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光武-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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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英明,罪民莽撞了!” 赵汉国的文武官员和太监们,猜不出刘秀的葫芦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躬身道歉,然后被朱佑带人押着,离开皇宫,踏上了前去洛阳邀功领赏的马车。
刘秀也不跟任何人解释,直接下令,让冯异进入皇宫,接管府库以及所有户口账簿。让刘林带着赵汉国的降兵,清理街道,安抚百姓。让严光派人去迎接谢躬,请后者前来接收王朗父子的尸骸……
众将答应着,分头行动。很快,就将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天亮之后,邯郸皇城、内城和外城的大门,都全部敞开,王梁、刘隆、盖延、万脩等将领,带着各自麾下的嫡系部曲和新分到手里的赵汉国降兵,分头驻防,恭迎大汉国的尚书令驾临。
谢躬早在一天之前,就得知了刘秀攻破易阳关,兵临邯郸城下的情报。为了抢攻,一直领着麾下将士星夜兼程往北赶。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刘秀居然如此容易,就拿下了整个邯郸城。并且派人前来传信,邀他前去会面,还主动提出整个内城和皇宫,划给他和他麾下的将士驻跸!
“贵使请回复刘司马,说老夫远来劳累,就不进城了。让他派人将王朗父子的首级送过来就是。此番讨灭王朗,大司马功劳居首。老夫立刻会奏明圣上,给大司马及其麾下将士邀功请赏!” 明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听完了幽州信使的陈述,谢躬依旧强忍着晕眩大声回应。
“是!” 严光派来的信使刘江,原本就是个人精。见谢躬选择了打落牙齿吞进肚,也不敢过分嘲笑。拱手又行了个礼,转身快速离去。
“该死!” 还没等他的脚步声去远,谢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提起脚,一脚就将面前的帅案踹翻在地,“该死,刘秀小儿,老夫不杀你,誓不为人!”
“大人息怒!” 马武在旁看到,心中觉得好生解恨。却故意躬身下去,高声劝告,“想杀刘秀,有何困难。我军只管按他说的,进驻邯郸内城和皇宫,然后找个借口,将他骗进皇宫里头,一刀就能砍成两段!”
“胡说!军国大事,哪有那么简单!” 谢躬闻听,立刻大声反驳。待看清说话之人,乃是素来以缺乏谋略而知名的猛将马武,又苦笑着解释,“他得了王朗的全部兵马和粮草,实力已经跟咱们不相上下。如果咱们按照他说的要求进入邯郸内城和皇城,他别的不用干,只需将带兵将内城团团包围,咱们,咱们就成了那瓮中之鳖!”
“这,这厮,真够歹毒!” 马武装作似懂非懂,站在一旁努力翻起了白眼儿。
“即便他不派兵将咱们包围起来,咱们如果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也会落下一个抢人功劳的话柄!” 谢躬念他一向缺心眼儿,叹了口气,继续低声补充,“刘秀小儿这样做,分明,分明是在学高祖打下咸阳后,却不入驻,而是还军灞上,把咸阳让给项羽的故伎!他看似吃了大亏,却落下个好名声。咱们看似占尽了便宜,却成了天下豪杰的笑柄!”
“该死!” 话音落下,不止马武一个人勃然大怒,周围一众文武,连同平素最为冷静的吴汉,都气得破口大骂。
“虎狼之性,早晚落到跟王朗同样的下场!”
“该死,谢尚书对他推心置腹,他居然丝毫不懂得感激!”
“杀了他,尚书,咱不进邯郸。现在就向皇上揭发他的狼子野心,然后与他决战沙场!”
“尚书,下令吧。咱们直接朝邯郸发起进攻,将他赶出去。内城外城,一起占了!”
……
“胡说!” 尚书令谢躬,非常满意众将对自己的忠心,却不会被大伙的怒骂声,煽动得失去理智。四下看了看,咬着牙呵斥。“河北尚未评定,老夫岂能跟他同室操戈?下去整顿兵马,邯郸咱们不去了。回头去找孙登,先解决了此贼,再……”
“尚书,尚书,大事不好!”一句话没等吩咐完,骠骑将军许猛忽然大叫着疾步冲进中军大帐,躬身道,“尚书,据咱们的密谍所报,刘秀本人,今天早晨就已经带领一支骑兵离开了邯郸。看方向,应该是孙登的老巢林虑山!”
“啊,他不要命了!”谢躬心里打了个哆嗦,感慨的话脱口而出。说罢,才又想起了,刘秀乃是自己想要对付的敌人,而不是同僚。于是再也忍耐不住,扯开嗓子大声咆哮,“贼子,贪心不足。怪不得要将邯郸拱手想让,居然杀完了王朗,就想去攻打孙登!”
“小儿好胆!” 吴汉等武将,虽然跟刘秀不在同一个阵营,却也一个个咬着牙惊叹。
兵法有云,百里争路,必撅上将。刘秀新婚之后,连五天都没休息到,就率领大军高歌猛进。一路从真定打到了巨鹿,又从巨鹿杀进了邯郸。如此长时间的剧烈战斗,纵使是铁打的身躯,应该也累得筋疲力尽。然而,他昨夜破了邯郸,今天一早,居然又杀向了林虑山!
“这厮,为了争功,根本不惜手下人性命!” 谢躬将牙齿咬了再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刘秀快速击败王朗,收服了大批赵汉国叛军之后,实力已经翻倍。如果再让他将孙登麾下的蟊贼们也全都收归手下,天下豪杰,还有哪个能制他得下?!
想到这儿,谢躬再也不敢耽搁,抬起头,向许猛厉声吩咐,“你马上追过去,亲口告诉刘秀,他打下邯郸,乃是大功一件,陛下让他好生休养,另有重任安排。至于攻打林虑山的事,就不要他插手了,老夫要亲手拿下孙登,为圣上洗雪当年的被追杀之恨!”
“大人妙计!” 不待许猛回应,马武已经大声夸赞。随即,双手拱起,主动请缨,“若再任由刘秀击败孙登,那么河北将尽归他手,我军形势危矣!是以,此役必须速战速决,马某不才,愿为大军前锋。”
“马将军所言,正合我意。”谢躬心里,马武列在了早晚都要除掉之列,却非常满意此人眼下的表现,笑了笑,用力点头。“你尽管去,抓到孙登之后,不必请示,你可以将其随意处置,以告慰三娘在天之灵。”
“谢谢大人。”马武眼睛一红,满脸感激地躬身。随即,转身阔步而出。
“来人,给老夫写信给圣上。新野那边的女人,不可再留。必须及早控制起来,以让刘秀不敢轻举妄动!” 望着他的背影去远,谢躬咬了咬牙,迅速发出第二道命令。三角形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第四十九章 半为江山半为卿 (四)
第四十九章 半为江山半为卿 (四)
“嚯嚓——!”
一道粗壮耀眼的金黄色闪电,凌空劈落。紧跟着,狂风怒吼,从九嶷山带来一股股潮湿之气,将舂陵乡,乃至整个新野,瞬间横扫。
雷声轰轰,暴雨倾盆,天空中像是被撕破了一个口子,水瀑从乌云上方飞流直下。
“驾!驾!” 从新野到舂陵的官道上,几十骑快马忽然出现,顶风冒雨,速度宛若闪电。马背上的骑士虽然视线受阻,却总是能在最后关头绕开路上的所有障碍,一路狂飙,直抵柱天庄门口。
“速开大门,我有急事拜见叔母!”为首的一名骑士猛地勒住马匹,顶着满身雨水和汗水,高声向门口的庄丁咆哮。
那庄丁闻听,慌忙掀开头上的斗笠,待看清了骑士的面孔,顿时吓得头皮发乍,“邓,邓将军。您,您稍等,小的,小的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说罢,与同伴赶紧将门闩拉除。才开了一条缝,邓奉已经催动坐骑直冲了进去,随他而来的其余人,则手按刀柄,在门前一字排开,无论天空中的暴雨如何猛烈,都巍然不动。
“坏了,怕是有人要对付主母!” 先前跟邓奉打过招呼的庄丁,偷偷低下头,跟身边的同伴小声嘀咕。“否则,也不会让邓将军亲自来护驾!”
“不会吧,就这么点儿人,能护得了谁?!”
“怎么说话呢,这里四处都是刘玄的眼线,邓将军能带着人来,已经非常不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这么点儿人,如何护着主母去投奔将军。!”
“主母若是走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找地方藏起来呗!刘玄想对付的是咱家将军,抓咱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藏起来,早晚大将军会打回来……”
“对,藏起来,刘玄肯定不是咱家将军的对手!”
……
正忐忑不安地议论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紧跟着,就看到一男一女,骑着快马从自己身边冲了出去。男的自然就是先前直闯而入的邓奉,女子,当然就是他们口中的主母,刘秀的妻子阴丽华。
后者走得虽然匆忙,却未见有多慌乱,在临出门前,竟扭过头,对追出来的管家高声吩咐,“把家里的财帛全都散了,让大伙每人分一份去乡下躲躲。告诉大伙不要怕,用不了太久,夫君跟我就会一起回来。告诉各位叔伯,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一抖缰绳,跟在邓奉身后,迅速消失在无边风雨当中。
“咔嚓!” “咔嚓!” “咔嚓!”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开雨幕,仿佛要将丑陋的人间撕碎。
从新野到洛阳,无数信使顶着暴雨,策马往来穿梭。
“轰隆隆!” 雷声滚滚,将洛阳城内的金銮殿,震的簌簌土落。
“什么?邓奉救走了阴丽华!”刘玄大吼站起身,一把将书案上的奏折,全都推到了地上,“狗,养不熟的野狗!朕这些年来,哪里对不起他?朕,朕给他加官进爵,朕赐他豪宅美田,朕恨不得将他们姓邓的全族,都像神仙般供起来。他,他居然背叛朕,居然,居然居然背叛朕去投奔刘秀。他……”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见利忘义?!” 王匡,陈牧、申屠健等绿林军将领,以目互视,满脸漠然。谁都不觉得,邓奉弃了刘玄赐予的高官厚禄,带着阴丽华去河北投奔刘秀,有什么不对。
最近一年多来,他们荣华富贵已经享受过了,对美酒美女,也不再觉得新鲜。渐渐地,就开始回忆起当初大伙起兵反莽之时,那种肝胆相照和义气相投。虽然大伙心里头很清楚,谁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但是,却不妨碍他们在看到有人做出和自己过去一样的事情时,偷偷地在心里挑一下大拇指。
“陛下息怒,息怒!邓奉敢这么做,肯定是受了刘秀的指使。” 刚刚被送到洛阳邀功领赏的王朗麾下重臣,荣源、甄柯等辈,则个个吓得满脸煞白,果断站出来,跟刘秀划清界限,“刘秀那厮,谋反之心已经昭然若揭,陛下理应早做决断,以防被他咬个措手不及!”
“请陛下早做决断,以防不测之变!” 同样恨不得刘秀马上去死的,还有舞阴王李秩,也快步出列,朝着刘玄大声催促,“他若是心中无鬼,肯定不会抢先一步,让邓奉带走阴丽华。”
“如今阴丽华一去,刘秀再无牵挂。举旗谋逆,只在朝夕!” 丞相李松,大司空赵萌、隋王胡殷等刘玄的嫡系,不敢落入人后,也纷纷出列,指证刘秀图谋不轨。浑然忘记了,就在邓奉赶去柱天庄接走阴丽华之前,刘玄已经给绣衣使者传下的密令,让他们会同新野地方官府,火速抓了阴丽华押往洛阳!
“众爱卿说得有理!” 刘玄跟他麾下的嫡系爪牙们一样健忘,迅速收起了怒气,冷笑着发号施令,“左大司马朱鲔——”
新朝左大司马朱鲔立刻出列,躬身施礼,“微臣在。”
“你马上赶去河北向谢躬传旨。”刘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他先不要去打孙登,立即回军,去消灭刘秀!”
“微臣遵旨!” 朱鲔虽然没有参与先前对刘秀的指控,却也不反对刘玄防患于未然,想都不想,果断躬身领命。
“陛下且慢!” 宜城王王凤,心中却始终念着跟刘秀曾经的袍泽之情,见刘玄竟然不经廷议,就决定对幽州军发起偷袭,连忙挺身出来劝阻,“河北距离新野路途遥远,邓奉所为,刘秀未必知情。况且阴丽华乃是刘秀的结发妻子,先前……”
“宜城王,你要包庇刘秀么?” 刘玄立刻竖起了眼睛,双目之中,寒光四射, “朕倒是忘了,当初在东征军中,刘秀一直与你配合默契!”
“陛下,微臣并非,微臣不敢因私废公!” 王凤被吓得心里打了个哆嗦,阻拦的声音,立刻变低,“微臣,微臣只是觉得,刘秀如今羽翼已丰,谢尚书,谢尚书未必是他的对手。陛下,陛下如果想要讨伐于他,应该先向天下人,宣告他的罪状。然后,然后再从容调遣大军……”
“然后,刘秀就有充足时间去做准备,跟朕一决雌雄!” 明知道王凤的话在理,刘玄却一个字都不打算听。“你且退下,即便谢尚书实力不敌刘秀,朕也不会再给此贼半点喘息之机。舞阴王听令!”
“末将在!” 李秩心中大喜,扯开嗓子上前接令。“但凭陛下吩咐!”
“你率领本部兵马,即刻渡过黄河,为谢躬接应。若你抵达河北之时,他已经拿下刘秀,你就跟他合兵一处,捕杀孙登。若你至时,他还没跟刘秀分出胜负。你就与他、孙登三方联手,务必将刘秀及其爪牙犁庭扫穴,然后你领军继续北上,替朕抚慰河北诸郡!”
“遵命!” 李秩越听越是是欢喜,回答得愈发大声。
“陛下!陛下莫非忘记了赤眉军。他们可是降而复叛,随时可能向长安发起进攻!” 王凤心中充满了绝望,提醒声里,隐约已经带上了哭腔。
刘玄对他的泪谏,充耳不闻,扭过头,冲着李松做出最关键的一处安排,“丞相,替朕草拟圣旨,封刘秀为萧王!快马送达邯郸,让刘秀携带妻子,前来洛阳谢恩。麾下兵马,暂且交给谢躬掌管。他若肯来,朕自然不会亏待与他。他若是抗旨,朕要谢躬讨伐他,也不算兵出无因!”
“咔嚓!” 闪电透窗而入,照亮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第五十章 半为江山半为卿 (五)
“乱命,长舒,这是不折不扣的乱命!你,你怎么不阻止陛下?” 河北淇阴,更始朝尚书令谢躬放下圣旨,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向前来传旨的朱鲔大声抱怨。
“怎么,不是你一直提醒陛下要早做决断么?为何陛下做了决断,你反倒又一改初衷?” 更始朝左大司马朱鲔被谢躬的反应吓了一跳,皱着眉头低声询问。
“唉,长舒,这道圣旨哪怕早来两个月,形势也不至于如此!现在,孙登麾下的心腹,一半儿死在了马武刀下,他的两个儿子,前几天也是我亲自下令斩杀。你叫我,叫我拿什么去交好与他?” 谢躬看了朱鲔一眼,无奈地摊手。
“你,你杀了孙登的儿子?还让马武杀掉了他一半心腹?这,这才多长时间?” 朱鲔越听越是吃惊,质疑的声脱口而出。
“唉,一言难尽!” 二人都是刘玄的心腹,所以谢躬也不隐瞒,叹了口气,殃殃地回应,“当初因为刘秀拿下了邯郸,声震河北。谢某想压一压他的势头,就决定独自对付孙登。结果孙登这个蠢材,外强中干。居然被马武势如破竹,一路杀到了隆虑县老巢。沿途所有前来迎战的贼将,全都被马武一刀砍成了两段。”
“至于孙登的两个儿子,说起来更是荒唐。他们前来向谢某请降之时,竟怀揣利刃,意行专诸、荆轲之事。亏了吴汉眼神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