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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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能帮忙找出来还真是功德无量。虽然完全空白本身就是个疑点但总比老实交待后让人一路追查最后被抓住把柄要好。就像所谓的死无对证哪怕人人都认定是你干的只要没有证据大家见面打招呼该干嘛还是干嘛。
何况他来到中京后的表现实在太抢眼吸引了人们绝大多数的注意力之前的些微异样便被忽略了。
晋王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早年领军作战也经历过那长途跋涉之苦。当下把李雪鳞所说和自己经历一对照细节处竟毫无破绽。听得李雪鳞堪堪讲完一篇跌宕起伏细节处如历历在目的《海外游子八千里上京记》心中已信了七八分。温言道:“阳朔所谓苦尽甘来。你既到了此处也不枉一路上辛苦。这样吧你和毅儿也颇为投缘索性在府中住下。这孩子性子刚硬有时候连我们父母的话都不听你能与他作个伴老夫也好安心。阳朔心思缜密又历经风霜与毅儿正好相互取长补阙。”
李雪鳞在进王府前已经在心里有了四五分预测方案。但就连最乐观的预案都显得低估了现在的形势。仅仅和一个年轻人聊了一下午就正好攀上世子这层关系还住进了王府?连编进小说戏文都嫌夸张。晋王显然大半相信了那套说辞这才把自己招进府中在眼皮底下看管起来。李雪鳞忽然记起李毅是晋王独子!对于皇室来说一根独苗就是灾难。在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古代只有像老鼠那样一窝一窝地生才有广种薄收的希望。独苗……哼晋王应该也担心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可能性吧。李雪鳞抿了口酒阴恻恻地想道。
晋王行伍出身府中酒宴置备比之普通望族都更简单些但一道道端上来的菜还是让李雪鳞见识了什么叫“钟鸣鼎食”。水晶脍、江鱼夹儿、旋炙猪皮肉、鹌鹑馉饳儿、莼菜鸭舌羹……见过的、没见过的大大小小二十多盆。菜里没味精却能鲜掉眉毛。末了还有解酒的荔枝膏水和鹿梨浆。在李雪鳞的时代早已失传味道与添加剂调出的饮料不可同日而语。
酒席间晋王又看似无意地东一棒子西一榔头零零碎碎问了些岛上的风土人情、李雪鳞“族人”的生活情况。李雪鳞便把南太平洋岛国上那些不穿衣服、以胖为美守在树下等椰子、螃蟹爬上树之类的趣闻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古代除了进京赶考的举子、配充军的犯人生活半径不过十公里的占绝大多数。晋王最远也就去过羌州和辽州李毅更是没出过中京十里地。听得李雪鳞所说一桩桩匪夷所思都矫舌不下心驰神往恨不能立刻尝尝那种有椰子味的螃蟹。虽然他们连椰子是什么都没概念。至于海岛上不穿衣服袒胸露乳的女人两人一边大摇其头直说有伤风化一边打定主意要让水师去岛上宣教一下王化顺便带几个土人男女回来。
以奇闻轶事佐酒席间越聊越放松一顿酒席吃了有一个半时辰。李雪鳞适时地打听起晋王跟着前代德宗皇帝征战西北的故事把晋王激动得如遇知音将十五年前从乌斯藏手中收复西北十三州的经过说得活灵活现。讲到激动处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大声道:“……那乌斯藏好不要脸!我二十万将士死伤无数才夺下了他们窃占百年的州郡先帝爷仁德不追穷寇收复故地便班师回朝了。谁知那乌斯藏居然买通了朝中大臣游说说什么天朝上国对蛮夷小邦妄兴刀兵使牲畜不得牧子民无所食有失圣人之德!嘿还真有几个书呆子会帮腔劝先帝爷勿为已甚划出几片草场给乌斯藏也算两国交好。”
“打了胜仗还割地?这些大臣拿的是谁家俸禄!”李雪鳞一皱眉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着啊!阳朔你可是说到点子上了!先帝爷在朝堂上也问了这句话一字不差!把些个卖国竖儒吓得面无人色有两人居然尿了裤子。脓包!这事还没完先帝爷那手段真是……嘿嘿一道口谕十几个竖儒排在午门外当着数万老百姓的面脱了裤子打板子。老夫那时年轻好玩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错过向先帝爷讨了旨意拿了顺天府的五花大板先把每人屁股打了十下直打得他们哭爹叫娘。哈哈痛快痛快!”
李雪鳞笑了笑:“那些大臣多半也是真怕了乌斯藏以为割地求和就能保得太平。幼稚!胡人是豺狼之性。贪索无度畏威不畏德。不弄清这两点怎能奢谈战和。”
听得李雪鳞话中有话晋王一愣随即收敛笑容站起身道:“你们二人随我来。”说罢领着李毅与李雪鳞向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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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
李雪鳞慢慢把自己浸在大澡桶里微闭着眼睛。浑身上下肌肉一块块放松。热水中泡了皂角和乌桕子滑滑的有股草药香。屋内还有几个只披了一层薄纱的侍女站在门口“服侍”他入浴。
李雪鳞在书房一呆就是大半个时辰出来时晋王一脸叹服李毅面带微笑唯独他仍是不急不徐、淡然从容。那王府书房是晋王与高官们商议军国大事所在平时除非传召连世子王妃都不得擅入。晋王监国这四年来北方两年旱南方两年涝;苏合与乌斯藏在边境挑起的大小战斗不下两百场。先帝一代雄主武功卓绝但连年用兵花光了国库内帑。到天兴元年天下丁口比先帝刚登基时的天佑元年竟然还少了三分之一。小皇帝和晋王接手的是一个表面光鲜内里破败不堪的烂摊子。王府家丁们都知道晋王进书房时十次有九次半是阴着脸出来时更每次都把脸板得像要吃人。这回居然笑着出来那是比金乌西升还要稀罕的事。待得管家带了一帮人忙着给李雪鳞张罗住处王府上下早已轰动。乖乖不得了敢情王爷已经不把这小子当外人了。只要王爷一句话这李雪鳞加官进爵封侯挂印还不是迟早的事?这么炙手可热的人物当然要趁早巴结于是几个历来只用以“招待贵客”的侍女便派给了他。
虽然眼前的少女个个都可说是万里挑一的尤物李雪鳞也是零部件一个不少马力充沛、功能正常的二十五岁好青年但此时他心中还装了别的东西暂没心思做那顺理成章之事。挥了挥手让侍女们留下换洗衣服回去。
对姿容很是自负的侍女们哪遇到过这种事。对望了几眼撇撇嘴颇为委屈地走了。
李雪鳞在澡桶里坐下摆了个觉得舒服点的姿势。仍是半闭着眼睛对面前的空气说道:“现在没人你可以出来了。”
身后一阵悉索响起一个沙哑平板的男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你……到底是怎么现的?”
李雪鳞一声嗤笑:“院墙上也是你?嗯功夫不错可惜脑子不灵光。”
“……此话怎讲?”
“我等在外面世子自然会派人监视。那院墙平滑如镜既无孔洞也没处藏人。皇城又离得远了些我真要做些什么你根本来不及阻止。能让你清楚看到我距离又近到稍有异动立刻能把我制住你且说说除了那个牌坊样的东西之外还有第二处地方吗?嗯?”
对于在war game中担任专业突击手的李雪鳞来说现并清除暗中埋伏的狙击手早已熟能生巧。他可以拍胸脯保证自己对百米内地形的判读和对威胁的反应可以同职业军人一比高下。
身后的男子沉默不语。李雪鳞继续讥嘲道:“至于你躲在这儿那更好理解了。王爷虽然高看了我毕竟不是完全放心。万一我衣服底下穿着护身软甲乃至暗藏利刃欲对他不利怎么办?王爷何等精明怎会不防着这手。要把我全身上下察看一遍除非搜我身或者找个女子侍寝。但如此下三滥的事不能明着来。(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你们找了刚才这些侍姬倒也是个好办法。但我就不信没有两手准备。若是我有龙阳之癖怎么办?……哼放心李某正常得很。我要找娈童也不会看上你。”
“……所以你确定我会躲在这儿监视?”
“当然。在这儿你能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脱下直到赤身露体。只要我光着身子进了澡桶让那些侍姬把我衣服搜一下又费得了多少工夫。想法不错你的潜行功夫也很到家可惜你们犯了一个大忌。”
在某一行做到极致的人往往对自己从事的工作有着狂热的爱好和近乎变态的完美主义要求。铁鹰也不例外。
潜行。他靠着这身本领躲过了无数危机把快刀从肋骨下插进了几百人的后心而对方至死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他所有自信的根源甚至可说是他存在的意义。但就在今天他的自信和自尊在王府的院墙上被李雪鳞的一瞥、一笑击得粉碎。
虽然所从事的职业不允许有出必要范围的好奇心但他还是忍不住道:“恳请赐教。”
“很简单你们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选择。如果换了我至少要有两三条后路没有的话我会做一条。当你走上唯一一条道时我只要知道你的出点和目的地那么你的一切举动和意图都不再成为秘密。”
“……多谢公子指点。”
李雪鳞把在澡桶里很享受地闭上眼睛像是品勃艮第红酒一样回味着男子不多的几句对白:“很好。你没有一句废话不多说一个会泄露身份的词。讥刺你不会动怒轻鄙你不会羞赧。你是个高手更是个老手。我相信只要我有回头看的意思你会立刻一掌砍在颈上把我打晕对不对?”
男子没有接腔。在院墙顶上时的感觉又一次慢慢爬了上来。李雪鳞每一句话都说得无比正确正确到让自己不但恐惧还充满了无力感。简直就像是被放在手心中玩弄的蚂蚁自以为哪儿都去得其实一直在这个青年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李雪鳞见男子没有否认哼了一声道:“你可以去回报王爷了就说我李雪鳞并非那种狼子野心的小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禽兽亦知护主何况李某堂堂大丈夫。”
“是。”
话说出口男子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听他吩咐?!
“在院墙上看到的还没来得及说给王爷听吧?为了你好我劝你管住自己的嘴巴。有些事你就算说了王爷对我不过半信半疑而对你也会是半信半疑。大家都是明白人别那么急着把刀架上自己的脖子。”
“是!”男子这次回答得真心诚意。
“很好。”李雪鳞把身子往下浸了浸“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泡会儿。对了你让刚才那些女子随便哪一个都行到床上先去替我把被子暖着。”李雪鳞毕竟是零部件一个不少马力充沛、功能正常的二十五岁好青年他不会假惺惺推掉送上门的大餐更不想背上“龙阳”、“断袖”的黑锅。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公子放心在下知道分寸。告辞。”一阵轻响眨眼间已远在二十多步开外。
既然托庇于晋王就不能明目张胆展属于个人的情报网。来自现代社会的李雪鳞深深理解情报的重要性。能料敌机先比多带五个师更有胜算。自己既无白手起家的资本又处处被人控制着那为什么不借用现成的网络呢?
先吊住对方胃口再适时亮出刀锋然后一点一点给些甜头。李雪鳞还没见过有谁能抗得住这个老套的收编模式。
热水把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整个人如躺在棉絮里说不出的舒服。
李雪鳞知道澡堂还有一个作用——杀人!任你武功绝顶一旦被热水泡开筋骨几个庸手就能收拾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中赵构和秦桧君臣两个便是用此法杀了岳飞。可怜一代英雄战场上纵横无敌却死在两个键卒手里。
这一层李雪鳞自然不会对铁鹰说。不。李雪鳞转过一个念头。或许以后会吧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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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整个中京、整个王府都沉沉睡去了。
但王府的一间屋子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晋王、王妃、世子李毅正聚在一起摆开家庭会议的阵势。只是他们谈论的话题和家庭沾点边却并不轻松。
“这么说王爷您是信了那李阳朔的身世?”
“唔……有八分信。”晋王摸摸胡子“那李阳朔眉目间与安国爷甚为神似。不过……唉……”
“这儿都是自家人难道王爷信不过臣妾和毅儿不成?”按夏国礼制这种会议本没有女性参与的份。但晋王对妻向来又爱又敬。妻子性子沉稳有时候看问题比自己更清楚。当然这绝不能被外人知道不然面子往哪儿搁?
“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这话说出来老夫自己都觉得不妥当。”晋王眉头紧紧皱着“比起安国爷老夫总觉得李阳朔与某个人更为相似。无论性子、眼光、气度、胆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夫断不敢相信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造化。”
李毅知道自己的父亲甚少服人评价当世豪杰用得最多的就俩字——“脓包”。在李雪鳞出现前他这辈子只真心佩服过一个人那是……想到此处不由得被自己的推断吓呆了。
“父王!难道您想说的是……”
“没错。”晋王点点头仰天长叹“今晚书房长谈看到那李阳朔指点江山、笑傲群雄我总是会想到……想到……先帝!哎!这话大不敬但事实就是如此。先帝行事一向不为祖制礼法所困恣意挥洒屡屡出人意表。当年对付乌斯藏便是如此。朝中最乐观的估计收复十三州要花上三十年。结果先帝只用了十五年!没想到这李阳朔居然说十五年还长了若打得好六年便已足够!”
李毅听到这儿忍不住笑道:“孩儿倒觉得是李阳朔夸夸其谈。他说的那些话直白无文兵书中并无记载。什么‘战争先是打后勤其次是士气然后才是将领的指挥能力、士兵的格斗能力、武器的精良程度’这还有几分道理也就罢了。但他又说什么‘战术的基本是在一块区域尽可能集中火力优势尤其是远程武器最大程度杀伤敌人’孩儿虽不才也知‘兵无定势、水无定形’之理但如他所说要名将何用一莾夫足矣。最好笑的是他居然还说‘如果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对方不愿交锋更应当以最快度寻找敌人主力决战歼灭之。军队规模越大在野外越是脆弱。’连蒙童都知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若是孩儿率大军讨伐乌斯藏自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此方为上策。父王不必太过当真。依孩儿看他那些话只怕是乡野村夫看了些戏文想出来的吧。”
晋王越听面色越是不善最后脸色已是铁青。恶狠狠横了儿子一眼刚要开口训斥总算想起妻子就在身边硬生生把句“小孽畜”咽回肚里。恨铁不成钢地喝道:“你懂什么!死搬书本!纸上谈兵!亏你还是我儿子!那李阳朔说的都是兵家至理!你若真明白了他的话足够受用一辈子!什么‘十则围之’会背书的只是学了形会用的才是得了神髓!”见李毅犹自一脸不服气心中失望之极。
“先帝曾与苏合人在辽州狠狠打了一仗你可知道此事?”
“孩儿知道。此战王师大获全胜敌酋忽儿木骨伤重殒命金帐从此不敢再犯辽东。”
“大获全胜?嘿嘿今天不妨告诉你实话。此战是惨败!惨到先帝严令任何人不得泄露违者诛九族!当时若不是苏合人因敌酋毙命而退兵先帝一世英名险些毁于一旦!我十八万大军打苏合人两万最后到得辽州城的不足八万连先帝也受了两处箭伤!老夫当时是前军总帅险些没有命回来!”
“啊?!”王妃和李毅惊得站了起来。
“此战王师败北的关键正应了李阳朔所说没有尽快寻苏合人主力决战。当时我前锋十二万已把苏合人围住但一念之差怕强攻多有折损便像你所说的‘十则围之’。结果苏合骑兵趁夜分散突围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