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1158-第6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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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此类问题,明中央没有躺平,而是重拳出击。
目前在明国控制区,通过一系列正确的操作,保持了铜钱的币值,恢复了市场上正常健康的铜钱流通,使得经济顺畅发展。
南北宋和金国的经济乱象没有影响到明国,反而让明国通过彻底的社会革命与土地改革将这一问题连消带打,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也因此,川蜀的交子被摧毁这件事情反而省了左明不少事儿。
第1297章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既然川蜀地区在短期内无法恢复商品经济,那就干脆先放一放,既然他们流通铁钱,那就暂时让铁钱用着,然后规定铁钱和铜钱的固定交换比例,慢慢引入铜钱,让铜钱也进入川蜀进入流通。
目前来看,社会革命和土地改革是主旋律,恢复农业生产是头等大事,商品经济可以放在后面,反正农业时代,不搞商品经济也饿不死人,只要粮食足够就可以。
等川蜀这边的土地改革差不多完成了之后,估计中都朝廷也差不多解决了全国问题,到时候直接引入洪武通宝和大明宝钞,一口气解决掉川蜀的经济问题。
现在主要还是稳住局面,让川蜀民生得以恢复,让农业生产得以恢复,同时将一些水利工程修复,道路修复,城墙建筑修复,搞一波大建设,也好缓解一下目前川蜀地区较为严重的流民潮问题。
理清了思路,左明就在成都开了一个四川行省的重建会议,布置多项任务,然后就带头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第一项任务,是在所有农耕地区大力恢复农业生产,抓住春耕的窗口期,竭尽全力恢复生产,争取可以收取更多的粮食,实现川蜀粮食的自给自足。
左明离开成都城,在成都郊区的农庄中住了下来。
他带头脱掉官服,换上粗布短打,带领部下官员在上午处理政务,下午协助周边农民从事农业生产,下地劳动,晚上再加班加点处理政务,挑灯夜战,一直到深夜。
对于明国官府的这一系列举措,各地川蜀百姓也表示情绪稳定。
就和他们认定铁钱、铜钱才是有效货币的情绪一样,在他们朴素的认知观念之中,认定一个官员带头劳动、劝农劝耕的政府才是值得信赖的政府。
看到主官带着一群官员和他们一起下地劳动,没什么比这个场面更能说服一群农民的。
川蜀地区有条不紊的恢复社会秩序的同时,苏咏霖率领着中都朝廷开始对南下消灭江南国做最后的准备。
川蜀既然被拿下了,明国也就在事实上完成了对江南国的全方位包围,江南国从此在任何层面上都不具备存在下去的可能。
苏咏霖在枢密院和参谋总部的联席军事会议上做了多次发言,对目前整个消灭江南国的军事态势做了一系列的安排。
然后就是推演。
推演是在江南国朝廷名义上所掌控的五万人的军队完全听从江南国朝廷的命令并且英勇善战的基础上进行的。
否则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必要进行什么推演,明军完全就是摧枯拉朽一般的平推,唯一的敌人就是江南国的部分难行山区还有明军自己的后勤,亦或是地方上的一些不合作敌对势力。
可是这些在强大的正规军的面前都不是什么问题。
且苏咏霖并没有将活跃在江南国各地区的复兴会组织、天网军组织的力量算在其中,这要是算上去,苏咏霖觉得接受明军教官军事训练的江南国正规军当中的一部分人马也能算入明军序列。
就这么算下来,苏咏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江南国的闪光点。
他们真的有什么优点吗?
反正是找不出来。
他亲自统兵的意义已经从军事意义延展到了政治意义上,军事意义不大,政治意义很大,且这一波苏咏霖打算亲自带兵打到岭南去,对岭南各地区进行事实上的占领。
并且对南越地区进行初步的探索和侦察。
军事会议结束之后,整个战略部署也差不多到位了,因为实在没什么军事策划发挥的余地,苏咏霖在会议之后还忍不住向辛弃疾吐槽。
“江南国目前是彻底孤立了,收拾掉他们将不费吹灰之力,说实在的,我从没打过如此没有商量余地的仗,就算让我站在江南国这边,我也很难找到发挥的余地。”
苏咏霖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辛弃疾笑道:“洪武八年真是一个好年份,黄河改道要完成了,江南国也要完蛋了,天下一统也近在眼前了,幼安,十二年前,我可真没想到今天。”
辛弃疾算了算。
十二年前,好像就是苏咏霖刚刚起兵造反和金国激情对线的时候,也是年轻的他变卖家产组织军队投靠苏咏霖的时候。
那一年,风起云涌的山东大起义爆发了。
那一年,他十八岁,青春热血之时,不惜一切代价的将一切都舍弃,组织军队和苏咏霖站在了一起,战斗至今。
时至今日,他已经是一国最高军事指挥官,回首望去,只觉得这十二年来的道路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如梦如幻。
“十二年,弹指一挥间,主席,这日子过得真是好快啊。”
“是啊,一转眼,十二年了。”
苏咏霖伸手抚摸着地图上属于原先的南宋的那块土地,忽然笑了出来。
“幼安,我又想起来当年我们在济南府的那个晚上,你劝我投靠南宋的事情。”
辛弃疾一愣,随后苦笑连连,以手扶额,满脸无奈。
这近乎于是黑历史的事情,幸亏只有苏咏霖一个人知道,这要是被大家伙儿知道了,成天在他耳朵边上调侃他,他就社死了。
尽管如此,被苏咏霖提起,他还是忍不住的浑身难受,蜷起了脚趾,有种想要当场挖掘三室一厅的冲动。
“那种事情……您还记得呢?”
“那当然,怎么会忘记?我是那么的厌恶南宋,就是从南宋过来山东造反的,结果居然有人劝我回去,每每想到这件事情,我便明白今日的大明参谋总长也算是成长很大的了。”
苏咏霖调笑着辛弃疾。
看着他的笑容,使得辛弃疾无奈之余,也升起了对当年的一些怀念之情。
“当时虽然对天下大势不太了解,但是一腔热血绝对是真的,现在想想也是庆幸,当初若不是因为敬佩您的战功而留在了您的身边,现在或许已经走上全然不同的道路了。
您或许不知道,但是我得实话实说,当年投靠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要不要南下投宋,因为我不太相信您可以打败金国。”
“人之常情,换作我是你,我也不会相信我自己,当时南宋比我强太多了,任谁也不会觉得我一定可以成为现在的大明皇帝。”
苏咏霖面带微笑地看着辛弃疾:“但是,我却更加相信南宋绝对不可能成事,就算你投靠了南宋朝廷,恐怕也将要一事无成。
南宋朝廷会收走你手上的钢刀,再给你一只软绵绵的笔,让你做文官,你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治世能臣,但是与此同时也会成为一个怨天尤人的诗人、词人。
你大概只能通过诗词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宣泄自己的满腔抱负,毕竟他们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会把兵权给你一个生长在金国的外人呢?”
“那我宁愿去死。”
辛弃疾连连摇头:“一腔抱负得不到施展,只能做文官耍弄笔杆子,明明是在战场上搏杀的人,到头来却要附庸风雅搞什么风花雪月,那样的日子生不如死……真不如死了痛快。”
“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欺骗你,让你怀有微弱的希望,吊着你,不让你死,也不让你畅快,教你半死不活,被折磨的身心俱疲,到死都不知道它到底要不要北伐……”
苏咏霖冷笑道:“这就是南宋最让我恶心的地方。”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而后长叹一声。
“是啊,令人感到无比的恶心。”
“国之尊严只在刀锋之上,世间真理就在大明火炮的射程之内,没有武力,什么都是假的。”
苏咏霖出了口气,微笑道:“好在奋斗了那么些年,咱们的目标初步实现了,咱们终于要一统天下,把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重新归于一统了。”
第1298章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让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归于一统,说着容易,但做起来,又是如何的艰难呢?
辛弃疾跟着苏咏霖一路走来,眼睁睁看他一步一步把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整合在一起,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和努力。
明军说是天下无敌,但是战争所能带来的是军事上的统一。
政治、经济、文化上的统一,不是军事统一直接就能带来的,终究还是要靠其他手段来完成,要花费比军事战争更加漫长的时间和更加巨量的金钱。
如果一切都能靠军事来完成,天下早就大同了。
而正因为不能只靠军事,所以,才真正显示出一个具备政治军事能力的领袖的重要性与不平凡。
看着意气风发的苏咏霖,辛弃疾无限感慨。
“谁能相信当年不过是一千多人军队首领的您,会成为如今这千万人国度的皇帝呢?我想就算是当时最有眼力的大贤,也不可能想到这样一天的。”
“当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能成功,我都随时做好了死在山东的准备,更何况是其他人?”
苏咏霖缓缓摇头,叹息道:“这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运气促成的事情了,多次偷袭,多次死战,多次化险为夷,现在想想都是后怕不已。
当时,哪怕多出一支箭能够击中我,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我可能就死在战场上了,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大明了。”
这样说着,苏咏霖和辛弃疾想起那惊险的一次次战役,都不胜唏嘘。
“但是终究,咱们没有背弃最早的理想,也没有让这个国家走上弯路,至今为止,我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对得起那些因为相信我而为我战死的将士。”
苏咏霖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人。”
辛弃疾正色道:“有您这位领导者的存在,是天下生灵的幸事,他们应当为此感到庆幸,是您带领他们脱离了苦海,是您给了他们土地、房屋、和平,是您让他们免于遭受更多的苦难!”
苏咏霖摇了摇头。
“只有我一人能做到这些吗?没有那些流血牺牲的人,我们就能做到这一切吗?正是他们的流血牺牲,让这一切有了意义,而我所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不辜负他们。
如果我没有做到我向他们承诺的,他们的死也就毫无意义了,他们会怨恨我的,我活着还好,但是如果我死了呢?我死了以后,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他们呢?”
“您没有辜负他们。”
辛弃疾笑道:“您成功了,您完成了对他们的诺言,天下人都因为您的成功而受益。”
“还没到这个地步,幼安,咱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苏咏霖拍了拍辛弃疾的肩膀:“可不能到此为止,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才刚刚开始。”
辛弃疾知道苏咏霖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的,这一切,的确才刚刚开始。”
“那么作为这一切开始的象征,我觉得我要回临安……应该是杭州,我要回去一趟。”
苏咏霖哈哈笑道:“我的故事从那里开始,从十二年前杭州城内熙春楼的那场晚宴开始,那么,我也要在那里让之前的征程告一段落,然后,开始全新的征途。
而且说起来,我也真的是十二年都没有回去过了,十二年没有回到我的家乡,也有十二年没有去杭州看看杭州夜市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杭州城还有没有当年那般繁华的夜市,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喝到那碗清汁田螺羹,十二年了,有时候还真的挺想的。”
辛弃疾想了想,叹了口气。
“现在估计难了,杭州这些年也是遭遇了不少战乱风波,不知道为此逃跑、死亡了多少人,就算没有这些,杭州城内每天又有多少人要被贪官污吏害死呢?
上一次我没有找到那个店家,不过,只要大明攻克杭州灭了江南国,杭州城重新恢复繁华也就是两三年的事情,做清汁田螺羹的小商小贩一定会重新多起来,您一定能再次喝到。”
苏咏霖笑了笑,走到了自己的椅子前坐了下来,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开口。
“十二年前,我离开南宋北上造反之前,去了一趟杭州,把那个一直都在威胁我性命的狗官杀掉了,在当时,其实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让我真正的下定决心再不回头。
说真的,在当时,我不敢确定我真的能造了完颜亮的反,金国有几十万大军,还有强大的骑兵,而我,只有几百名部下,谁敢相信我能击败金人?
当时你别说我最早的那批部下们,就算是我自己,也一样心怀疑虑,但是我绝对不愿意就那么在南宋浑浑噩噩到死为止。
我不想就那么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所以我决定给自己来个狠的,我要破釜沉舟,我要杀了南宋的官,让我失去退路。
如此一来,就算我战败了,我被金兵打败了,我失去了很多部下,甚至于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想要放弃,但是却发现我根本没有资格放弃,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无法往南了,我只能一路向北。”
辛弃疾安静地听着苏咏霖的回忆,看着苏咏霖满脸的感慨。
“洪武政论里面,我只写了我为什么要北上,却没告诉人们当时我内心的挣扎,某种意义上,我就是带着他们去送死的,他们相信我,我却有点不相信我自己。
我能打得过那些金兵吗?我能对付他们的铁骑吗?我能整顿咱们内部的矛盾,带着大家一鼓作气推翻金国朝廷吗?你们只看到我的冷静,看到我的坚定,却看不到我心里的恐惧和挣扎。”
说道这里,苏咏霖笑了笑,看向了辛弃疾。
“幼安,你没想到我也曾经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没想到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吧?没想到我也怕吧?”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确实没想过,但是我却认为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让我感觉您更伟大了,以凡人之躯成圣人之功,何其伟大?”
苏咏霖大笑。
“能到这个地步?”
“能迈出那样一步,能在如此的恐惧和重压之下离开南宋前往山东发起起义,这已经是无数所谓的豪杰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他们只顾吟诗作对,哪里会用命去拼一个未来呢?”
辛弃疾笑道:“或许,我是说或许,如果没有您,我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前往南宋,然后被收走钢刀,手上只剩下一支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他们的守户之犬,然后,又能怎么办呢?写诗写词罢了。”
“你那首青玉案写的很好,也难怪大家都称赞这首词写得极好,若论这种文化功底,咱们整个朝廷里,你说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你该多写写。”
苏咏霖不知道辛弃疾到底是在什么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写出了那首《青玉案》,但是这首词的确在中都霸榜了好一段时间。
辛弃疾出使南宋之后,很多人都在传这首青玉案,苏咏霖听说之后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这的确是那首青玉案。
这首词,按照苏咏霖模糊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曾经的老师曾说过这首词是辛弃疾暗戳戳表达自己不愿意和某些鸟人同流合污、坚定抗金北伐的心意而创作出来的,意思里当然怀着对南宋主和派的不爽。
但是时过境迁,辛弃疾已经是他大明国的参谋总长,还写出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