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光武-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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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尚书的使者,才没功夫跟你废话。” 问动心机,刘实这个纨绔,哪里是朱佑的对手?再度挥舞着刀子大声威胁,“来人,将他给我,给我拿下!”
“且慢,待我跟你家兄长告给别!” 朱佑丝毫不觉得害怕,笑呵呵地回应了一句,随即扭过头,朝着刘得从容拱手,“世子殿下,我家主公本想待朱某跟王爷谈出个结果,就将那被俘虏的两万多士卒交还给王爷,但我这一去见谢尚书的人,凶吉难料。所以……”
“哼!那些废物,要他们回来何用?”不等刘得回应,刘实已经气急败坏地大声打断,“不过是两万做了俘虏的窝囊废而已。姓朱的,你别指望拿这区区两万多废物做人质,就能换回你自己的小命。等你死后,刘某会将你的首级挂在城墙上,同时告诉刘秀,要杀就杀,我真定才不在乎这些只会糟蹋粮食的废物死活!”
“胡说!”刘得听得忍无可忍,把牙一咬,纵马挡在朱祐面前,“两万多兄弟的性命,你不在乎,我在乎!老二,仲先兄是我的朋友,更是真定的贵客,你若想抓他,今天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刘实本能地拉着马缰绳后退,随即,迅速将钢刀举过头顶,“来人——”
身前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他的嫡系亲信一个个满脸羞怒,谁都没勇气再向对面举刀。
整个真定,总计才有多少丁口? 真定王刘扬为了拼凑起十万大军,几乎到了三丁抽一的地步。两万多被俘虏的将士,在刘实眼里是两万只会糟蹋粮食的废物,对寻常兵卒来说,却是他们的兄弟和父亲。包括刘实身边的爪牙,也有家人至今生死未卜。他一句说杀就杀,如何不让人寒心?
“来人,老二,你眼里除了自己,哪有别人?” 刘得虽然在刘秀、贾复等人面前,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遇到自家弟弟刘实这个纨绔,却立刻显出了本事。抓住后者身边爪牙心神恍惚的瞬间,大声反问,“你可以不把我当大哥,可弟兄们却不能都像你,对自己被俘的亲人不闻不问?你可以把两万余人命视为草芥,可弟兄们,却不能跟你一样,对自己的袍泽见死不救!你为了争夺世子之位,巴不得一刀将我砍死。可弟兄们却不能跟你一样,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你……”
“住口!” 刘实即便再笨,也知道自己不小心招了朱佑和刘得俩人的道,赶紧扯开嗓子高声打断,“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勾结刘秀,背叛朝廷,早晚给真定带来灭顶之灾。我,我把朱佑交给韩尚书的使节,是为了向朝廷表明忠心,是为了跟幽州划清界限。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更不是为了争夺什么世子之位!”
“是么?二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家主公背叛了朝廷,朝廷可有圣旨剥夺了我家主公大司马的官职?朝廷可曾下令要求真定讨伐幽州?若是没有,真定又是奉了何人命令出兵?不经朝廷准许出兵攻击同僚,还是在我家主公奉旨讨逆之时,到底谁背叛了朝廷,三公子,莫非你还是个八岁小儿,连这点是非都分辨不清?” 朱佑在太学之时,主修的就是纵横之术,怎么可能任由刘实翻盘。三言两语,就将对方驳得体无完肤!
“你,你……” 刘实想动手,得不到人支持。想说“理”,也说不赢。急得额头青筋乱跳,前胸后背大汗淋漓。
就在此时,又有一名白袍公子在五十多名亲信的簇拥下,策马杀到。问都不问双方僵持的缘由,大声催促,“二哥,你还等什么?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直接拿下就是,何必跟他浪费唇舌?”
“对啊,我为啥要跟他们浪费唇舌?” 刘实如梦初醒,立刻意识到,自己从开始就不该给刘得说话机会。果断侧身闪开,朝着来人大声发出邀请,“老三,你来得正好。快,快带着你的人将他们拿下,我,我今天带的弟兄太少,顶多跟他打个平手!”
“老三,你要杀兄夺位么?” 刘得大吃一惊,拉着朱佑就朝自己的亲信身后躲。
对自己的两个弟兄,他可真是知根知底。老二刘实虽然嚣张,却是个如假包换的草包。而老三刘越,却心狠手辣,阴险狡猾,绝不会被自己和朱佑三言两语挤兑得进退失矩。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尽管也意识到了,老二刘实并没按好心。但老三刘越,为了早日除掉刘得,却豁出去了一切。发现目标躲到了亲信身后,立刻停住坐骑,指挥自己的爪牙当街列阵。准备凭借一次冲锋,就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
“不能让他们冲起速度来,刘得,你站我身后。其他人,沿着我两侧,锋矢阵。” 朱佑虽然武艺不如刘秀、马武,智谋不如邓禹严光,眼界却比刘得、刘实等辈高出甚多。发现刘越准备发动骑兵冲锋,立刻从刘得手里接管了指挥权。
刘得身边的亲兵虽然都是从他原来带领的弟兄中挑选而出,暗地里,却早就被刘秀重金收买,并且全都在真定无牵无挂。听到朱佑的命令,齐齐答应了一声“是!” ,也迅速沿街摆出阵型,准备跟对手一决雌雄。
“呀,快,快去报告王爷!”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赶紧想办法阻止!”
“怎么想办法?一边是二公子和三公子,一边是世子,咱们死在谁手里,都是白死!”
……
四周已围过来不少巡城的士卒,但他们发现是世子刘得和王爷的另外两个儿子准备火并,谁也不敢劝阻,更没人敢靠近,唯恐一不小心,就遭受池鱼之殃。
眼看着,一场恶战,就无法避免,萧瑟的街道尽头,忽然又传来了一声鸣镝,“嗤——” 不偏不倚,正中刘越的盔缨。
“啊——” 正准备率部上前与朱佑拼命的刘越,被吓了一大跳。蓄在手臂上的力气,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 刘越麾下的爪牙,也没想到有人在关键时刻,竟然从自己背后放箭偷袭。也连忙拉紧了战马的缰绳,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街道尽头,“嘚嘚哒,嘚嘚哒——”漆黑的暮色中,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桃红色身影,飘然而至,“大哥,二哥,三弟,奉王爷命,要你们带着刘秀的使节,前往银安殿觐见。不得手足相残,违者,杀无赦!”
“三……” 朱佑的眼睛瞬间瞪了滚圆,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来人猿臂狼腰,双眉如墨,五官鲜明,依稀之间,竟和三姐有八分相似!只是,其说话的声音和做事的风格,却迅速又让朱佑恢复了清醒。
“大哥,二哥,老三,在外人面前自相残杀,你们都觉得丢人么?!” 那一身桃红的少女,高举起令牌,大声重申,“舅父有令,叫你们三个带刘秀的使节去见他。是杀是留,他自有定夺。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们三个中任何一个做主!”
“哼!” 刘越惊魂稍定,从盔缨上取下鸣镝,狠狠丢在了脚下,转身而去。
“姓朱的,今日便宜了你!” 刘实失去了刘越这把利刃,独自没本事对付刘得,丢下一句话,也带着自己的亲信,匆匆离开。
只有刘得,虽然刚才紧张心脏咚咚乱跳,却依旧没失去理智。隔着亲信向少女拱了下手,大声道谢,“表妹,多亏你来得及时。要不然……”
“表哥,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跟舅父解释你假传命令的事情吧。我可以帮你对付他们两个,却帮不了你去面对舅父。” 少女低头扫了他一眼,迅速拨转马头。
“这……” 刘得心里打了个哆嗦,冷汗瞬间再度淌了满脸。
第三十七章 唯我朱大将军 (四)
“王爷有令,宣大公子与朱祐进殿!” 王宫外,灯火晦暗,侍卫统领蔺怀大声说道。
朱祐跟在刘得后面,将佩刀卸下,交给一旁的王宫侍卫,然后掸了掸衣袖,昂首阔步向宫内走去。穿过灯火通明庭院,跨过曲曲折折小桥,足足走了有一刻钟,才来到真定王刘扬平素议事的银安殿外。
甫一进殿,有股寒气,就扑面而来,紧跟着,一个低沉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宫殿,清晰地递进他的耳朵,“你是何人?”
“在下朱祐,字仲先,在我家主公麾下,担任护军一职。”朱祐唯一躬身,朗声道,“见过王爷。”
刘杨闻听,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举起了手边的令箭。然后冷眼观察朱佑的反应,待迟迟看不到后者被吓住,才又将令箭放到了书案旁,冷冷地问道,“小小司马,何德何能,也敢妄称主公?!”
“我家主公,少时饱读诗书,名动长安。成年后带领铁骑冲阵,以六千破贼十四万。如今,他领兵十万前来问候王爷,却让王爷闭门不出——” 说到这里,朱祐微微一笑,声音变得如刀剑般铿锵,“他若担不起主公二字,又有何人担得?!”
“大胆狂徒!”
“贼子敢尔!”
“竖子!竖子!”
“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
真定王帐下的臣子们勃然大怒,一个个争先恐后跳出来,指着朱佑大声怒叱。而朱祐,却对他们的表演看都懒得看,只是笑眯眯看着刘杨,静待此人回应。
“好胆!”两个硬梆梆的字,终于从刘杨牙缝中迸出,有股铺天盖地杀气,瞬间笼罩整个大殿,使得殿内空气的温度,迅速落至了冰点。
“来人,”他死死盯着朱祐,脖颈上的肉瘤,上下乱抖,“把他拖出去斩了,然后,将他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上,任凭鹰隼啄实!”
“父王英明!”早朱祐刘得一步上殿的刘实和刘越两个,心花怒放,忍不住大声叫好。
“父王且慢!”刘得大惊,赶紧挺身上前相救。“父王,若杀了仲先,刘秀的军队立刻,立刻就会攻城!幽州军兵强马壮,乃是孩儿亲眼所见……”
“什么兵强马壮?”刘越鄙夷的看向刘得,反唇相讥,“我看你是几次三番栽在刘秀手里,早被吓破了胆子!”
随即,又快速转向刘杨,躬身催促,“父王,大哥他兵败降敌在前,危言耸听在后,儿臣恳请父王治他叛国之罪,以儆效尤!”
“刘越,你从未领兵打仗,岂知兵家之事?”刘得岂肯任由其栽赃?转过头,大声反驳,“大司马手下精兵良将不可胜数,并且尽占天时地利,我真定若是不及早与他修好……”
“怎么修好,是假冒父王的命令,让各县兵马撤回,还是诛杀自家大将,为刘秀开路?!” 刘越既然敢出来,就早做足了准备。扯开嗓子,高声打断。“是让父王束手就戮,还是传位给你,好成全你去为刘秀充当鹰犬?我看你分明是贪生怕死,才故意夸大敌军实力。领着敌军使者,故意回来散播谣言,乱自家军心!”
“的确,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的!刚才他还跟朱佑一道,要杀了我和老三!” 刘实看准机会,果断补刀。
“刘得,你可知罪?”刘杨早就因为刘得替假传命令的行为,对其不满。此刻听了另外两个儿子的挑拨,哪里还压得住火气?立刻竖起眼睛,大声责问。
“父王息怒。”刘得虽然贪生怕死,却知道自己早已无路可退,强行鼓起勇气,大声回应,“孩儿丧师辱国,确实罪在不赦。但是,敢问父王,大司马刘秀自舂陵起兵以来,可曾打过败仗?他甄阜,王邑,严尤都是百战老将,谁不是输在他手里断送了一世英名?孙登和王朗纵横河北,却曾被他生擒活捉。由此可见,孩儿之败,并非自己本领不济,而是跟对手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父王,您亦知兵,敢问我真定国内,当日谁人跟孩儿易地相处,能保证不输给刘秀,能保证带领大军,全师而退?!”
“你,你……气死老夫!”刘杨被问得脸皮涨紫,却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手拍桌案,大声怒喝,“来人,把这不孝子跟刘秀的使者一并拖出去,斩首示众!”
“父王便是要杀孩儿,最好也听孩儿把话说完!” 刘得被吓得头皮阵阵发麻,却咬着牙大声补充,“父王!孩儿做客汉营,已知对方虚实。刘秀麾下将士,高达十万,文有严光、邓禹,武有贾复、铫期。此外,庞崇、刘植、王梁,还有您的好外甥耿况,都已经率部归于他的帐下!我军非但与其野战,毫无获胜可能。想要坚守待援,恐怕也注定难逃死劫。如今真定以北,已经全归刘秀掌控。真定以南,谢躬与王朗两家杀得难解难分,根本不可能分兵来救。孙登跟父王您仇深似海,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至于其他各路豪杰,要么早已跟幽州暗通款曲,要么远水难解近渴。您若是……”
“这……” 殿内的文武相顾失色,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扬被人,也听得心惊肉跳,心中的怒火迅速下降。正准备定下神来,仔细问一问刘秀那边的真正意图,刘实,刘越哥俩却抢先一步冲了出来。
“一派胡言!” 不敢让刘得有机会说服刘扬,刘实,刘越哥俩双双扯开嗓子大吼,“父王,切莫听他狡辩。刘秀才来河北几天,怎么可能召集起来十万大军?”
“您当年持万金相请,刘植都不肯归顺,怎么可能去效忠刘秀?”
“还有,我真定出兵偷袭幽州,乃是奉了朝廷的命令。他刘秀即便再实力强悍,又岂能强得过朝廷?”
“还有,您如果跟他握手言和,将来万一朝廷跟他算账,咱们真定,岂不也成了反贼的同伙,百口莫辩?”
这番话,也算说得有理有据。只可惜,他们哥俩能辩得过自家哥哥,却说不过术业专攻的朱佑。后者只是”哈哈“一笑,就迅速令哥俩的所有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狂笑声,震得房梁籁籁落土,不但刘实和刘越被笑得闭上了嘴巴,真定王帐下的文武百官也齐齐将头转向朱佑,满脸莫名其妙“朱祐,你死到临头,为何发笑?”刘杨虽然是个老狐狸,却也忍不住大声发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眼前情景可笑而已!” 朱佑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继续笑着摇头,“我只是在游历河北时,听人说过,真定王为人老谋深算,智勇双全,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放着一个能征善战的长子不信任,却特别喜欢听两个小妾生的草包儿子搬弄是非。如今一见,才知传言果然非虚。”
“朱祐,你敢羞辱我!”没等刘扬做出任何反应,刘越已经勃然大怒,仗着周围全是自己人,拔出宝剑,“唰”的一声,径直刺向朱祐心窝。
十三骑之末,也是十三骑。好朱佑,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子,就躲过了刘越的必杀一击。紧跟着,伸手抓住刘越的手腕,轻轻抬起右膝,朝着失去重心的刘越屁股上一点,“噗通”,将此人摔了个狗啃屎。
“呀——”刘实动作比刘越慢了半拍,也拔出宝剑上前,刺向朱佑小腹。已经抢了刘越佩剑的朱佑,侧身避过,又抬腿使了个神龙摆尾,将此人踢了出去,跟他弟弟,一道变成滚地葫芦。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目不暇给。待银鞍殿中的亲兵们终于做出了反应,刘实和刘越哥俩,已经摔得头破血流。而朱佑,却提着明晃晃的宝剑,大步走到了刘扬的书案前,笑着问道:“王爷尝闻布衣之怒乎?专诸为一,要离为二,荆轲为三,朱某不才,愿缀前人尾骥,一道名列史册!”
第三十八章 唯我朱大将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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