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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再世权臣-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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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柒正在废墟上弯腰抬一根主梁,见状厉声问:“还有何事?!”
  鸨母腿软坐地,颤声道:“外面、外面被官差包围了,说要……要抓嫖。”
  苏晏失声道:“抓嫖?”
  “是啊,之前兵马司的差爷们隔三差五来,说要搜查犯律嫖娼的官员,但每次塞点钱也就打发了。今夜不知怎的,乌泱泱来了好一群人马,堵着大门不让客人们走,说有人举报官员嫖娼,要逮个现行。我好说歹说不管用,钱也不收,可怎么办……”
  鸨母越想越怕,“有几个熟客都是官身,有知县老爷、主事老爷,哦,最大的是个翰林老爷……被抓出来,我这馆子是要掏一大笔罚金的,这可如何是好!”
  她忽然看向沈柒:“官爷刚才说是北镇抚司的?不会也算一个吧?”
  沈柒沉下脸:“胡扯什么,我可没嫖。”
  苏晏越想越觉得,扫黄打非大队来得太及时,这情况不对劲。该不会是上头哪位大佬心里不爽,打着律法的幌子,要给他点颜色瞧?
  ……是皇爷还是小爷的意思?
  要真是这两位,拿去通报批评应该不至于,毕竟他身兼御史,清名要紧,六十杖大约也能免掉。
  但以后拿捏着这个莫须有的把柄磋磨我,我冤不冤?
  说是逛青楼,结果连小姐姐们的手都没摸过,我冤死了!
  豫王气定神闲朝苏晏笑了笑:“放心。”再怎样,也管不到宗室头上。大不了他仗着身份将苏晏带走,谁也不敢拦着。
  苏晏却另辟蹊径,一拍大腿,说:“来得好!正愁没有人手,叫他们进来帮忙挖。”
  …
  结果,抓嫖大队真的被苏大人当做壮劳力来使用了。
  理由是“北镇抚司和大理寺联手查案,两位孤胆官员便衣潜入暗访,发现该妓馆暗藏蹊跷。疑犯遁入密道,现下需要兵马司配合,清理入口”。
  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汪辞被唬得一愣一愣,又见豫亲王也在场,于是乖乖听命,叫手下立刻清理。
  不多时,密道入口暴露出来。
  几名兵丁拿着火把探路,苏晏要进去查看究竟,沈柒和豫王也随之进去了,接应的兵丁们殿后。
  剩下汪指挥使带着人马,守在外面等消息。
  …
  密道四壁粗糙,像是只作为通路使用,并未花心思装饰。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大约两三里地,火把光亮中,依稀见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极宽阔的大厅。
  厅内布局像寺庙大殿,中央有塑像、供桌,四壁有神龛,地面排放着一排排蒲团,最深处的墙壁上,似乎还有个影影绰绰的巨型图案。苏晏眯着眼遥看,图案似乎十分眼熟……
  “那就是龟公所谓的‘明堂’?”豫王说道。
  探路的兵丁举着火把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大厅突然就爆炸了。
  爆炸声在近乎封闭的空间响起,震耳欲聋,四壁摇撼不止,土块石屑到处溅射,烟尘漫空。
  苏晏被冲击波击飞出去,半空中不知撞到什么,眼一黑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呛咳着苏醒过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只感觉身上趴着一人,身下似乎还垫着一人。
  火折的微光亮起,沈柒从他上方翻身坐起,边咳,边低声唤道:“清河……清河!”
  “我没事。”苏晏喘着气说,“多亏你帮我挡着,没被砸到吧?”
  “没事。”沈柒说着,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胸口作痛的肋骨。
  苏晏又去摸身下那人,把火折子移过来一照,发现是豫王,还昏迷着,额角磕在石块上,流着不少血。
  他知道爆炸发生时,定然是两人以身相护,自己才安然无恙,内心十分感激,连忙从干净的中单上撕下布条,去给豫王包扎伤口。
  豫王呻吟一声,逐渐清醒,摸了摸额头上的绑带,哑声道:“看来那大厅里预埋了火药。对方早已做好一旦曝光,就摧毁此处的准备。”
  沈柒说:“我方才从火把光亮中窥见,大厅四壁上似乎还有门户可通。说不定密道不止一条,这个大厅是汇合处,可惜炸塌了,不知那些密道又通往什么地方,是不是七杀营的其他据点。”
  苏晏回忆:“我看见深处的白墙上,有个巨大的图案,像是……一朵八瓣血莲?”
  豫王说:“无论怎样,大厅已经塌了,我们只能回头。倘若运气好,来时的通道没有跟着塌方,还能原路返回,不然就只能困在此处。”
  苏晏想想,也只能回头试试了,叹息道:“可怜那些兵丁,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收尸都没法收。”
  两人搀着他站起来,苏晏头晕耳鸣,因为冲击波导致的后遗症一阵阵干呕。
  沈柒和豫王同时道:“我背你。”
  苏晏摆摆手,缓过这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说:“我能走,扶我一下就行。”
  他刚迈出步子,几张纸页从衣摆飘落,用火折照了照,像是什么经卷的残页,爆炸后被吹到他身上。苏晏随手把纸页塞进衣襟内,左右手各扶着一个,慢慢往来时路走去。
  所幸来时的密道没有完全塌掉,几处地方还留有缝隙,可供单人侧身挤过。
  一行人终于走出密道,仍从废墟的入口出来,回到临花阁的院子里。
  侥幸生还的兵丁们也逐一出了密道,比进去时少了大半。
  汪指挥使见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两位大人都无恙罢……啊呀,王爷受伤了!”
  豫王摆摆手,“一点皮肉伤,不必大惊小怪。”
  苏晏忧心忡忡:“阿追不会有事吧……”
  他怀疑自家侍卫追着浮音进入密道,在大厅遇上了什么关键人物,导致对方产生危机感,为防止身份暴露,于是引燃预埋的火药,把大厅与内中事物一炸了事。
  这个做法狠辣果决,既堵住了其他密道,又能让后方追踪之人葬身地底。至于辛苦打造的暗堡,说毁去就毁去,弃卒保车,不外如是。
  估计他们进入密道时,那人刚走不久。
  只是不知,阿追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苏晏左思右想,觉得暂时也没法子联系上阿追,只能等他脱身后回来找自己。另外,让兵马司留意城内各处,尤其以临花阁为中心,方圆两三里处,看是否对地面造成影响。
  他刚交代完,外面气喘吁吁跑进来一个兵卒,向兵马司指挥使禀报道:“大、大人……塌了……”
  “什么塌了,说清楚!”指挥使急问。
  “白纸坊……地面塌了个大坑,许多民房倒陷,死伤无数……”
  那正是西城兵马司管辖范围,汪指挥使惊道:“怎么会突然地陷?!”
  苏晏皱眉:“怕正是地下那场爆炸导致的连锁反应。”
  话音未落,只见西偏南方向,天际明光亮如白昼,像一个大火球从地面升腾而起,与此同时,巨响之声如万雷齐鸣。
  一时仿佛天崩地陷,脚下整块大地都剧烈震颤起来。
  兵卒们站立不稳摔成一片,苏晏被沈柒和豫王牢牢护住,才没撞到旁边的假山上去。
  汪指挥使手扶假山,带着哭腔叫:“白纸坊是兵部火药局所在!完了完了,库存火药炸了!”


第184章 下得好一手棋
  白纸坊位于内城西南边角,遍布着大大小小十几家民间造纸作坊,因此得名。兵部的火药局也设于此处,制作并储存火药,用于军队火器弹药的配发。
  苏晏见爆炸声势惊人,紧接着又几声霹雳,应该是其余火药被点燃后的二次爆炸,但不知白纸坊破坏情况有多严重,范围波及多广,只能焦心地眺望西南方向。
  好容易等到串响与震感消失,他问沈柒:“怎么办?”
  沈柒道:“爆炸巨响,几里外可闻,定然惊动天听。朝廷会调拨军队灭火救人,派专员调查情况,后续还要清理现场与安置灾民。涉及兵、工、户三部,这事儿可大了。”
  苏晏见应灾机制与后世大致相同,效率如何尚且不说,至少不会没人管,也冷静下来,陷入沉思。
  汪指挥使急忙向他们告辞:“事发下官管辖地,职责在身这便要去查看究竟,豫王殿下与诸位大人请恕我失陪。”
  豫王挥手示意他赶紧去。
  苏晏越想越头晕,忍不住扶着假山恶心作呕。
  沈柒之前悄悄自查伤势,每一下吸气时胸廓外撑,便刺痛不已,摸着感觉胸肋没有断,估计是骨裂。骨裂可以自愈,但一段时间内会疼痛使不上力,他不想苏晏担心,故而没有吭声。
  而豫王看着伤势明显,其实只伤在皮肉,流血止住之后,状态反比两人要好些。他对苏晏说:“你家马车还停在大门外,走,我送你去毓翁处诊治。”
  苏晏晕过吐过一阵,擦拭着不由自主溢出的泪水,低声道:“我没事,轻度脑震荡,躺几天就好了……王爷赶紧去治疗伤口,以免发炎感染。”
  沈柒忍痛扶住苏晏,对豫王道:“下官自会送苏大人回府,不牢殿下费心。”
  豫王看出他受了伤却不说破,哂笑:“泥菩萨还想渡人过江?”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走,于是夹着苏晏一同上了马车。
  苏小北正守在车旁,焦急等待自家大人出来,见三人别别扭扭地挤进车厢,一脸懵逼。
  换做是苏小京,肯定要叽叽喳喳叫起来。苏小北有一点胜过苏小京,很会看眼色与形势,知道不是多嘴的时候,只问了句:“大人是要回府,还是去哪里?”
  沈柒:“回府。”
  豫王:“去医庐。”
  苏晏:“……去午门。”
  沈柒豫王:“去午门做什么?”
  苏晏:“四更天了,过去刚好赶上开宫门,我要进宫面圣。”
  “你可歇着罢!”沈柒和豫王一人扶肩,一人抬脚,把他按在了长座椅上。
  苏晏躺是躺下了,但车轮滚动,震得他脑袋又晕起来,呻吟道:“我还想吐……”
  他刚才连黄水都吐光了,哪里还能吐出东西来,豫王忙坐过去,把他的后脑勺枕在自己大腿上。沈柒因为胸肋疼,动作慢了一步,看得眼泛寒光,到底顾着苏晏的身体,没立刻发作。
  苏晏闭着眼忍受眩晕,嘴里哼哼唧唧转移注意力:“我要给马车装个提速和避震系统……滚动轴承,橡胶轮胎……还有弹簧……天工院几月份可以开办……”
  豫王还在琢磨他话中的奇怪字眼,忽然听他问起天工院,答:“四月。不,三月,赶赶工,三月应该可以。”
  苏晏声音虚弱:“最好三月,赶在我离京去陕西前。我有些想法和建议……”
  “你还要去陕西?”车厢里另两个男人同时不乐意了,“朝中这么多官员,就没有一个人能接手?”
  “能是能,框架我都搭好了,细节也在魏巡抚的协助下逐步完善。但我最好还是再去一趟,夯实夯实,避免将来的专理马政御史接手时跑偏。我答应了皇爷,等过完万寿节,三月就出发。”
  沈柒脸色难看,豫王脸色更难看。
  一个嫉恨皇帝假公济私,更心疼苏晏两地奔波,劳心劳力。
  另一个心疼苏晏劳心劳力,更嫉恨皇帝假公济私,连万寿节都要拿来做名头,也不知到时会设计他献上什么做寿礼。
  看吧,都晕成这样了,还想着进宫面圣哩!豫王看了沈柒一眼:本王早跟你说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沈柒阴沉沉地不做声。
  豫王说:“天工院初办,百端待举,你作为创建者兼院长,如何能走掉不管?还是留在京城为好。这话你要是不好说,本王去向皇兄提。”
  沈柒第一次真心认同豫王的说法,尽管就此一句。
  苏晏道:“院长我可当不了,顶多当个名誉院长。我这人呢,点子是不少,但专业水平不行,博而不精,只会画饼。天工院得你这位亲王坐镇,才能保证不被礼部的老迂腐们攻讦或蚕食,变成第二个国子监。
  “另外还要请一位公认的大师当院长,才能服众。这位大师最好是科举‘正道’出身,令文官们无可非议,但在格物学方面又要有卓越成就……难呐。”
  豫王说:“本王府中先前招揽了一批格物人才,到时你看看,可有合用的。”
  “好。我还记得几个人名,但不知……平行……蝴蝶……”苏晏说着说着,没了声音,像是难抵脑伤,思绪不济而昏睡过去。
  车厢里另外两人不自觉屏息,生怕惊扰了他,嘱咐苏小北车赶慢点。
  不到两刻钟,苏晏因为一个颠簸惊醒过来,叫道:“——尘爆!”
  “什么?”
  “可是做噩梦了?”
  苏晏在两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深吸口气,慢慢说道:“地下大厅的爆炸,不是火药。因为如果预埋了火药,没有定时装置,对方无法准确地在我们进入时引爆,除非留下一名死士,作为引爆者。”
  “当时大厅周围除了我们,并没有其他人,这点我可以肯定。”豫王道,“所以才放心带你进去。”
  沈柒也点了点头。
  苏晏知道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耳力、眼力都较常人灵敏得多,甚至能感应到玄而又玄的“剑意”“杀气”,譬如像阿追,就是个人形感应器——反正都属于另一个境界,与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无关。
  既然豫王和沈柒都说附近没有其他人,那就应该没人。
  阿追、浮音,以及浮音要去见的幕后者,都早已离开。而他们因为从废墟里挖掘入口而耽误了时间,并没有赶上。
  但那个幕后者离开之前,给追兵留下了一份大礼——
  苏晏一念至此,开始翻看自己的衣襟、袖管,没有发现,又开始解带宽衣。
  “做什么?快穿回去!”沈柒当即按住了他的手,皱眉道。
  苏晏不理睬,又去扒拉他的腰带和衣襟。
  “……要真想做什么,等回府再说。”沈柒眼角发红,像憋的,又像烧的,“眼下时机不对,地点不对。”
  豫王回过神后,乜斜着沈柒,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把他从车厢内扔出去:“人数也不对。”
  苏晏骂道:“你们的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他妈有什么!”
  他从沈柒的衣缝内抠出一些白色粉末,伸指道:“辨识一下?”
  沈柒嗅了嗅,含住他的指尖舔,“……面粉。”
  豫王拳风直接朝沈柒门面去,要叫他鼻梁开花。沈柒侧身闪避,牵动骨裂的胸肋,闷哼一声。
  苏晏以为打到了,一巴掌抽向豫王的胳膊:“发什么疯突然打人?讲不讲道理?!”
  豫王怕他被真气反震受伤,连忙撤劲。
  胳膊上挨了巴掌,疼是半点不疼,但豫王心里憋闷,语气恼恨中透出点儿委屈:“他非礼可以,我不能教训教训?”
  “他属狗的。”苏晏心思不在争风吃醋上,随口带了句,又问:“你也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粉末,是不是面粉?”
  豫王忽然嗤笑,“本王也属狗。”旋即抓住他的手,舔上另一根沾着粉末的手指,发出十分色 情的吮吸声。
  酥、麻、痒,像电流似的一路从指尖窜进小腹,苏晏脸色涨红,横眉嗔目。
  豫王在他恼羞成怒之前松手,端坐回自己的位置,十分正经地回答:“的确是面粉。”
  沈柒按刀而起,空间狭窄怕误伤,就用刀鞘猛拍过去。豫王一手格挡,一手曲肘去撞他腰眼。
  车厢又是一个颠簸,苏小北在外面故意叫:“大人,大人你还好罢?有没有震到?”
  苏晏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淡定,不值得为两个狗比生气,低喝道:“都给我坐回去!再打,就滚下我的马车!”
  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见两人终于悻然入坐,吐出一口郁气,“我头晕,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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