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传奇-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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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灌木丛来,杏花和桃花杂生而居,色彩红、白一片一团开的正艳,真应了那两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诗句,面对如此美景,耀武却觉得有些落寞和伤情,尕爸、石刚师父、石老爷他们还没有找见,如今和师父又困居于此,还要前行十里去给这个女人治伤,啥时候才能找见尕爸他们呢?不由得他就流下泪来。
午后的阳光从西面斜射过来,依然一片火热,一会儿工夫,伤心的二小子就走的汗森森的,汗水合着泪水混在了一起。他揩了揩脸上的汗水泪水,拔出塞子珍惜地喝了口水,微觉水已经有了一股微苦的杏花香和甜美的桃花香在里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异常。水已经不多了,小心地盖了盖子,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回首,除了树上来回翻飞打情骂俏的鸟儿,四野静悄悄地什么情况也没发现,他完全可以回去了。
此时离山顶已经不远了,也就一百来步的样子,望着山顶一颗孤独高大的云杉神树,他突然有了一种冲顶的想法。
一口气上得山顶,背靠五个大人都围不过来的云杉树,俯瞰大草坡下的寺院,耀武觉得寺院孤零零地坐落在在离近山顶的山窝,大片的杏花树和桃树掩映其后,让这座寺院成了一片修行的乐土,但却因为战火荒芜了。
转头往西望去,午后的斜阳光线正强,刺眼不说,时间稍长就晒得人脸上依旧火辣辣的。如果说东面坡下云杉林立一坡的对面台地上冒出的一庄人家的奇特山野景象让他难忘,那么北面的的断崖景象让他震惊。
但见白色的洮河水劈峡开谷从南而来,流经神树西北面下方不远处一台一台的青黑色云杉林立成片的断崖,抚着对面的莲花山脚向北流去。白云片片漂浮头顶,眺望北方,远处的洮河谷地遥遥在望,暗昏昏之处似乎可以望见狄道(临洮)城,一想到石刚师父曾经说过要带他到狄道城里去的美好承诺,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里是洮河东岸一处最高的制高点,恰好就在九甸峡的东面,他不知道的是这里就是南屏山。
失神地往四野望了会,二小子百无聊赖地穿林过坎下了坡,悄悄地往寺院走去,踏上青石小路临近寺院时,听到水囊里快要完了的水声,他想到师父和那女子也许需要水,就转身往东走去。
走了十几步远,前面的路面变得湿润起来,草色也丰润了许多,再几步,下面红褐色的沙土地上豁然出现了一条细细流动的溪水。二小子一阵激动,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在一片碎小黄花盛开的溪边掬水洗了几把脸后,他才取下水囊走向了泉眼处,那里有一处经人工用青石围砌的水坑,那水坑仿佛一只闪耀着天光云影的大眼睛正多情地望着他。看着闪亮亮的清澈泉水,耀武心满意足地灌满了水塞好了塞子,起身准备离开,他得快点回去,师父已经等得太久了。
就要离开的时候,他总感觉下面溪水边某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可又一时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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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祁哥在这儿
在即将离开这一片处于寺院侧后半山腰的湿地时,二小子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他,他有些毛悚,不放心的他回头又扫了一眼。
呀,刚才洗脸的稍下方水边的泥水窝窝里趴着一个人,那人的衣服颜色暗红和土地很是相似,以至于满心欢喜于流水的他竟然没看出来。他起身小心地往四周观察了下,看到没有什么疑点,这才小心地翼翼地走了过去。
这个人身上血迹斑斑,腰间扎一条毛蓝的腰带,穿一双本地很少见的黑色牛皮靴子,本来黑色的绸缎面的棉裤子和棉上衣,由于身上沾满了红色的泥巴,也成了大地色,以至于耀武前面没有发觉。这人的旁边有一顶黑色礼帽,礼貌旁的草丛里横躺着一副硕大的茶色眼镜,似乎成色很不错,没有破,让人心惊的是,一枝盒子炮也抛在旁边,无人搭理。
也不知道伤口在哪儿,二小子斗着胆子把手搭在他的鼻子上试了试,发现此人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这个人还活着!
好不容易搬转了那人,把一张糊满红浆泥的脏脸弄得朝天后,二小子发现那人一下子呼吸微微强于前面了,但人依旧昏迷不醒。他急忙捧来溪水,给那人清洗脸面,清洗中那人虽然醒了过来但却异常虚弱,一任二小子摸着脸肆意“打扮”。几把过后,一张干净的红脸呈现出来,耀武发现这是一位相貌威武的男子汉。虽然此时的他嘴唇干裂,虚弱不堪,但从他的身形和面容可以看出平日里那种气势依旧存在。
给这人洗完了脸后,二小子拿出牛皮水囊拔下塞子,凑到了那人干裂的嘴唇边,想细细地倒进去,先润一下口。但那人显然等不及了,一张嘴就咬住了水囊口,囊里的水一下子哗地流出嘴里流了一脸,顺着脖颈前后打湿了衣领,人也被呛得的咳嗽不已,结果吐出了几口红泥和草,也不知是血染的还是就是泥土色,二小子待他呼吸顺畅后再看他的神情,发现反而好了许多,他确定红色的主要是泥。
“谢谢你,小兄弟!”那人躺在溪边望着他弱弱地说道,耀武看了看他又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言声,看到他干咳的喉咙,立马站起来跑过去从泉眼泛处又淹满了一皮囊水,走过来扶住他的头送到他的嘴边。
那人用嘴噙住水囊口贪婪地喝了起来,几大口下去他放开了囊口,喘着粗气,又等了会儿,他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二小子,二小子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一想到可能饿了,他从衣袋里掏出了那半个油锅盔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那人已经能伸手接住了。
就这样,那人一面吃着馍,一面喝着二小子送到嘴边的水,不一会儿他把半个锅盔吃了个尽光,连指头上的碎屑也吮吸了个尽光,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要知道大半天没吃东西的他可是饿坏了。
看到那人恢复了好多,耀武又淹满了水囊,捡起了地上的盒子炮,然后在那人的示意下把他扶了起来,两个人一摇一晃离开潮湿的溪流边,往东面来到了离寺院较远的一处干燥之处,扶他坐靠下去后,二小子把盒子炮给了那人,然后又从怀里摸出茶色的水晶眼镜,戴在了他的眼眶上,那人呵呵呵地笑了,二小子跟着也傻笑了起来。
“敢问小哥,你是干什么的?”躺靠在半截红褐色的土崖坎,略微休息了会,那人温和地问道。
“大叔啊!我是找牛的,我们家的牛丢了。”
“哦?你是本地人?”
“嗯,大叔,你怎么会在这呢?”二小子怕他再问把话岔开了,盘问起他来。
“唉!也怪我啊!今天后半夜早起,我到这南屏山来办点事情,黑夜里和一起的连手走散了,由于一时骑马不慎,被摔了下来窝在这水洼里,昏迷不醒好长时间,这不是幸亏遇到了小哥你才大难不死嘛,太谢谢啦!”那人脸上充满了中了五百万幸运大奖般的微笑,露出了一副大难不死后的感激神情,看的二小子很是不忍,尴尬地冲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来,这个你先拿着!”那人从怀里摸出两个碰得脆响的东西递了过来,耀武一看是黄澄澄的两根金属长方条,他知道那是金条。虽然没见过,但杨木匠说过的。
“耶耶!大叔,这个我不能要的,要了我大大打我屁股呢!”二小子连忙一口推脱了不接,弄得这人很是吃力。
“小哥啊!你是不是嫌少了?来来;这幅眼镜也给你了,你拿回去给你大大戴去,这可是上好的茶色水晶,也送给你啦!这是你应该得的!来,拿着!”那人一看二小子不接受,有些急了,连忙把眼镜也摘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真希望他收下。
“大叔,我不是嫌少,我是觉得我不能拿你的钱财,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门也以救活人命为上功,我救你非为钱财,只为行善干好。”耀武一急把云清救包红玉时的一番话像倒石子一样哗啦啦倒了出来,听的这人一愣,想不到山野间的放牛娃也能说出这么高深的道理来,看来‘深山老林出鹰鹞’这话不假啊!不由得对耀武就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好吧!你过来,我给你这个,你该收下了吧?”二小子走过去,半晌后发现又说话的那人已经把左手大拇指上一只洁白的玉扳指取下递了过来,眼里满是殷殷诚恳之意。
二小子正要退后推脱,那人已经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不放,趁他一愣,顺势把玉扳指戴在了他的左手拇指上,心存感激地说道:“你救了我,钱财不要,那就让我用这个不值钱的玩意给咱们做个纪念吧!它就跟你家老太爷用的鼻烟壶差不多,你不要多心,昂?”
面皮薄的二小子正忍受不了人家的一次又一次殷勤,一听到东西一般也就没再推脱,算是默认了。
“小哥,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嗯,成!怎么个交法?”二小子眨眼望着他说道。
就在二小子傻傻地看着这人时,有五人骑马突然从东面的青草坡上飞奔下来,马蹄噔噔踩得山响,来人们一边奔驰一边四下里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二小子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顺过了背上的弩机,蹬腿拉弦,上了弩箭,然后示意他藏好,瞄向了来人,看的这个中年人一阵诧异,这个娃子不简单。
“祁哥!祁哥!”
看找寻不到,那五个人中有人手成喇叭状冲山上山下喊开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叫‘祁哥’的声音响遍山坡,二小子疑惑不解,也倍感紧张。
“不要怕,是找我的。你去把他们叫过来!”那人轻松地对二小子说道,耀武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你就说祁哥在这儿!”看耀武没有做声,那人也并不在意,而是教他怎么叫人。
“哎………祁哥在这儿呢!”二小子退了弩箭放下弩机,站起身朝那边拉长声音招手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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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那里!”看到二小子的一人在马上指道,顿时五匹马一窝蜂地往这边赶来。
“祁哥,祁哥!”一阵呼喊后,二小子看到头戴礼帽,身穿黑色丝绸短褂,斜挎盒子炮的来人们又是一窝蜂地下马,快步来到这人跟前,齐刷刷跪爬在身旁,摸着看着,关切备至,好像孝子贤孙遇到了久别的亲爹娘一样。
“妈了逼,祁哥的东西是你戴的吗?”有人回头看到了耀武左手大拇哥上正挑着玩的玉扳指,立马指着耀武的脸破口大骂起来,其余人闻言一看,一下子拔出了盒子炮对准二小子。
二小子一看他们这样,二劲也上来了,他把玉扳指取下来拿在手里伸出去对着几个人轻蔑地说道:“把你们几个鼻烟壶,你以为阿爷稀罕的很啊?诺,你们谁稀罕了谁拿上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很是恼火,那人暗暗称奇之余感觉手下失礼太重,也有些生气了,不由得怒喝一声:“不得无礼!把枪放下!”
这一声威严的喝声从那人口里传出。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不容怀疑,几个执枪的一听马上怂了,收手垂下枪口,回头看着他们的祁哥。
“你们还不谢过这位小哥!要不是他,我早就见阎王爷去喽,你们还在啥地方呢?这玉扳指是我送给他的,以后你们谁要是见到他,就是见到了我,听到了没有?”祁哥没有沉浸在孝子贤孙们的殷勤里,看到耀武被无礼对待,一时火起,厉声吩咐道。
“是,祁哥!谢谢小哥!谢谢小哥!”几人齐刷刷一声回应,又齐声道谢,很是有那么几分雄壮,看的二小子傻傻地一阵可笑,祁哥却看的心满意足。
在二小子默默地注视中,几个人把那人扶上了马,临别时,那人说道:“小哥啊!还没说我们怎么个交朋友法呢。这样,你以后到官堡来了,就来找祁三,我定会款待你的!谢谢啦!我们先行一步啦!再见!”
二小子嘿嘿一笑,然后默默地看着他算是回答,在他的注视中那人快要转过云杉林立的山坡脊梁时还在招手。
等到那人转过山脊后,一想到那人说今早起地早,是从官堡来的,二小子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问问他今早见没见过尕爸一行,也后悔没有问他认识不认识孝忠、孝文和小姑他们一家。
想着心事的他看着玉扳指兀自在山野发愣,突然寺院那边传来枪声,他把玉扳指揣进了怀里的内兜,拿起弩机背起水囊撒腿就跑,一路疾奔趟过那片水洼,上了往寺院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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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惊魂
二小子撒开腿趟过小溪,上了通往寺院的青石小路,那头犏牛早已慌忙溜出了侧门往这边来了,看到二小子气势汹汹地迎面飞奔而来,哞的一声爬上坡坎就往泉水那边落荒而逃。
二小子恨不得马上就飞到那里,师父和那女子可还在里面,奇怪的是那一声枪响后,再也没有枪声传出,师父该不会被坏人害了吧?一想到尕爸他们的神秘失踪和那女子昨晚点燃炸药的可怕情形,他的心开始怦怦地抖开了,就这样一路小跑一路胡思乱想着,也不禁为自己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开始懊悔起来。
临近寺院时,他放满了速度,眼睛不停地往四下扫描着,看四周有没有可怀疑之处,让他心惊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四野哑然。他快速溜到寺院后坡上的林子里,确定了周围再没有人了,最终决定悄悄从侧门溜进去。
摸到侧门前的墙根,二小子看到了一溜血迹从侧门里逶迤出来,他心里充满了绝望,师父遭了坏人的毒手了。忍住性子静静谛听了会儿后,他俯身顺着血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高出自己半脖子的廊檐台下又听了会,里面静悄悄的还是没有声息,他冒险探出头去,看到了殿门大开,门内就是不见人影。
坏了,师父一定糟害了。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台阶前,哭喊着摸着眼泪几步扑进了殿门。
“师父啊!啊啊……”
后檐墙前正中打坐的如来佛还是一副慈眉善目,供桌前的麦草却散乱不堪,一滩血迹刺眼不已,似乎有人在此激烈打斗过,如今却空空如也,只留一滩血迹,看到这惨象,他一下子感觉眼泪止也止不住了,顿时跌坐在地上摸着血迹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啦!来迟了就哭啊?”
有人猛然在他旁边轻描淡写地问道,抹着眼泪的二小子一惊,转头回看时发现一双大眼睛正怪怪俯视着他,他一下子爬了起来。
“师父,你没死啊!”他抹着眼泪怯着气抽抽地说道,再看时,包红玉则在一旁的柱子跟前表情很不自然地虚弱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臭小子,你就这么盼望师父死啊?”
“嗯,嗯,不是,我听到了枪响,以为你被坏人害了呢!”面对鲜活的师父二小子高兴地解释着,但还是气息抽抽,高兴之余,他心里多了一份疑惑,那这血迹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算被坏人害了,你也不能一奔就冲进来吧?就你这么个莽撞法,来一百个你也是个白死啊!以后可不敢再这么做了,知道了没?”云清这一席话说的二小子面红耳赤,半晌低头无语,只要师父活着比什么都好,再说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臭小子,你师父说的对,以后可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