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权臣-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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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课——竟然还有剑气外放、魇魅之术这种近乎玄幻的功法。到底是历史上真的存在过,还是平行世界的自带设定?
苏晏一时也把不清,但他想到了个可能性,这四名死者会不会就遇上了个擅长施展迷魂术的凶手?无论是通过药物,还是功法。
仵作请示完上官,把其中一具尸体搬进室内解剖,主要检查胃内有没有毒药。但取出胃容物后,发现只有冻成冰碴的肉齑和浊酒,拿去调在肉里喂狗,狗吃完仍活蹦乱跳,并无任何异状。
眼看日头西斜,天就要黑了,无论是房间、水池还是周围环境,连同尸体的调查都无寸进,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也有些焦躁起来。
內侍劝太子先回宫歇息。太子指着苏晏说:“他一介文弱书生都没喊累,小爷我歇息什么?”
苏晏裹着狐裘披风,在檐下踱来踱去。太子拎着个朱漆描金龙凤纹手炉,塞进他手里,说:“天太冷,你体质又虚,拿着暖手。”
说话的同时,满是敌意地拿眼瞟台阶下方的沈柒,心里揣测着:沈柒这厮怎么看都是一脸阴戾邪气,讨厌得很。苏晏在他受刑养伤时日夜照顾,该不会照顾到床上去了罢?应该不至于,那时他半条命都没了,如何能做得了那事?可后面就不好说了,苏晏离京前,也没少和他碰面。前几日回京,褚渊不是还说,有人夜闯梅仙汤,还和苏晏的贴身侍卫发生打斗……那个闯汤池的野男人,会不会就是他?
“哈!”苏晏忽然叫出声,吓了朱贺霖一跳。
“清河可是想到了什么?”朱贺霖问。
苏晏朝他点点头,走到沈柒面前,交代了几句。朱贺霖虽然不高兴,但看他们说的是公事,也没有上前制止。
沈柒听完,命人将其他三具尸体也搬进验尸房内,关紧门窗,搬了好几个大炭盆进去,把炭火燃得极旺。房间内的温度迅速加热上升。
仵作迟疑道:“严冬天寒,尸体才能保存完好,若是升温太过,怕一两天就开始腐烂了。”
苏晏道:“不必一两天,只需烘半个一个时辰,尸体软化即可。叫几个人守在尸体旁别走开,仔细观察变化。”
没过半时辰,变化就出现了,四个人的耳孔内流出一点融化的血水,量很少,不仔细瞧容易忽略。
“莫非耳孔里有外伤?小的想起来了,之前有个案子,凶手用长钉戳受害者耳孔,钉入脑中致死,因为钉子深入耳孔,险些漏查了。”仵作用灯照来照去,却没有发现耳道内的异物。
苏晏说:“不是钉子。我怀疑是高频声波,把他们的鼓膜震破了,导致内耳出血。但出血量不大,又被冰冻住,不加热流不出来。”
“高频……声波是什么?”仵作茫然问。
苏晏没搭理,自顾自地琢磨:高频声波会损伤听力,但不能控制人的行为。更大可能性是次声波,其振荡频率近似人体大脑的节律,产生谐振时,会强烈刺激大脑,使人神经错乱,陷入癫狂状态,这才能解释为何死者在大冬天脱衣跳水……虽说原理很简单,把声波频率降到20赫兹以下就行,但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有能力制造次声波发生器?
该不会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导致吧?
他斟酌着用词,问沈柒:“江湖上有没有什么武功,能通过声音进行攻击,譬如狮吼功啦,碧海潮生曲啦,传音搜魂大法啦,之类之类。”
沈柒似笑非笑:“苏大人说的几种功法,下官闻所未闻。”
苏晏有点尴尬和失望。
沈柒又紧接着道:“但用音律作为攻击武器的,江湖上的确有这种路数。前朝有个用瑟的高手,自号‘素女五十弦’,据说乐音能隔空伤人。还有建立于本朝初年的天音派,就是用箫、笛、埙等管乐作为武器。”
“这个天音派,如今什么情况?”
“不存在了,大约二十年前便在江湖争斗中覆灭。”
苏晏问:“也就是说,现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能用音律攻击了?”
沈柒略一思索,“或许还有天音派的遗孤,也或许门人死绝了,但功法流传了下来。不好说,北镇抚司对江湖方面的情报收集,不如朝堂方面细致。”
苏晏心道,我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江湖高手,问他呀。
“怎么,你怀疑瓦剌使者的死,与音律有关?”
“我也不好说,总归是个值得怀疑的突破点。不妨从这里着手查一查。”
沈柒皱眉:“倘若真与江湖门派有关,那么背后的指使者就更该令人警惕了。因为对方既能控制江湖势力,又能摸透朝政走向,否则怎么会在我朝与瓦剌产生嫌隙的如此紧要关头,精准地杀了瓦剌使者,这分明是有的放矢。”
苏晏点头:“我也担心这一点。我总有种预感,幕后之人在下一盘棋。瓦剌、大铭朝廷、江湖……都是他棋盘上的星位,黑朵萨满、生死不明的瓦剌王子、遇刺的小爷、疯死的血瞳刺客……或许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角色,都是他的棋子。”
朱贺霖本来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江湖事,这会儿忍不住开口:“以国土为棋盘,以势力为棋子,这个下棋的人很有魄力,也很可怕。”
苏晏说:“你知道对弈时最可怕的是什么?你跟着对手的招数走,以为一步一步封死了他的活路,没想到收官时,他走过的每一手都连点成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兜头把你罩住,瞬间定生死。”
朱贺霖想象了一下,有点悚然,但也更激起蓬勃斗志,笑道:“那就来斗一斗,看最后胜负落谁家。”
沈柒见天黑风寒,又要开始下雪,对苏晏说:“今日就到此为止罢,先回去用膳歇息,明日再查。”
第160章 他就是海与天
苏晏赶在雪下大了之前回到家。
刚下马车,便见大门开启,荆红追举着一把木芙蓉树皮制成的油纸伞迎上来。苏晏钻到伞下,笑道:“阿追这是一直在候门,听见车轮声就出来了?”
荆红追细心地抖了抖他肩上雪沫,“大人再不回来,属下就要去鸿胪寺接人了。”
两人同撑一把伞,进了院子。花厅里,小北、小京已备好热汤热菜,放在炭上煨着,等自家大人一回来就开饭。
苏晏洗漱完毕坐下来,小京一边布菜一边发嘟囔:“大年初一也不得安生,大人这官当的,太累啦!明日能在家歇息了么?”
“不能,案子还没有眉目呢。”苏晏灌了半碗热鸡汤,舒服地吐口气,胃里渐暖和起来,“别担心,你们大人不会亏待自己的,想偷懒时我也会偷啊。”
小北难得认同了小京一句:“大人这样还叫偷懒的话,朝廷里就没有勤奋的官员了。官署都封印闭衙了,只有大人还在忙公事。”
“谁说的,皇爷身为一国之君不也还在忙碌国事,要说勤政,谁能比得过他。”苏晏安抚小厮们,“你俩乖乖待在家里,该休息休息,该整理整理。等到正月十五,大人带你们去午门看鳌山灯会,弄个视野绝佳的贵宾席。”
吃完饭,苏晏吩咐荆红追来他房中一趟,有话要说。
荆红追怀着一种隐秘悸动的期待,把自己从外到内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新衣,叩门进入苏大人的寝室,连从不离身的剑都没有带。
苏晏刚沐浴完毕,中单外面套了一件夹棉贴里,把炭盆挪到床前烤火,抬头笑道:“这是阿追过年的新衣?这‘酡颜’色好看,就是淡了点,再红些就更正了。”
荆红追心里越是害羞,神情越显僵硬。他迈上床前的踏板,半跪着,把苏晏只着棉袜的脚往自己怀里揣,说道:“正红色比较适合用在卧单上,就很能衬出大人一……一身雪白皮肉。”
“哈?”苏晏觉得似乎哪儿不对劲。
荆红追见苏大人没骂他,甚至没反驳,于是鼓足勇气继续说:“然后属下就从大人的脚、脚趾头开始亲起,一寸一寸亲遍全身,好教大人这身雪白皮肉都染成酡颜色。”
苏晏:“……”
苏晏:“荆红追。你是吃太饱了,找抽?”
荆红追:“大人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属下不怕疼。大人若是早吩咐,属下自带鞭子进来。”
苏晏见他开始动手扒自己袜子,气得直蹬他胸口,“真是脑子进水了!我叫你来谈正事,你特么以为是要做什么?!”
荆红追怔住:“我以为……大人召我侍寝。”
苏晏五雷轰顶,深呼吸稳住,说:“我不需要你侍寝!起来!”
荆红追眼神中透出一丝委屈:“大人不要我,是想要那个豺狼一样的沈柒?为什么?倘若因为技巧不好,没把大人服侍舒服,属下可以勤学苦练。”
苏晏抓狂:“都不要!都滚蛋!一个个没羞没臊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他那是明墙,你是暗墙,都他妈一个德性!放手,把袜子给我套回去!”
荆红追只好听命,随后跪在踏板上:“属下误解了大人的意思,请大人责罚。”
怎么责罚?骂你,你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抽你,我还手疼!苏晏挫败地叹口气,握住荆红追的胳膊,将他拉上床沿,并排坐着一起烤火。
“我找你,真是有正经事。”
荆红追羞愧地低头,用脚尖把炭盆往苏大人的方向拨了拨,“大人尽管吩咐。”
苏晏对他细细讲述鸿胪寺一案的始末,问:“你是江湖人,消息应该比北镇抚司灵通,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荆红追听着,脸色渐冷下来,沉默片刻,说道:“有。但属下得亲自去证实一下,以免怀疑错人,误导了大人。”
“还真的有?是谁,天音派的后人?还是其他门派?”
“大人先歇息。属下出去一趟,过不了一两个时辰就回来。”荆红追没有直接回答,起身告退。
苏晏叮嘱:“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弄险,早点回来。”
荆红追深深看他:“大人爱护我,我铭记于心。”
苏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挪开眼神,“你是我的贴身侍卫,当然得好好的,否则我还得再招一个——”
后半句被堵在了嘴里。
苏晏向后被扑倒在被面上,吚吚唔唔地挣扎,挣不过,只得由它去了。
片刻后荆红追抵着他的鼻尖,低声提醒:“大人,呼吸。”
苏晏大口吸气,脸颊真成了酡颜色。荆红追再度亲了上来,比起之前几次简直进步神速,一点也不“口拙”了。但手还是生的,因为苏大人死活攥着他的手腕,不许他伸进衣摆里去。
“你……还不赶紧走……”苏大人被亲得快要断气,使劲撵人。
荆红追老实地“嗯”了一声,动作利索地离开,回房取剑。
苏晏仰面躺在床上,好容易喘匀了气,对着帐顶骂:“狗胆越来越大,老爷我再不立威,真要被小妾爬到头顶上!”
…
荆红追换了身深色的夜行衣,带着剑与暗器,轻车熟路来到豫王府。
他不确定浮音是否真的听从了他的提议,去豫王府避祸,但总归是条线索。
王府深阔,仆役众多。依荆红追对浮音的了解,对方心高气傲,不可能去从事杂役等粗活,当侍卫的可能性更大。于是他直接潜入侍卫们居住的院子,一个个房间探过去。
普通侍卫睡的是四人一间的通铺,因为年假,床位空了不少。一部分侍卫正在巡夜,没轮到的就喝酒、打叶子牌、睡大觉。
荆红追花了些功夫,才在其中一个较为宽敞精致的厢房里,找到了睡在床上的浮音。
这厢房明显是头目级别才能住的,看来他的师弟来了没多久,就在王府混得不错?荆红追悄然飘入房内,在满室酒香中,端起桌面残留了一点水痕的酒碗,仔细嗅了嗅。
他放下碗,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注视床上的人。
然后将剑柄用力拍在了隆起的被子上。
这下浮音不得不睁开双眼,轻笑道:“师哥既然来看我,怎么不多看会儿,做什么非得把我打醒。”
荆红追在昔日同门面前成了一块无懈可击的坚冰,硬邦邦地说:“问你一件事。”
“问吧。”浮音好整以暇地坐起身。
“昨夜你在哪里?”
“除夕?当然在王府里,我又无家可归。本想找师哥蹭顿年夜饭,但一想,师哥连那位大人的面都不愿让我见一下,估计更不肯留我吃饭了。我还是跟侍卫们扎堆吃饭罢。”
荆红追盯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和眼神:“迷魂飞音想同时控制四个人,即使有魇魅之术的功法作为辅助,对你而言也十分吃力罢?还是说,在我离开七杀营之后,你又长进了不少?”
浮音一脸无辜地看他:“师哥在说什么?我已经许久不吹笛了,上一次吹,还是引你相见的时候。至于这王府的人,控制来何用,给我加月钱么?”
荆红追二话不说,猱身上前去扣他的脉门。
浮音纵身跃起,笛子从被底钻出,刺向荆红追的要穴,想要迫使他收手。
两人对彼此的功法和招数都烂熟于心,加之都不愿惊动屋外的侍卫,故而只是手上拆招,没弄出大动静。
十几个回合后,荆红追棋胜一招,右手剑锋抵住了浮音的脖颈,同时左手扣住他的脉门,去探他体内真气。
真气逆冲,气血不济,经脉内有不少尚未愈合的裂痕,像是内力损耗过度,被功法反噬的症状。荆红追笃定道:“昨夜鸿胪寺死了的那四个瓦剌人,就是你的手笔。”
浮音嘴角噙着微笑,眼底却如寒潭般幽深冰冷:“怎么,师哥身为大铭人,难道还要为鞑子打抱不平?”
荆红追道:“我不管他们死活。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七杀营的新任务?”
“隐剑门覆灭了,七杀营也深藏踪迹,我和他们撇清干系还来不及,哪会去接什么鬼任务。”
“那你为什么要出手?”
“看那几个瓦剌人不顺眼行不行?北漠蛮夷,杀就杀了,又怎样。死在他们手里的中原人还少么?”
荆红追冷冷道:“你当初奉命去刺杀辽东总督,可一点没有犹豫过。边关失守你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其他中原人的性命?”
浮音笑道:“师哥不也一样?咱们这些都是出没在黑夜里的鬼,什么时候在乎过活人的性命。可如今,师哥竟然也有了一颗爱国心,真有意思,不知道爱的究竟是国家,还是主家?”
“主家”在这个时代,是妻子对丈夫的称呼之一。荆红追被他戳了肺管子,面色越发凌厉,剑锋往下一压:“不必废话,跟我走。”
“去哪里,报官?”浮音咯咯地笑出了声,“去告诉顺天府尹,我是隐剑门余孽,你也是。连同你们家苏大人,都逃不脱一个包庇罪。对了,我记得官府张榜公告,明明白白写着‘凡与隐剑门过从密切者,均为从犯,法不轻饶’。这可是圣谕呢!看来师哥不是爱主家,而是恨主家,想拉他陪葬啊。”
荆红追咬住后槽牙,想一剑抹了师弟的脖子。
但到底还有一两分情面在。整个隐剑门,乃至七杀营,他唯独受过恩惠、也施过恩惠的人,也就只有一个浮音了。
“不管你受谁的指使,目的何在,只要别妨碍我家大人,我就留你性命在。再有下次,休怪我剑下无情!”
浮音反问:“怎么才叫妨碍?”
荆红追道:“苏大人想护着谁,你就不准动谁;苏大人想护着这个国家,那么所有导致社稷动荡、关防不宁的举动,你都不准沾手。如此,你我才能相安无事,我今日也可以放你一马。否则一剑杀了你,再毁尸灭迹,叫你谁也拖不下水。”
浮音沉思良久,似乎在不断地权衡、盘计,最后服软道:“我也不想同师哥闹到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