门客里。要不这样,侯爷提交一份庆州籍的门客名单,让大理寺逐一调查核实,一来验证侯爷所言,二来也为了侯爷自身的安全。侯爷你看如何?”
  言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他身为御史提出这个要求,也不算很离谱。
  卫演脸色微变。他府中的确有不少从庆州来的幕僚,鹤先生就是最得他看重的一个。苏晏这般一针见血,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侯爷这表情,是信不过大理寺呀!”苏晏朝主官大理寺卿关畔拱手,“大理寺在关大人治下,法令严明,屡破要案,难道侯爷对此另有看法?”
  关畔独善其身,最怕牵扯进这些朝堂争斗里,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个木偶泥塑。
  苏晏本就没指望他配合,转而又向刑部尚书王提芮道:“侯爷许是更信任刑部。尚书大人意下如何?”
  王提芮虽不吃他浑水摸鱼这一套,但出于公义,仍表态道:“一切看陛下的意思,刑部责无旁贷。”
  往常大案三司会审,都察院亦有权参与判决。主官左、右都御史也是厉害的嘴炮,只是之前被贾公济压了风头。如今贾公济被免职,这两位的存在感就凸显了出来,一个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战斗,另一个受了卫家的好处,竭力转圜。
  于是御史们更加明显地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有心纠察与整肃官纪的右都御史为首——苏大人的新朋友,参加过公审大会的御史楚丘便是其得力干将。
  一派以与卫家暗中交好的左都御史为首。虽说附和他的言官人数不及前者多,但左都御史比右都御史官职略高,还是能官大一级压死人。
  于是言官们开始内战,建言的建言,驳斥的驳斥,又一次在朝堂上吵翻了天,把好端端的朝会秩序又给搅乱了。锦衣卫们不得不以金瓜的长柄敲击地面,才将声浪压下来。
  苏晏偷偷朝景隆帝摊了摊手,表示不关他的事,是他们自己吵起来的。
  景隆帝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却藏了丝笑意。他清咳一声,场中当即安静下来。
  “苏晏与豫王误招了通缉犯做侍卫,不知者无罪。咸安侯与奉安侯身为国之重臣,无确凿证据也不宜搜查侯府。此事两边都不必再提。”
  皇帝发了话,看似两边不偏不倚,但苏晏心里清楚得很——这杆称明显是偏到他这边的,毕竟他与荆红追相处一年,卫家有心收集下,定能找到不少证据;而他对卫家门客中藏有奸细的指控,与其说是“风闻”,不如说只是猜测。
  猜测七杀营与真空教的重要人物,就藏身在那些门客里,但他目前还没有拿到实证。
  等于皇帝拿他的一个“风闻奏事”,换了卫家对他的一个实质性指控。同时还顺他的口风把豫王拉下水,给他保驾护航。
  苏晏心里又感动又感激,朝皇帝行礼道:“臣遵旨。”
  卫演和卫阙还能怎样呢,也只能跟着“臣遵旨”了。
  苏晏又老话重提:“可是陛下,臣昨日的复命尚未完成,才说到卫家的第十条罪行。这个,做事有始有终,要不就让臣把剩下那二条说完?”
  ——还弹劾?!卫演和卫阙只恨不得扑过去撕了他。
  面对满堂(因为他而饿过肚子的朝臣们)不善的目光,苏晏干笑一声:“很快!今日很快。下官保证,两刻钟内一定说完,绝不违了皇爷新下的谕令。”


第232章 变数太多难料
  城东延福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刹,香火鼎盛,因展览过血经而声名愈炽。
  这一日延福寺大早就闭山门、扫山道,不接待寻常香客与游人,专心迎候贵妃娘娘的凤驾。
  辰时末,凤驾前呼后拥地过了山门,卫贵妃改乘六人抬的肩舆,拾阶进入寺庙的大殿前,方才在宫女们的搀扶中下了地。
  延福寺的主持带着僧人们亲自相迎。卫贵妃在大雄宝殿里上香、祷告后,一众僧人便齐坐在殿内为她的母亲诵经祈福。
  诵经时间颇长,自然不能让贵妃干等着,主持便将她请入一间布置精美的静室稍微休息,等诵完经举行祈祓仪式,再请她来前殿。
  僧人离开后,卫贵妃朝随侍的阮红蕉使了个眼色。
  阮红蕉心领神会,打发侍卫与宫女们拦在各个方向的通道上,禁止任何人接近,自己与贴身婢女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静室门口。
  卫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反手下了门栓。
  她抚了抚云鬓,又检视过自己的衣衫与裙裾,心底一股忐忑感油然而生,正如初次入宫去见皇帝的那天。
  转过屏风,隔着珠帘,她看见了正在筵席上打坐的白衣男子。男子面前置琴、身侧燃香,背后窗纸上绘着云雾缥缈的灵山飞瀑,衬得他仿佛不似凡人。
  卫贵妃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咬着嘴唇唤道:“先生。”
  鹤先生睁开双眼,朝她微微一笑:“娘娘安好。”
  …
  守在门外的阮红蕉沉吟片刻,招手叫婢女过来,附耳道:“你去替我向苏大人家小厮传个话,就说……‘凤鹤会东寺’。出去时自然点,别引人耳目。”
  婢女点点头,默念牢记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声:“姑娘一个人小心,婢子去去就回。”便转身离开了。
  阮红蕉本不觉得如何,被婢女这么一关心,反倒有点紧张了。她暗想:做都做了,干脆做到底,找机会去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她绕着静室外围走了一圈,见门户紧闭无懈可击,又贴在窗纸外聆听,听不清里面的动静,只得皱眉另寻良策。
  …
  奉天门的朝会上,苏晏把他所弹劾的最后两点说完,还真只用了两刻钟。
  “……伏望陛下听臣之言,察卫氏之奸,为天下除贼。卫氏一族蠹国已久,其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臣请立专案组严查,主犯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从犯谕以致仕削籍以全国体。内贼既去,则朝政可清矣!”苏晏伏地向御座行了大礼。
  苏晏长跪不起,青色朝服上所绣的神兽獬豸怒目圆睁。景隆帝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官员们似乎都在观望与等待,又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
  “陛下,臣有话要说。”刑部郎中左光弼站了出来,“苏少卿所弹劾的卫家罪行,其来源并不可靠!”
  众人闻言,吃惊地望向他。
  左光弼继续道:“之前苏少卿举办的公审大会,大家应该都知道,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证,就是奉安侯的内弟万鑫。此人不仅揭发真空教阴谋,连带也检举了卫家,向苏少卿提供了大量的证词与情报。
  “——苏大人,我说得没错罢?”
  苏晏站起身,平静地说:“不错。”
  左光弼微微冷笑,提高了声量:“诸公可知,那万鑫已经疯了!”
  “疯了?”
  “真的假的,如何就疯了?”
  御史楚丘当即挺身而出:“公审大会当日,你我同在场上,那万鑫神智清醒、言辞清晰,并不是个疯子。左大人何出此言!”
  左光弼望着昔日好友。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便是政敌了——他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万鑫自从被北镇抚司秘密逮捕,就一直关押在诏狱内。本官拿着刑部文书前去提人,北镇抚司却诸多推诿搪塞,只不肯放人,这是谁的授意,应该不用本官多说罢?”
  左光弼转而目视苏晏:“这万鑫任由你们捏扁搓圆,自然是想要什么供词,就有什么供词。北镇抚司有的是整治犯人的阴招,他熬不过被逼疯,也在情理之中。
  “苏大人,倘若本官是在撒谎,就请你把万鑫放出来,让诸公亲眼一见,看究竟疯是没疯!”
  苏晏面沉如水。
  万鑫的确疯了,但疯在提交了证词之后,疯在卫家与鹤先生的设局里。自从在阮红蕉所传递的情报与她的性命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就知道这一刻必然要来。
  左光弼逼问:“苏大人为何不应答,是默认了本官所言属实?”
  “……我愧对万鑫。”苏晏沉声道。
  群臣当即嘤嘤嗡嗡地议论起来,苏晏提高了声量:“我答应过万鑫,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还说过如今诏狱对他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让他能够活着出堂作证,我没让刑部把人提走,担心他在转移的半途遭遇暗算。但百密终有一疏,对方没有选择杀人灭口,而是用了另一种更加阴毒的招数。
  “万鑫在提供了供词之后,被人药疯,这是专案组的工作失误,作为组长我理当对此负责。
  “但他提供的证据是有效的,因为这些都不是孤证,另有许多证物与受害者可以互相验证与补充。这个叫做‘证据链’,就像铁链环环相扣,并不因其中一环有瑕,而全盘否定了其他环。
  “另外,弄疯了万鑫的人是受谁指使、如何潜入的诏狱,北镇抚司中是否有其内应,我还会继续追查到底,还万鑫一个公道!”
  证据链?在场的刑官们琢磨着这个新鲜词儿,觉得颇有些意思,不禁微微颔首。
  的确,孤证不立。万鑫的供词是个重要证据,却并非唯一证据。
  但左光弼仍咬着这点不放:“证据来源不明,最重要的证人也神智不清。依本官看来,苏少卿对卫家两位侯爷的弹劾,有借案攀咬之嫌疑,其言不足以取信,还望陛下明察!”
  “勋戚重臣不可任人轻辱诬陷,望陛下明察!”不少官员纷纷下跪,声援卫家。
  “陛下,卫氏恶行累累有目共睹,请诛国贼,以正纲纪!”另一些官员也叩首请愿。
  景隆帝缓缓开口:“此事……阁老们怎么看?”
  首辅李乘风刚想说话,喉咙痛痒难当,又捂着手巾咳嗽起来。
  次辅焦阳抢先说:“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定夺,陛下不如派人另行察查。”
  景隆帝道:“焦次辅的意思是,也立个专案专查?”
  焦阳一听,担心又让苏十二当了组长,忙补充:“苏少卿与卫侯素有私怨,恐不能持心以公,理当避嫌。”
  景隆帝沉吟片刻,刚要开口,蓝喜那边得了小内侍的传话,小碎步移到御座边上,低声禀告:“皇爷,太后那边有请。”
  “你让人回话,说下朝后朕就去慈宁宫。”皇帝回道。
  蓝喜为难地说:“太后急症发作,请皇爷……一刻不得耽搁,立马就过去。”
  景隆帝不再说话。蓝喜躬身低头,不敢看天子的脸色,只从加深加重的呼吸声中听出,圣心不豫。
  短暂的沉默后,皇帝起身道:“——散朝!”
  …
  这场跨了两日、牵涉人员众多、声势颇为浩大的弹劾,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攻讦,最后皇帝没有任何表态就宣布退朝,有那么些虎头蛇尾的意思。
  苏晏混在退朝的人流里通过金水桥,边走边推测:蓝喜究竟向皇爷禀报了什么,才使得今日朝会草草收场?
  豫王从后方大步赶上,对他附耳道:“母后急召,我也要去慈宁宫探望。待会儿上了马车,你就直奔回家哪儿也不要拐,你府上有我留下的侍卫,附近也有皇兄暗中派来的锦衣卫,比较安全。”
  苏晏点头,真心道谢。
  豫王不放心,又叮嘱:“今日之后,你要格外小心。兽类在遇险反扑时,最为凶残。”
  苏晏再次点头,微笑道:“王爷放心,下官惜命得很,行事一定慎之又慎。”
  豫王情不自禁地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颊,但还是忍住了,中途缩了回去。
  “我走了——”豫王说完,转身逆着人流,在朝臣们的侧身避让中,向巍峨堂皇的深宫大殿走去。
  他的背影雄拔傲岸,却又显得寂寥,像卸甲的凋兵、孤旅的征人。苏晏怔怔地看了片刻,惊觉出神,忙收回视线,揣着一颗五味杂陈的心,回到了自家的马车上。
  今日驾车送他上朝的是苏小京,比苏小北活泼也孩子气,见状调侃:“大人怎么魂不守舍的,难道是打嘴仗打输了?”
  苏晏轻叹一声:“变数太多,输赢难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5)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