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八方-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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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胜利与失利 3
张涛收护院的标准很高,第一条就是必须和日本人有人命官司;第二条是心眼扎实;第三是要有点真本事。虽然外边的人不知道,但是张涛本人还是对这些护院很满意,有事儿的时候他们真能往上冲。
汪海潮给张涛的感觉是这些护院里面最“木”的一个,平时也不爱吱声,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却非常的合群。为啥?因为这个家伙的心眼太实惠,别说是张涛和四叔交代的事儿,就是别的护院弟兄干点啥重活只要他看见了就没有不上手的。
本来他要投门子的时候,连短枪都没有拿过,打架打不过“大疤瘌”,跑道跑不过“山兔子”,更不会偷坟“倒斗”或者是飞檐走壁。张涛本来是想给点钱打发了,是四叔看他老实,还有一把子力气,才勉强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王小三带着汪海潮走了过来。这个汪海潮的皮肤黝黑,身上长满了腱子肉,但是这家伙的力气并不大,这些腱子肉就是从小划船练出来的,其实渔民都有个特点,上身那是特别壮,下身由于缺乏锻炼,倒是一般。汪海潮也是这样,整个人离远了看就是一个楔子体型。
汪海潮看见张涛叫了声“东家”之后,就像一根棍子似的戳旁边没声儿了。张涛有点失望地看了四叔一眼,四叔好像是没看着似的,走到了汪海潮的身边:“我说海潮呀,我们有个事儿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四叔,干点重活啥的找我行,这要是想法出主意啥的,我不会。”汪海潮憨憨地一笑,又没声了。
四叔有点不甘心地舔了舔嘴唇,还是把他们议论的小鬼子轮船的事情细致地和这家伙说了一遍,就是隐藏了王刚的环节。
没想到这家伙认真听四叔说完之后,开口说道:“这事儿,不费劲。”
张涛刚喝了一口茶水,一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全都喷了出去,其他人也是用惊诧的目光看着这个木讷的汉子。被众人的举动弄得直发毛的汪海潮疑惑地问王小三:“咋了?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王小三连忙说道,“我们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能耐,被你给镇住了。你快说说,你是想咋干这件事呀?”
“不就是你们说的,用小渔船装着**撞呗。船前面绑个日本人的甜瓜**,就没有不炸的。”汪海潮憨憨地一笑。
“那你知道啥时候那艘船能来吗?”张涛急忙问。
“不知道呀,你们不是说就是这几天吗?那就等着呗,带着干粮带着水,就等就完了,要不咋办?”汪海潮说道。
“那你在哪儿等?哪儿来的船呀?村子都被封上了。”四叔赶忙问。
“我有船呀!”汪海潮憨厚地一笑,“原来的时候,进渔码头的渔船都要交税,但是不进还不行,那时候我家老头子还在,就又弄了一条小船,藏到村子外边的洞子里了。这都两三年了,不知道能不能用,我还得先去收拾收拾。”
这帮人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谁也没曾想看似没有办法的事儿在这个木讷的渔民面前是如此简单。
张涛想了想,问道:“你说你要带着船在海上等,那你怎么知道鬼子的大铁轮要往哪儿开?还有,人家远远看见你就直接开枪了咋办呢?”
“这个好办!”汪海潮还是木呆呆地笑着,“东家你不知道,这滨岛大港呀,是个葫芦形的,进港就得经过一个葫芦嘴。这葫芦嘴是一座大山伸进了海里面,每到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靠着海的大斜坡上的长叶子草最滑溜的时候,我都试过,要是从半山腰弄个小船滑下去,直接就能到海里边,还能往里冲一段。”
张涛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法子你早就想出来了?都练习过?”
“没有呀!”汪海潮低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是小时候弄小船那么划着玩,后来日本人占了港口,再玩的时候就有机关枪从高塔上边往水里面打。”
“是这样呀!”张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要是在你刚入水的时候,日本人开了枪,不用多了,一枪就得连你带船都成碎渣。还有,现在码头防范那么严密,那个山封锁没封锁也不知道呀。”
“那倒是不能,那山离港口还挺远呢,轮船都是在那儿掉头进港的!”汪海潮说。
“那行,那就先那么的,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还缺啥少啥,该咋干,要是行的话,咱就干一家伙。”张涛微笑着拍了拍汪海潮的肩膀说道,“你可得寻思好了,这可是个有来无回的买卖!”
“嘿嘿,没事,都死过几回的人了,不在乎这一次!”汪海潮摸摸脑袋,“那啥,东家那我就先过去了啊。那挺机枪的事儿我就没法了,就得你们想招了。”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东家,你咋想?”四叔问道。
“干!”张涛很痛快地说,“机枪在那儿也打不着,那港口我去过几次,两三挺‘九二式’竖在水泥高塔上,没有射击死角。”
“要是按照他说的,也就是10分钟的时间就能靠近那艘轮船,机枪那么远,不一定能够得着!”四叔说道。
“不行,一开枪打上就完了。”张涛皱起了眉头,“必须得想法不让机枪响,可要光是一挺还好办点,关键那有四挺机关枪!”
王小三低头想了一会:“这个事儿我们负责,你就让汪海潮兄弟在下水的时候发个信号就行!”王小三咬了咬牙。
“你有啥招呀?”张涛问道。
“你的司机是我的掩护身份,不用啥事都告诉你吧?我的东家!”王小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现在炸船都得靠着你的人了,我们也不能干看着呀!”
“啥你们我们的?只要是打日本子的,要我张涛这条命都行!”张涛说道,“那我就安排他给你们发信号。”
“嗨!嗨!”宪兵司令部中,晴川拿着电话却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不停地行着礼,“将军阁下请放心,感谢阁下对滨岛的信任。我们保证明天的货轮补给万无一失,天皇万岁!”说着将电话放下了。
晴川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艘轮船上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没有选择旅顺、锦州等港口而是在滨岛补给。按照日本的轮船航程,从横滨到上海,根本就不需要补给。
可这几天几个将军都给他打来电话,要求全力保证这艘“松之丸号”3000吨货轮的安全,却也是绝口不提这艘船什么时候到达。而且还给发来一份所需物品的清单,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吃的,档次非常高,大虾、螃蟹、精牛肉、新鲜羊肉等等,况且数量都不小,而且要保证新鲜。
晴川知道,这艘船上肯定有大人物,而且还是不少的大人物。如果顺利完成任务,对于自己来讲就是个天大的机遇,可要是一旦出现点闪失,估计自己的军旅生涯也就到头了。晴川并不是很迷信自己的预感,但是现在他的感觉很不好,心慌意乱的感觉甚至使他失眠。
更让晴川坐立不安的就是神秘的“杀八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到底是南京方面的还是延安方面的,或者是满洲省委的?晴川的不良预感正是他觉得,如果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警戒,“杀八方”要是不知道就怪了,知道了不来捣乱,就是怪上加怪。
更加让晴川郁闷的是刚才的电话,居然是关东军的副司令打来的,他是要通知自己,等到船过来的时候他会亲自来送一些人上船。具体是什么人,他也是没有说。晴川就是再傻也能猜得出来,这艘船到滨岛来补给压根就是个幌子,关键的是来接人的!可是要什么人才能这么小心地送到上海战场上去呢?
晴川越想心里就越乱,索性拿起了军帽走出了办公室直接去了港口。尽管已经检查了很多次,他还是要自己再看一遍港口的布防。
与此同时,王小三和张涛他们也在积极准备着。第二天,汪海潮找到了张涛,要求让自己的弟弟也参加行动,张涛坚决不同意。
谁都知道,这件事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希望,就算是在小船撞击轮船之前跳了下来,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方法使他们脱险。要不就是在爆炸的时候被炸死或者震昏淹死,要不然就是在得手以后,无法摆脱鬼子马上就要开始的搜索。
张涛知道汪海潮就这一个孪生弟弟,而且他的父亲也被日本人给害死了,按照张涛的话讲,咋的也不能把人家给绝户了。可是这个汪海潮和他弟弟汪海洋都是倔得很,死磨硬泡非得要一起干这事儿,把张涛弄得很不耐烦。
“好好,你说说,为啥还非得两个人?”张涛问道。
“东家……”汪海潮依旧是木讷的样子,“我是寻思这日本人的船也不一定白天来呀是不是?那就得两个人轮流看着。再说,咱们的船可不是日本人的货轮,装上200斤的**以后一个人要想划动船是相当费劲的,要是慢了人家直接跑了不就白忙活了?”
张涛想想可也是这么回事,咬着牙衡量了半天,才缓缓点头道:“那行,那就两个人,我就再给你派一个别人,你弟弟就别去了,除了你们哥俩,就没有胆子大的了?”
“行!”汪海潮点了点头,“那你找一个在海里面划船的成手就行。”
张涛被噎得够呛,他上哪儿马上能找到一个划船的成手去?还得是不怕死的!又是想了半天,抽了好几支烟后,只好叹了一口气说:“说吧,你和你弟弟有啥需要我做的没有?”
“嘿嘿!”汪海潮憨厚地一笑,“没啥,就是有两件小事!”
“说吧!”张涛看着这个根本就不在乎生死的汉子。
“那行,那我就不和东家客气了!”汪海潮在怀里面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哗啦作响,“这是我和我兄弟攒的娶媳妇的钱,有大洋、也有满洲票,东家帮我收着,要是我们带着掉海里就捞不回来了。”汪海潮还是憨憨地笑着。看着他的笑容,张涛的鼻子有些发酸,抬手接过了钱袋子:“回来我给你们哥俩利息!”张涛也说了句打哈哈的话。
“行呀,东家说多少就是多少,还有这个,这个是大事儿。”汪海潮在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纸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自己和他弟弟汪海洋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我们俩要是不回来了,麻烦您派人把这两个纸包到螃蟹湾外边小山包阳面的我爹妈坟前给烧了,就算是我们哥俩回了祖坟了。那时候穷,也没给我爹妈立个碑,但是挺好找的,山坡子上就那一块坟地。”
张涛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个忙,我不帮。你们,你们哥俩得活着回来。我给你们盖房娶媳妇,到时候带着媳妇孩子去看二老,多好!”
“东家,这不行呀。要是万一出点啥事,没有这东西俺们俩可就找不着家当了水鬼了。”汪海潮认真地说,“本来是想找弟兄们帮忙来着,但是怕他们笑话,您要是不方便,我就找炮头去了。”
“行,行。我先收着,回来就还你们,成不?”张涛擦了下眼睛道,“现在正配着**,你们是下午走,还有啥事要我办的吱声。”
“没了,就这点事儿。”汪海潮看了看太阳,“这都到中午了,我弟弟还在屋子里等着呢,我们上街去。”
“上街?”张涛想不明白了,“这时候上街干啥?”
“嘿嘿,我们俩一人买一身体面的新衣服,这要是见了爹妈,不是也得讲点体面,也不能给您丢脸不是?再带着我弟弟上香满楼搓一顿,我去年和东家去过一回,我弟弟还没去过呢。东家放心,我俩都不喝酒,不能耽误事儿。”汪海潮搓了搓手掌笑道。
张涛真的想强迫自己不做这笔买卖,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不知道多少在上海前线的战士就要战死在沙场上。张涛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去吧去吧,去张贵那儿支点儿钱!”
“不用,我们两个还有钱呢,钱没全都给你。那东家我就走了,您多保重!”说着,汪海潮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门外。
张涛手里还攥着那两个小纸包,摊开了手掌仔细地看了看,才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兜里。
两天的时间过去了,王小三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半夜才回来,张涛几次想问一问,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过问。说实话,张涛对于王小三说的能够同时弄哑四挺机关枪的事情一直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由着他折腾。
“哥,这还能吃不?天这么热,又不能让别人过来送饭,咱们俩都没有吃的了。”汪家的老二汪海洋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手上已经长出来老长白毛的肉包子,“这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咋就这样了?”
“这都两天了!”汪海潮抬头看了看毒辣辣的大太阳,“就还剩下最后一点吃的了,这可是好东西,来来,兄弟咱们俩也开开洋荤。”他从一个包袱里面拿出了一个铁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费了半天的劲才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块饼干递给了汪海洋,“这是东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给咱们拿来了,说是英国产的呢。”
汪海洋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仿佛直接冲进了这个乡下小伙子的五脏六腑,还没等夸上两句,就听见他哥叫道:“看看,小鬼子的码头动了。快点把那个什么镜给我!”
汪海洋一边把身边的一个望远镜递给了汪海潮,一边纠正道:“叫望远镜,名字都记不住,这都一惊一乍多少次了,你不看船总看码头干啥?”
“看船有啥用?过了那么多船,你有几条命来一个撞一个?”汪海潮一边拿着张涛给他的望远镜往码头看着,一边说道,“你就听你哥的准没有错!”吃了两口饼干,“兄弟,你看看那边来船了没有?”
汪海洋站了起来,在他们隐蔽的地方坐着就能看见码头,可是两棵小树却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他们看向大海的视线,汪海洋往前走了两步:“哥你别说,是有个船过来了,还不小。但是绝不是啥大船。”汪海洋说。
“那就是它了!”汪海潮拿着望远镜不停地在海面上扫视着,“小鬼子的码头和炸了窝一样,小火轮都出来了,到处乱窜,哎哎!来了,过来了一条快船,一定是给大船进港领道的。”
说着就放下了望远镜,却坐了下来:“兄弟咋样,这外国饼干好吃不?赶紧吃啊,待会儿该过来了。”说着自己也拿起一块饼干吃了起来,“这东西好,就是名字不好听,好像是饼放干巴了似的。”
看了看已经能看出轮廓的引航船,汪海潮用胳膊捅了捅自己的弟弟:“我说弟弟,恨哥哥不?”汪海洋吃了一口饼干,喝了口水:“我恨你干啥?你是我哥,就大那么一点也是我哥。”
“哥哥觉得对不起你呀,以前我就是寻思着你老老实实待着,哥哥去打点野食好给咱哥俩攒钱都娶个媳妇。结果哥哥是大鱼大肉都吃着了,却没让你享到啥福。我和你说,昨天在香满楼吃的那个腊肉,我都是第二次吃了。”看看自己的弟弟没啥反应,汪海潮继续说道,“你就在码头上卖苦力,福没享着不说,还被我弄这儿来了。”
“那咋了?”汪海洋好像挺不在乎的样子,“早就想给爹娘报仇了,哥你说咱们要是在这儿沉了,能有人惦记咱俩给咱俩烧香不?”
“能,肯定能,别人不说,咱们的东家就肯定不能忘了咱俩。来来,咱们哥俩把新衣服换上,准备开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