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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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例外。
晋王对于张松的回答很意外也很费解但他本能地感到这事绝不适合在现场讨论便转了个话题:“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来来来孤王已为张将军和其他几位备下接风宴大军的驻地也已安顿好咱们边走边说。”
“驻地?”张松随口问了句“该不会是在城里吧?”
“当然在城里。有城墙护着总比野外保险不是?辽州从苏合人手中夺回后万事又要从头来过这几天总算收拾出能供万人居住的屋舍便委屈一下士卒们挤几天。”
“不不这可不行!”
张松见晋王脸上微变知道对方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我们军长曾再三关照来到大夏后不许扰民不许侵占居民财物哪怕是无主的。所以我们一路上向百姓采买东西时都要付足银钱。这些供我们居住的民宅也是百姓的房产如果要住就必须付房租可草原上没什么产出这不消几天我们非穷得揭不开锅不可。王爷不用操心我军已经习惯了野外宿营。只要选处地势平坦开阔的荒地供我们搭起营帐就行。”
这支继承了李雪鳞古怪风格的军队在大夏境内一路撒钱的传闻早已传进晋王耳中看到张松紧张的样子他才真信了心中既好奇又有些不安。
晋王李衍笑道:“要说荒地这附近放眼都是。如果晚上个两年光复辽州城都会被苏合人拆成片荒地因此说这些民宅的主人早就不在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王慷一下皇帝家的慨张将军坦然受了便是。如此推脱莫不是嫌我大夏招待不周?”
张松却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跳正色道:“王爷我可不是和您开玩笑。军长说不准侵占民宅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们也得野外扎营。不然我这个主官得第一个去军法官那儿报到挨鞭子。抱歉您不属于我军的命令体系因此我必须优先执行军长布置的准则。到赴宴时我再向您赔罪。”
“既然张将军如此坚持孤王也不便强求。若是缺什么了让人说一声就是。”晋王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刘大山指了指他说道“刘校尉一路上陪着你们看起来也挺谈得拢。在我大夏逗留时就由他招待各位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城。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松向几个准将吩咐两句后对晋王点点头:“王爷请!”
“怎么?他们不跟着来?”晋王惊讶地看着在几个将军带领下离开官道向西北方行军的骑兵们。走那个方向明显是想绕过辽州。他原本还指望着这支军队作为辽州城的一道防御力量在城下驻扎一阵。
“他们先去寻找宿营地了。再晚就会误了吃饭时间天下万事吃饭最大。”
晋王吃不准张松这话到底是不是故意说的含含糊糊一点头道:“从午前到现在虽是骑马行军到底也很辛苦确实该先安顿了再说。”
“午前?哦您说的是一天两餐?难道贵军一天只供应两餐?!”张松只记得小时候村中汉人大多有这个习惯没想到连中原的军队都在被动节食。军队是用来打仗的吃不饱没力气一场败仗的损失远比节省下的军粮大得多。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们都不懂?
晋王也愣了一下:“难道你们不是?”
“当然不是。我们分日常配给和野战配给两种。日常配给大多供应给在低强度训练和行军一天三餐早餐是牛羊奶、面饼、腌肉午餐和晚餐外加奶茶、烤肉和蔬菜有时还额外供应烤鱼和煎蛋。野战配给在这基础上增加牛油、肉干、蜜糖、干酪粉这些便于携带和就地食用的东西供士兵们在高强度训练和行军作战中保持体力。根据需要有时野战配给会达到一日四份。”
晋王和一干高官听得矫舌不下。太奢侈了!这样一支军队的后勤供应简直是噩梦!这得用去多少金贵的肉食还一天三到四餐。不客气地说一个国防军士兵的消耗用来养三个夏兵都绰绰有余。天天吃肉夏军的中低级军官都未必有这么好的待遇!
但是看过了彪悍壮实的黑衣骑兵没人会怀疑这一万国防军可以轻松击败三四万夏军。李雪鳞和中原王朝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一点甚至从部下们的吃食上都能体现出来。
“既如此想必张将军平日里也口福不浅。”有个游击将军想活跃一下气氛却成了冷笑话。
“口福?我老张哪来的口福。”张松指指跟在后面的几位准将“无论日常配给还是野战配给全军都一样包括我们军长吃的都和二等兵没有区别。不信你问他们。我们几个都是将官除了多件大衣和几颗金星吃穿用度和士兵一个样。要吃好的除非当伤号。野战医院有专门的特供餐是根据恢复需要做的人参当萝卜用。”
这军官还有什么当头——几乎所有的夏军将领们都是这个反应有的当场就把不屑一顾挂在了脸上。
说到底谁不是为了权和钱才当的官。往小里说吃空饷、克扣士兵家里的房子和田地就能蹭蹭看着它长等告老还乡了下半辈子过得悠哉游哉。往大里说有钱好送礼送礼好升官升了官有了权不但一人享福全家也跟着鸡犬升天连刚出生的娃娃都能荫袭个官爵。就算再怎么没出息的想法至少也会考虑到当了军官后吃得好穿得好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概率总比小兵要高得多。
张松向齐楚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的回答是带着几分鄙夷的耸肩。他想了想说道:
“这么说吧。虽然我们这些当将军的过的也是苦哈哈的日子可大家心里舒坦。为什么?因为连军长这么了不起的人物都和我们吃一样的饭过一样的日子。我们军中官兵平等大家凭本事挣军功升官。只要能把兵带好会打仗除了军长自己这个位子准将、少将都是上不封顶。我老张就是最好的例子。到了其他地方会有让奴隶当将军的?”
晋王觉得今天有些像是在鸡同鸭讲大家说的都是一样的语言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呢?
“平等?孤王记得阳朔炼兵极严令必行禁必止怎的又有平等一说了?”晋王不好意思直接问佛教中的“众生平等”怎么被搬进了军中只好找个由头。
“我们军中分得很明白上下级在命令体系中是绝对的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但我们又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打仗。除了作战以外大家就是用平等的身份在交往。所以我们军长有个习惯:就算对方是二等兵只要帮了他的忙比如说递文件、问个好他都会说‘谢谢’。我们这几万人被军长亲口道过谢的也有好几千了。”
“这……蓟县伯此举不是自堕威严嘛!”
张松见又是那个游击将军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这事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尊重知道吗?我们军中任人唯贤所以无论上下级对你都是自内心的尊重。军长道谢没人会觉得他掉价。因为我们这个军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一个个胜仗是在他指挥下打出来的大家平时都尊敬他能和他说话连高兴都来不及。至于其他军官比如这位耶律明准将他在部下中的人望是不用说了我老张知道他能胜任自己的职务见了他也总会想‘哎耶律明干得挺不错啊少了这契丹人可真是个损失’。这尊重的味道在我们军中可能不觉得但到了外面一对比才现有多重要。怎么说呢……能让你觉得很舒服觉得自己是有人在乎的能在世上干出些事的。这位军官你想想如果大夏皇帝向你道了谢会是怎样?”
那个游击自作聪明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蓟县伯果然御人有道。这赏识又不花钱却能鼓动士卒奋勇。当真是好办法。”
张松没像李雪鳞那样学过组织行为学自然不会用马斯洛的“需要五层次”理论来进行解释。虽然他解释了大家都没怎么听懂。或者说在致力于抹杀个人价值的传统统治体制下包括晋王在内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被群体认同会是人类最高层次的需求。
但在国防军中却有几十个在下达死命令的同时也会以平等身份向你道谢还你个一模一样军礼的将军。就像张松说的在这种环境下大家过得很舒服。
张松没有意识到被他贫乏的表述能力所掩盖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内容。大夏高官们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最后那句隐隐将李雪鳞与皇帝比肩的话吸引过去没人细想之前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逻辑。
就连李雪鳞本人都没意识到他完全出于长久以来的习惯或者说出于自己的懒惰希望周围环境向着他所适应的方向改变而大多在无意间做的事却成为撼动这个时代最深刻的变革的开端——他在自己支配的这个独立王国中正普及着本该六百年后才出现的公民权概念。
晋王自然更不会意识到当一群人的诉求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满足的时候他们能采取的只有一种方法。当然以此时此刻国防军与夏军的战斗力对比就算晋王意识到这一点也已经无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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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五月初一
明知道手中捧的是颗定时炸弹自然不可能像得了一株三尺高的玛瑙翡翠珊瑚树那样珍而重之收在内室里。因此尽管晋王对张松无意间造了封建制反的言论还不是听得很明白但仍然出于直觉将这些连吃饭问题都和夏军走不到一块儿的异族士兵们远远安置了。
那一晚的接风宴吃得五味俱全。席间的气氛倒是很热烈大家有说有笑张松也毫不藏私地介绍了自己参与过的所有战斗。在他的轻描淡写中全族屠灭的残酷、乌苏里江畔的惨烈、对阿古拉部最后一战的爽利一直到万里迂回的艰辛听得夏军将领们心驰神往。但在表面的称颂之下双方不知不觉已相当戒备。饭局一结束张松客气了几句便策马回营晋王也没有多挽留。
到了第二天等晋王习惯性地派人去问候有没有不便时却现昨晚还哨戒严密的营盘只剩一堆堆篝火的余烬。这样一支大军居然能无声无息地开拔如果不是打苏合人而是去偷袭中原又有谁能防得住?想到这里所有夏军将领都是一身冷汗。
“到底是出了何事要你们只休息了一晚便着急忙慌地走了?”晋王问国防军的传令兵话语中已有几分不悦“就算要走也知会孤王一声。难道我们这地主做得如此让人信不过么?”
虽然来传话的只是个小小的军士长却也丝毫不怕晋王皱眉。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师长原本也打算休整十天再出但今日凌晨接到急件刻不容缓。只能先动身。派我向长官说明情况。”
“难道情况有变?苏合人要打过来了还是你们军长那边支持不住了?”
晋王知道现在大夏能占住辽州也多亏了李雪鳞和晃豁坛主力对峙。这些黑衣骑兵兵败之日也就是游牧民大举南侵之时。大夏因为连年的天灾人祸现在财力兵力都空虚到了极限。一旦这辽州防线被突破一路上就无人能再阻挡苏合军队的铁蹄。特别年初昔只兀惕只两千人便搅乱了整个华北给垂涎中原财富的草原民族做了最好的榜样。这些人不需要后勤。只要没有被彻底剿灭就会像白蚁一样把大厦的顶梁柱钻个千疮百孔。
传令兵想了想小心地说道:“都不是苏合人主力仍在大兴安岭附近距此有近三千里。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军长做出紧急调整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些人的嘴就是紧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晋王想道。齐楚和他的随从在大夏待了这么久多少人因公因私和他们套近乎却连一句想要的情报都问不出来。
和国防军接触时间长了晋王属下的夏军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命令传递中的保密方式。所以晋王对于传令兵的守口如瓶也见怪不怪至少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去动以王爷身份压服对方的念头。(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
“长官师长命令我替他转达军长的口信现在方便说吗?”
“阳朔的?说。”
“是!口信如下——”传令兵清了清嗓子背诵起一早看到的军长手书“帝国国防军第一军军长李雪鳞致晋王爷与大夏诸将:因敌人行动与预想不符战役进展稍作变更但主要是在我军方面。贵军从现在开始务必确保各关不失将苏合人堵在长城之外。如此战事最迟于七月即见分晓北方边患一战可平。”
“你把信的抬头再说一下。”
“‘帝国国防军第一军军长李雪鳞致晋王爷与大夏诸将’……”契丹族传令兵奇怪地看着这满屋子的人不明白怎么个个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帝国国防军”既然是军长给定的名字那就像石头叫石头天空叫天空一样天经地义。至于其中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李雪鳞没说他们也不会去想。
“帝国?哪个帝国?什么帝国?居然与大夏并列!”赤虎军统领刘云峰是火爆性子忍不住站到前面叫道“兀那小卒回去告诉蓟县伯李雪鳞别忘了他自己的身份!”
传令兵不理会他只是问晋王道:“口信我已传达您的回答是?”
晋王镇定得多淡淡地说道:“劳烦去告诉阳朔孤王和这些大夏的文武本就有守土之责不用他提醒。另外不妨也将刘将军的话一同转述由你们军长自己定夺。”
等传令兵走后晋王叫过胡四海问道:“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你怎么看?”
“李雪鳞这是在探我们的底。”胡四海叹了口气与晋王二人稍稍离开正群情激愤的将领们低声道“如今他以不到苏合人半数的兵力寻敌决战却只要我们守好长城上的边关这个人情卖得比天还大。故此算准我们不敢对他如何以言语相逼。只要我们不当场反驳日后难保不会成为他拿来要挟的证据。”
晋王捋着胡子嘿了一声:“此人其志不小更麻烦的是极会把握分寸所谓驱虎吞狼反为虎患说的便是这等情形吧!”
“王爷也别忧心太甚。毕竟那边是汉人在管事就算他有背立之意那些将领们未必会跟着一起胡闹。何况一个张啸山一个胡清江都是我大夏的文武栋梁也断然不会看着他为害天下。”
“说是这么说……你也看到了那个叫张松的他也是汉人可说起大夏一点都没有在乎的意思。汇川你现在也是有七千骑兵了依你看与这样一个师野战我们得动多少人马才有胜算?”
胡四海低头想好一会苦笑道:“不是末将自甘堕落。若是在开阔平原交战我们至少得扑上六七万人才能维持个不败的局面。至于取胜是难上加难。(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王爷您也知道他们都是骑兵形势不利时大可一走了之我们追都追不上。照那张松说的几场仗看来蓟县伯用兵飘忽往往善于蓄势和诱导最后才雷霆一击。和这样的敌手交兵胜负在决战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末将实在不愿去捋蓟县伯的虎须。”
晋王喟然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大夏正当休养生息的时候谁知外患不断奈何奈何!”
胡四海沉默了一阵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晋王耳语道:“末将不敢向王爷隐瞒。就在昨天那个张松让齐校尉来找了我。”
“找你?难道……难道他想拉你入伙?”晋王觉得此事倒有些好笑。李雪鳞还在和苏合人倾力互博的当口挖角却已经挖到大夏禁军将领身上这也未免太猴急了。
“不不当然不是。就算他真的许末将以金帛也只会讨个没趣。其实昨天张将军一直抽不开身他让齐校尉转述的是蓟县伯的意思。”
“他的?”晋王吃了一惊。但昨天确实人多眼杂。就算张松有话要说他这个做东道的也绝不可能有私下交谈的时间。李雪鳞让胡四海这个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又在禁军中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