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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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细节再重新打量已经走到门口的这几人大夏高官们不得不承认他们那些怪异的服饰看起来已经不那么扎眼了反倒衬托出一种少见的干练和彪悍。这是最符合军队形象的装束因功能性而体现的阳刚之美。
当几位国防军的将军们跨入刺史府正厅时四(更新最快)周已经响起了好一阵窃窃私语声。
“那位就是蓟县伯?看这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居然能做出这番事业!”
“其他人年纪也不大就已经是统领万人大军的主帅也不知是胡闹还是当真可畏。”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了蓟县伯李雪鳞年纪轻轻就因战功当上了致勇校尉远走辽东也不过一年多时间但只有看到了真人大家才能够将诸多传奇般的事迹和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青年联系起来。
晋王五味陈杂地看着李雪鳞走近还有他身后的张彪、张松、齐楚都是在大夏待过的汉人。他突然想到将这个野小子接进王府那一晚妻子曾提醒过小心虎入山林不可收拾。但自己总以为天下事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他这个晋王听是听了却没有放在心上。此时想来才惊觉王妃虽然不大参预公事每每有所见解竟然从无落空。
现在回忆起来李雪鳞来到府中没多久便展露出非同一般的见识。无论军机、行政、税收、律法、巧器居然无一不精眼光十分独到。在晋王的印象中大凡眼界高的人动手能力往往和他们的思维高度成反比。这也是为什么放心将李雪鳞收做己用的原因。没想到此人行事十分厉害犹在高谈阔论之上。再仔细回忆他在大夏军中的短短几个月练兵、破敌、杀俘立威直到万军中取敌脑手段之狠辣果决可说是生平少见。
这种人想收做臣属根本是痴妄。要么趁着他羽翼未丰时一刀杀了要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飞冲天。唯独不可能用个小池子将这头野生的龙圈养起来。
恍然出神间李雪鳞已经在他跟前十步处站定淡淡地微笑着。那是拥有力量的上位者自信的笑也是见到久别故人宽慰的笑唯独没有这些高官们见惯的媚笑、谀笑。有那么一瞬间晋王几乎想要离开座位好好端详这个亦友亦敌甚至在内心某个角落以当成自己儿子一般看待的青年。如果有可能还想道一声:“阳朔士别三日果当刮目相看!”
没等他真说出什么李雪鳞已经摘下帽子左手捧在腰间躬身行礼。(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
因为之前收到过抬头为“帝国国防军第一军军长李雪鳞致晋王爷与大夏诸将”的信件大家对于李雪鳞的开场白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就算他说出“日出之处天子致日落之处天子无恙”这样的话也不见得会比接下来那句致意更让人震惊。
“赤麒军统领骠骑将军李雪鳞见过王爷和各位大人。”
除了没有用脱帽的左手一同行礼无论从言辞的恭敬还是态度的诚恳都堪称楷模。刘云峰原本准备一开场就揪着称谓上的僭越来难此时只觉得像是卯足力气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疼是不疼就是胸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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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甘道司政使也有些意外对渤海道的同僚咬着耳朵道:“虽然样子粗豪装束怪异倒是个明礼的青年才俊。”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且看他接下来有何说辞罢。”
晋王这才想起赤麒军是他给李雪鳞所部的封号在大夏兵部的记录上也算是禁军之一。但被齐楚“我军”、“贵军”、“国防军”这么长时间一搅竟然连自己都忘了。
“赤麒军副统领骠骑将军张彪见过王爷和各位大人。”
“赤麒军特务营营正致勇校尉齐楚见过王爷和各位大人。”
“呃赤赤麒军骁锐营营正彰武校尉张松见过王爷和各位大人。”
按大夏军制一军统领可以自主授予正七品以下官职只要事后报备兵部存案即可。李雪鳞便用他在大夏体系里能行使的职权封了少将张松一个从七品的营正。至于什么骁锐营也只存在于厅里这些人的口头话语间出了这道门便自动消失。
张松对于大夏官阶还是多少有些了解。没想到在这儿居然一个新晋的准将比他高了整整三级这叫什么世道!
刘大山也听着好笑。大夏一营为五百人。齐楚手下来来往往就是这么几个估计还不满编。这张松自己和一干高官可是见识过他统帅万人骑军威风八面的样子。当初在辽州还让晋王率文武出城相迎给足了面子。此时居然成了个从七品的芝麻绿豆小官。幸亏这支军队有自己的一套做派否则按照大夏军队规模对应的官职来算相当于将张松连降了六级。这黑锅可背得不轻。
武将们倒还好知道这几人中除了站在最后的耶律宏和阿史那哲伦是普通亲卫其余几个都是拉出队伍能让昔只兀惕都抖三抖的狠角色。国防军的官衔得看他们肩上的金银星和条条杠杠这在镇守边关的军队中已经是一种常识。
但文官们却不具备这种有着地域限定的常识。费泗等少部分人自然是熟悉兵事那些应晋王之召刚来这儿没多久的高官们一听骠骑将军?不错正四品值得结交。致勇校尉?年轻有为从五品值得结交。彰武校尉?得了吧从七品也敢在这儿开口说话。
张松是个精细人觉自己话一出口看来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一样。心中忍不住开始对那些衣着光鲜目光却和老鼠有一拼的高官们轻蔑地啐了一口。
晋王此刻的心情可说是惊喜。惊是自然的这么一支桀骜不驯的军队突然间变得知书达理随便想想都觉得蹊跷。但既然对方肯在场面上给足大夏脸面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毕竟对于李雪鳞的各种评价里狠毒也罢、狡诈也罢、心怀不轨也罢就是没有说他愚昧的。这人是个鬼灵精对于实效的追求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为此牺牲点面子也算不得什么。而大夏作为一个疆域广大、阶层和民族众多的帝国很多时候面子远比一两个州县重要得多。
按照现在时髦的话来说李雪鳞和晋王双方的供需正好互补属于合作就能双赢的局面。
既然李雪鳞摆明了先公后私先面子后里子的行事顺序晋王也乐得配合他演这出戏。他可不是为了撑场面才找来这么多高官。但要是没让他们看到该看的东西已经打算好的下一步安排可就有些麻烦。
“李将军远来辛苦!来人看座。”
“谢王爷。末将不敢在各位大人面前造次。末将戍守偏远来不及置办衣甲便来造次已属冒犯岂敢再失礼于诸位大人之前。”
“无妨无妨你不是外人。你的苦衷孤王和在座之人也都理会得这儿没人会计较你不敬。来人快给蓟县伯看座!”
“如此末将恭敬不如从命。谢王爷。”
如果不是那身有点嚣张的衣服如果不是那副挺胸收腹的卓然鹤立这段对话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真要鸡蛋里找骨头的话晋王明显的回护之意恐怕要算一个。
“李将军此来所为何事?先前赤麒军一战剿灭苏合辽东部武功盖绝可说是为大夏立下了不世奇功。孤王正想着要如何封赏你们——李将军可是等不及了当面来向孤王讨赏的?”晋王说完捋着胡子眯起眼看着李雪鳞。
李雪鳞没往坑里跳。神态恭敬语气却颇为自信地说道:“此战得胜可保得大夏东北三十年平安西北十年无忧。如此除乌斯藏与西征苏合部大夏北境已无外患。”
短短两三句对话几乎所有人都听得矫舌不下。晋王的问话已经暗藏机窍——李雪鳞若是应了则显得厚颜无耻且不合常理大可按照处理玩笑的方式一笑置之挫挫他的锐气。李雪鳞若是不应则等于自己推掉了封赏日后就算再想讨要在底气上便不足预定目标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更何况这类问题从古到今的标准答案向来是:“我们能取得今天的胜利先要感谢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感谢晋王爷的正确决策感谢有关部门的各位大人提供协助还要感谢所有普通士兵的无私奉献……”一长串之后才能略略带到自己最好是谦虚一下连自己的功劳都抹杀掉。反正中国传统的文化体系崇尚他人评判对于自我评价一向是可有可无。
晋王问得诡诈李雪鳞回得也是绝妙。乍一听似乎是在表功当然表的是实实在在谁都否认不了的功劳。但仔细一思量最后那句话却是奥妙无穷。“大夏北境已无外患?”这支对内称国防军对外称赤麒军的部队该怎么算?
往好处想这等于是在变相效忠希望永为大夏藩篱的意思。不过客观效果却是钉住了阵脚让大夏这边拉不下脸在北方划一条三八线。至少此言一出今晚这场闹哄哄的谈判上晋王便不能用对待潜在敌人的立场来试探底线。
刘云峰如他的名字一样看得像是在云里雾里。无论晋王倾向哪边一开场的立威——或者说得好听点叫“掌握话语主动权”——总是要做的。可这才说了几句话居然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那面对面的两人一个穿着不知哪儿风俗的皮衣服一个穿着紫袍外罩金色棉甲在跨越时空的背景下谈的是这个时代当前热门的话题。而且越谈越深入。
燕州督军洪飞扬啧了一声对刺史费泗耳语道:“蓟县伯不简单!现在就算有人想排挤他也得先过晋王爷这一关。若是当面拉下脸来指责他图谋不轨看这架势还真不知道晋王爷会帮谁。”
费泗点点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得声音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朝中那人会怕他到如此地步!”
在场的很多人都活到了李雪鳞西征归来的时候。他们在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天兴五年十月初一于燕州刺史府不大的正厅里所听到的谈话是华夏乃至整个世界历史翻开新一页的标志。
令很多写演义的小说家意外的是那番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奇妙对话是从平淡无奇的汇报战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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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松江棉布在宋朝已经达到较高的织造水平有着“衣被天下”的美誉。
*注:中国古代的毛纺织技术最早见于陕西半坡文明但直到近代引入机械织造新疆西域地区的水平要高于中原。以当时的能力可以小批量生产接近于现代标准的毛呢了。
*注:参照中世纪瑞士雇佣军的装束。
*注:意大利顶级男鞋品牌。不久前刚登陆上海。很漂亮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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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推心置腹
李雪鳞从辽东到贝尔加湖东奔西走了一年半也马不停蹄地打了一年半仗。(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队伍从亡命时的四十九人扩展到鼎盛时的六万人再到大战后剩下的四万整损失很大收获不小。算下来从最初的麒麟队到现在的国防军李雪鳞麾下总共有两万两千多名各族战士马革裹尸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也一万有余而他们的对手则连军带民献上了足足三十万条人命。盛极一时的晃豁坛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因此可以说‘山洪’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标甚至有所越。我们在最后一战中的损失远远小于计划容忍范围这使得战后我们能够从晃豁坛手中平稳接过辽东的支配权不会导致一些骑墙派的异动。事实上还有不少部族眼巴巴地要加入我们甚至包括一些苏合的成员。”
从天兴四年元月说起一个小时将一年半的战斗捋了一遍。一场场有代表性的战斗被毫不藏私地端上台面。有对付阿古拉部的运动战、有对付苏合平民的特种战、有一锤定音的大迂回突袭战。李雪鳞本就口才上佳不仅将战斗经过说得简明扼要又跌宕起伏还配上了对双方表现的剖析。完全中立的视角甚至让人怀疑这些仗是不是他打的。可是不得不承认经他这么一分析原本觉得云山雾罩的大破苏合传奇变得像是两人在演武场上对打一般你来我往的拆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文官和武官都听得津津有味时李雪鳞最后一句话引起了满堂哗然。
“苏合?李将军你都已经把他们十几万军民钉在桩子上了苏合人不找你拼命反倒来投军?”刘云峰长期戍守西南苗疆对游牧民了解不多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
“就算他们来投了你也敢收?真不知是苏合人在犯浑还是你……”刘云峰摇摇头在晋王刀子般的目光下总算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事情要区别对待刘将军。我军中曾有些从战奴升上来的士兵这次都清退到了预备役和军马场。但苏合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地处偏远的部族长期受到排挤甚至为了争夺牧场被同族刀枪相向。其实苏合人只是统称就像我们自称汉人可汉人打汉人的事难道还少了?”
胡四海捻着美髯笑眯眯地接上话茬:“阳朔老弟你虽然折损了这许多可也收了不少。一进一出恐怕还是赚了吧?想让你吃亏可不容易。”
李雪鳞恭恭敬敬施了个半礼:“胡将军客气了。如果从兵员总数来说因为得到了契丹等族的集体效忠我已经有了两个满编的军每军六万人。但训练成能够适应从大兵团作战到小规模渗透的一线部队需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暂时也还算不上得了多少强援。倒是这些人因为要集中到一处参加训练吃用开销实在惊人仅凭各族的供养已经难以为继。”
晋王叹了口气——这还不是变着法子开始讨要封赏了。一支战斗力惊人却在喊着饿肚子的大军和一群冬天出来觅食的野狼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在大夏无力与之一战的情况下明知是在养虎为患也只好先让它吃饱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大夏表面上还在歌舞升平真正关心国事脑子不糊涂的人都明白形势严峻到了什么地步。祸国殃民的商税是第一大罪白白给了各地贪官无限制剥削的口实还引一连串恶果。土地兼并、自然灾害、再加上民间的盗匪这些要命的事已然像白蚁一样将巍峨的帝国大厦蛀空了。苏合人几千骑进犯中原烧杀抢掠数月之久又狠狠给了大夏的威权一巴掌。
然后好不容易等来一场胜利却是由于外人的施舍。当然窃取这个荣誉来粉饰将倾的大厦也不是不可能。李雪鳞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谈这事。
晋王再次叹了口气:“咱们明人便不说暗话了。阳朔你这个情老夫记着。毕竟这平定北疆的功劳都得记在你头上。”
“王爷谬赞……”
晋王举起手打断他:“你就别假客气了。阳朔你要什么老夫知道。老夫……大夏能给你什么你心里也有数。老夫虽也有过起疑的时候可在心底里从未拿你当敌人看你可明白?”
李雪鳞万万想不到晋王居然敢当着满屋子文武的面说这话将他准备好的套路全都堵了回去——
这就是差距吗?我虽然能够打胜仗能凭借军队巧取豪夺却未必有这样的气魄豁出权位给效忠的朝廷争取最后一点利益。
与文武高官们一样李雪鳞也感到震惊。但和他们不同的是这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年轻人没有将内心的动摇表露在脸上。虽然在听到晋王可称得上推心置腹的表白时他确实有那么一会儿感到心里头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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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轮交锋晋王已经显出些疲态甚至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了。他今年四十六岁以李雪鳞的标准看来仍属壮年在古代却已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的年代*比身体更容易衰弱的是内心。晋王确实觉得有些累了。朝中自己的儿子在瞎胡闹。边疆这个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