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警事之谍王-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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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齐知政刚走,南岭兵营内就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穆纯昌再不顾任玉山的劝说,死活要带着炮团的人撤离兵营,美其名曰“遵守军令”!
民国二十年十月十一日中午十一时。
辽省,奉天。
奉天火车站今天被日本军人严密警戒,别说华国人,连日本平民都不允许靠近。
站台上,站着一群军服笔挺的日本军官,虽然彼此谈笑耳语,但从他们游离的眼神,以及不开口时紧紧抿着的嘴唇,可以看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一名少尉飞快跑来,向站在最前列的大佐报告说,火车即将进站,这群军官立马停止了谈笑,严肃挺立。
很快,由装甲列车打头的军列,缓缓驶入奉天火车站。
站台上立即奏起震天的军乐,所有军官立正敬礼,警戒的士兵们持枪行礼。
军列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一批军官后,一名中佐陡然大喝:
“司令长官阁下驾到,敬礼!”
站台上的日本军官愈发挺立,嘴唇紧紧抿着,目不斜视的看向车厢门。
从车厢内现出一名日军中将,头戴制式盖帽,手握佩剑,冷眼扫视这些军官,立即双眼微眯,不快之色闪过。
原来,前来迎接他的这群军官,竟然人人佩戴参谋军官才能佩戴的“参谋绦”。
日军中将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宅光治,目光中的意思是:
这是什么鬼,奉天哪来这么多参谋?
三宅光治也发现这个情况,脸色大变,却不好当面指斥,只得请中将先返回专车休息,随即招来了独自站在第一列的那名大佐,疾声厉色质问:
“板元君,你在搞什么,花谷、今田、矢崎、须田、江崎,他们怎么会带着参谋绦?”
并非参谋军官,私自佩戴代表参谋军官身份的“参谋绦”,在日军中是重罪。
而花谷正与今田新太郎是奉天特务机关辅佐官,至于矢崎、须田、江崎几人,则是奉军的东北讲武堂教官,距离成为一名日军参谋还远着呢。
如今这群人堂而皇之佩戴“参谋绦”,简直就是对日军军纪的赤裸裸践踏,也难怪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气愤之下,竟然拒绝下车了——若是本庄繁下车,就要与这些军官一一见面,等于对这种践踏军纪行为进行背书。
至于三宅光治,其实与板元征四郎早穿一条裤子,对板元和石原的谋划也有了解,现在的样子,不过是表演给关东军司令部其他人看。
板元征四郎自然不会害怕,他自有一套理论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按日军规定,指挥部队行动时,若无上级正式命令,须有参谋军官现场下令。“奉天事变”事起突然,各部队采取断然反击,故而无法即时得到上官军令,因而有他首肯,暂时授予各位军官以“参谋绦”,以便临机指挥作战。
总而言之,这些人佩戴“参谋绦”只是临时的,不用大惊小怪,现在我们取胜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听完三宅光治和板元征四郎的解释,本庄繁思索一阵,才微微点头,随即表示:
“诸君都是有功之臣,然本人断然不敢逾越军规。就请板元君在这里汇报吧。”
这等于还是拒绝与花谷、今田等人直接见面,对这些人逾越军规行为是否认可这道坎,也就被他小心规避了。
板元征四郎暗骂一声“老狐狸”,才将从十月十日夜间,到十月十一日白天,奉天、长春等地的战况一一汇报出来。
听到长春战事至今未能结束,而且围攻南岭兵营的部队损失惨重时,本庄繁的脸色变了,看向板元征四郎的目光变得极为冷厉:
围攻一座军营久战不胜,进而被一群战斗力孱弱的奉军击溃,这简直是日本军队的耻辱!你不赶快想办法解决,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折腾这么大的阵仗,搞什么迎接仪式?
板元征四郎却是并不慌张,迎向司令官的目光,说了一番颇有深意的话来:
“阁下,华国有句古语,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
(本章完)
………………………………
第三百零三章 南岭内乱
板元征四郎这句“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语出《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原文是:
“……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意思是说,国家分崩离析不能守卫,却谋划在国家内彼此攻杀国家大臣。我恐惧,季孙氏的灾祸不是同为臣子的颛臾氏,而将会在宫廷、同门之内。
从《论语》中这句话,引出一个成语“祸起萧墙”。
本庄繁眉梢一挑:
“板元的意思,可以从内部着手?”
板元自信的一笑:
“阁下睿智,华国人之间的间隙,果然难逃您如炬慧眼。”
本庄繁却又一皱眉,叹气道:
“仅靠华国人内乱还很不妥帖,需要从外部增加一些压力,推动他们彼此争斗。给长谷部君下令,勒令第3旅团在十二,嗯,六个小时内,解决长春战事。”
说完,本庄繁颇有深意的看向板元征四郎:
“板元君,长春战事结束,满洲的战事是否会扩大?”
这句话听着似是询问,实则意思是让板元征四郎接下来消停点,不要擅断扩大战局,再横生枝节不好收拾。
板元急忙深深鞠躬:
“谨如阁下所命。”
本庄繁满意的点点头。殊不知,在他目光看不到地方,板元征四郎眼中,现出一道诡异的神采。
接到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长谷部照俉脑门冒汗了,私自将战事扩大,动兵进攻长春的奉军各部,已经足够让他上军事法庭,若是战事拖延不决,甚至最终战败,他连法庭都不用上,直接切腹自裁算了。
正在此时,大岛陆太郎赶回了第3旅团本部,向长谷部照俉汇报战果。
说是汇报战果,第4联队从宽城子废墟里,也就扒拉出双方死去士兵的尸体而已,至于残破的武器,日军都懒得弯腰去捡,所得自然极为有限。
什么,奉军放弃的武器?
拜托,宁致远他们临走时,那是直接爆炸了营房和军火库,能给日本人留下几粒子弹都算好的。
是以大岛陆太郎现在过来,其实是向旅团长阁下表示:
我完成任务了,嗯,晚是晚了点,不会有什么惩罚吧?
对此公的能力,长谷部照俉也实在无话可说。
如果说,大岛陆太郎指挥能力太低,才造成战事不利拖延至今。偏偏这家伙的表现极为抢眼。试想,即便日军讲究武勇,又有几个大佐级指挥官,肯亲自逼近距离敌方一百米距离?
更何况,这位大佐还是堂堂帝国子爵,贵族出身!
可若说大岛陆太郎指挥没问题……我英勇大日本帝国军人,攻打区区六百奉军守卫的营房,怎么竟持续战斗七个小时,最后还让其大部主动突围而走?
“你……”
长谷部照俉想要骂人,想想还是作罢,下令给大岛陆太郎,他带回的四个中队不要休息,立即整备,连同旅团部留守的一个中队——独立守备队小河原大队留下的第4中队,跟随他一起出发,驰援南岭兵营。
对驰援南大营,大岛陆太郎毫无怨言,谁让他给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抹黑丢人了。可是,长谷部照俉竟要亲自前往,令他大为吃惊,同时极为惶恐:
“阁,阁下,请阁下相信下官,下官一定不负阁下……”
长谷部照俉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想左了,以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任,摆手示意副官将本庄繁的电令交到大岛手上,无力道:
“大岛君,你我现在同命相怜,还望大岛君全力支持。”
与此同时,南岭兵营内局势突变。
穆纯昌在拒绝任玉山的劝说后,带着炮团的军官就要返回军营。
他这一回去,不仅再难劝说——日军压迫,战事随时可能重开,任玉山不可能扔下步兵671团不管,跑去炮团劝说——甚至极有可能立即带人“突围”。
先前的战斗,就是步兵团和炮团相互配合才取得胜利,尤其炮团的远程火力,对日军的炮兵阵地和机枪阵地的轰击,直接化解了日军重火力的支援。
若是炮19团这么撂挑子闪人,一旦日军重新集结兵力包围上来,拉来火炮对671团猛轰,南大营的营房再坚固,到底不是欧战时候的堡垒,哪可能幸免。
眼看着穆纯昌带人向外走,任玉山急得直跺脚,马明远悄悄靠近,低声道:
“任老哥,不如将穆大哥他们留下,就在671团组成联合指挥部……”
“留下,他要肯留……”
任玉山刚还在抱怨,突然顿住,惊诧的看向马明远,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实在是,他被马明远的建议吓到了:
尼玛,什么“留下”,这是要扣人,然后逼着炮19团与671团共同进退啊!这马明远胆子也太大了,若是这样做了,可就不是违命抵抗那样简单,这是要杀头啊!
一想到此,任玉山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
“不,不成,不能这么干!”
马明远还要劝说,就两人这么一迟疑功夫,那边穆纯昌已经出了671团的营房,再想动手,就要在炮19团注视下抄家伙了,那根本不可能。
时机已失,马明远气的跺脚:
“任大哥,你不如此,只怕671团也稳不住了!”
“怎么会!”
对自己手下,任玉山很有自信,他坚信,就算没了炮团协助,凭借671团两千多官兵,一样能坚守南岭兵营。
同时,任玉山偷偷告诉马明远,穆纯昌其实在炮19团威望不高,若是炮19团上下铁了心要走,就算扣下穆纯昌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炮19团去意已决,任玉山也不再多浪费心思,转而部署全团防御,尤其要加强之前与炮19团之间地域——先前这里有炮团的火炮协防,日军过来就是送人头,因此671团没布置太多人手。
马明远则留在团部仔细研究地图,是炮团周围的地图,他并未放弃劫持炮19团的计划,想找机会再劝任玉山一次。
就在这功夫,警卫排长匆匆跑进来,见任玉山不在,有些诧异,随即看到马明远在这里,一想之前任玉山曾将全权授予这个年轻人,想来应是极为信重,迟疑下,向马明远汇报了一个情况。
马明远一听,立时眉头拧起。
原来,刚刚从炮团那边跑过来几个人。这几个人官都不大,都是中尉、上尉级别,过来671团就扎进营区,拉着各级连排长唠嗑,话里话外,是想要671团的人与炮19团一齐离开。
马明远想要骂娘,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穆纯昌如此混蛋,自己想跑就算了,竟然还要拆671团的台!
急忙让人通知任玉山,马明远带上警卫排长以及团部的几名参谋,急匆匆赶了过去。
在一处营房内,马明远到了才发现,任玉山早已到达,正指着几名炮团军官大声责骂,训得那几个家伙低头不敢吭声。
末了,在一片指责声中,这几个家伙灰溜溜跑出了671团的营地。
这时,马明远才过去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玉山长叹一声。
原来,这几名军官都是炮19团1营和2营的,两个营在先前战斗中被击溃,死伤比较重,尤其炮团1营,连大炮都丢了,早没了力战到底的决心。
可炮团要撤退,势必无法带走大炮,但没了大炮的炮19团,无论人手还是战斗力,比起671团差远了。穆纯昌对单独撤退没有把握,就动了歪心思,想从671团拉走点人手,最好是一个营,若是不行,拉走一两个连,都能加强炮19团力量。
马明远气的想骂人,前后两世,活了几十年,按说已经不会因为这等小人行径而动怒,可此时的他就是无法压下胸中怒火,国难当头,国战在即,怎么总有这种自私小人跳出来!
唰的抽出M1911,马明远招呼上两个护卫的行动队员,就大步向外而去。
任玉山吓了一跳,慌忙去拉,一下竟没扯住,再次用力,才勉强把马某人拽住:
“马老弟,干嘛去?”
“我去宰了那个小人,国战在即,这等小人留着就是祸害!”
“给我回来,你不要命了!”
任玉山也急了,慌忙示意周围团部参谋一齐拉住,这马老弟真是性情中人,此时过去对着穆纯昌喊打喊杀,信不信穆纯昌就敢让人弄死他。
两人还在拉扯,就听有人高喊:
“日本人援兵来了!”
671团的军官慌忙爬上墙头看去,日军这次增援足有六七百人,开着卡车,还拉来了十几门火炮,距离南大营三四百米外,一条线排开,正在布置炮兵阵地。
面对十几门火炮,671团上下脸色都极为难看。
万弘义再顾不得看任玉山脸色,带着哭腔开口劝说,希望任玉山也能带着弟兄们撤退。
张乐山当即反驳,之前坚守阵地,守土卫国的勇气都到哪去了?孬种,懦夫!
万弘义指着远处的日军火炮,惨然表示,之前咱们有炮团支援,自然不怕日军大炮。现在炮团已经铁了心开溜,没了火炮支援,难道要弟兄们用天灵盖去挡鬼子炮子?
李辅臣也是不服,站在张乐山一边,与万弘义争执起来。
眼看这一幕,马明远一颗心向下沉去,完了,全完了,日军还没进攻,连671团都乱了,这仗打不下去了。
轰!
轰轰!
突然一连串爆炸巨响,打断了671团的争执,众人看去,就见炮19团的营区升起一股股黑烟,隐约可以看到,一门门火炮被炸成废铁,炮19团的官兵正撒丫子向北逃窜。
轰隆隆隆——
又是一声震天的巨响,有如蘑菇样的黑烟笼罩炮19团营区,连近在咫尺的671团也被波及,刺鼻的硝烟将671团上下呛的不住咳嗽。
待到硝烟变淡,炮19团的营区已经变成一片瓦砾。
任玉山惨然道:
“还成,穆纯昌这王八蛋没忘了爆破所有火炮和弹药,否则,被日本人抢到手,掉头就能揍咱们了。”
张乐山突然怒吼起来:
“看,白旗!”
就见在南岭兵营北方空地上,被人竖起一个长杆,长杆顶部飘扬着一面白旗,是那样的刺眼,令马明远不禁双眼流泪……
(本章完)
………………………………
第三百零四章 无力的结局
事后很久,马明远反思南岭之乱的个中因果,最终得出结论:
南岭兵营内驻扎的奉军官兵,大多数还是不懂国家、民族的旧式军人,之所以奋不顾死与日军厮杀,一则身边同伴大多如此,因此形成一种从众心态。
二则日军表现实在不堪,与以往盛名不负,大家伙痛打落水狗,自然没有心理负担。
三则己方火炮在侧,而日军的重火力非常孱弱,又很快被奉军炮兵所消灭,南岭兵营守军等于神器在身,几乎是欺负日本人,如此顺风仗,自然人人乐意打。
等到形势突变,南岭兵营及守军成为绝地、孤军,炮19团又决意脱离南岭兵营,这些671团官兵自然心思各异,出现后来的变乱也就成为必然。
但是,只要脱离绝地,这些奉军官兵又会振奋士气,重拾抗日打鬼子的勇气来。
想来,这就是旧式军队,一支没有自己思想,缺乏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