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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大汉光武-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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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闻听此言,刘秀心中的怒火迅速变冷。严光却还以为没有彻底将他说服,叹息了一声,继续补充道:“最近刘玄和王匡各退了一步,达成协议后分头行动。眼下申屠健和李松已经抵达长安城下。洛阳那边,王匡率军抵达之日,恐怕就是城破之时。如果在此刻,咱们与刘玄拼个你死我活,其结果,不是便宜了王莽,就是便宜了王匡。至于山东的赤眉军,河北的孙登、王朗之流,亦会趁势而起。届时,我汉家江山何存?大哥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无法安息!”

  “子陵所言极是!” 一股冷汗,从刘秀背后淋漓而下。他铁青着脸,向严光拱手,“只是,只是刘玄逼人太甚。若是我选择逆来顺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严光摇了摇头,冷笑着补充,“当日西楚霸王项羽捉住高祖之父,临阵威胁他,若不投降,便煮了其父。你可记得高祖是如何回答的?”

  “这……” 刘秀的脸,瞬间又变成了红色,半晌无法给出答案。

  并非他不知道,而是自己的祖宗刘邦说的话,太令人难以启齿!“……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文叔,方是时,高祖的性命还掌握在自己手中,身边亦有数十万大军可供驱策,而你现在,比高祖当日所面临的情况,还要危险万分!你若出逃,又或出事,刘玄盛怒之下,绝对不会任何跟你亲近的人,包括伯姬!” 严光的话,再度传入他的耳朵,字字重若千钧。

  “更何况,你若拒绝,将置丑奴儿于何地?她等了你很多年,你若今天拒绝了刘玄的赐婚,她的等待,就彻底成了笑话!只怕,你们光是世间流言,就能活活杀了她!”

  “咚!” 仿佛被铁锤砸中了胸口,刹那间,刘秀疼得几乎无法直起腰来。大汉女子,十三岁便可谈婚论嫁。而阴丽华,今年却已经十九!

  国恨家仇,本该自己这个男人来承担,自己这当口怎么可能逃开去,将所有压力,转嫁于她?

  更何况,义军即将对长安发起最后一击,这个时候忽然在宛城附近起事,自己跟刘玄、谢躬之辈,又有什么分别?!

  “文叔,还记得你少年时说过的那句话吗?”马三娘端起一碗茶水,缓缓走到刘秀面前,就像一个姐姐,在安抚任性的弟弟,“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当时,不光我听见了,整个长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姐,你……” 没想到马三娘也会劝自己顺水推舟,跟阴丽华成亲,刘秀又是惊诧,又是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丑奴儿马上就二十岁了,你再不兑现诺言,她就老了!娶吧!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娶,纵使成了大事,这辈子也不快活! ”马三娘笑了笑,脸上带着浓浓的宠溺。

  “三姐!” 感激地看了马三娘一眼,刘秀用力点头。

  是啊!连自己的女人都不敢娶,焉能成就大事?!刘玄既要以毒计试我,我若不将计就计,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尽数白费?!

  转过身,向所有人做了个罗圈揖,刘秀大声说出自己的决定,“这道圣旨,刘某接了。各位,良辰吉日,还请前来为刘某道贺!”

  说罢,摆开大步,他直奔门外,“来人,备马!我要去安国公府,请他帮忙筹办婚事!”

  “嗯——” 众将拳头紧握,望着刘秀的背影用力挥动手臂。

  成大事者,当忍世人所不能!

  刘玄现在对刘秀打压得越狠,将来受到的报复,也会越激烈。而刘秀,每经历一次打击,就会老练一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超越他自己,超越大将军刘縯,超越宛城中的所有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秀的后背上。

  谁也没注意到,有两滴清泪,从马三娘脸上悄然滑落。


  第一章 一骑轻尘渡大河



  更始元年十月底,大汉皇帝刘玄,携文武百官移都洛阳。临行前,刘玄颁下旨意,封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武信侯,着其行大司马事,持节镇慰河北。

  随即,又封邓奉为南阳侯,武威将军,留镇新野。

  前后两道圣旨,道道暗藏玄机。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刘秀此行凶吉难料。然而,对于刘秀来说,这已经花了无数钱财贿赂刘玄身边人之后,才换来的最佳结果。因此,一接到圣旨,他立刻将妻子和阴家交给了邓奉照顾。带上严光、朱佑、贾复、铫期等人,轻装上路。

  唯恐走得慢了刘玄变卦,大伙星夜兼程,没几天,就来到了黄河渡口。眼看着周围天高地阔,风起云涌,一个个心中畅快至极,彼此间相对着转身,击掌大笑…

  笑声未落,一条狭窄的渡船,已经在茫茫河面上若隐若现。摇撸的老丈看到有客人,立即努力将渡船靠向岸边,船上的童子,则扯开稚嫩的嗓子,低声唱道:“谐不谐,在赤眉。

  得不得,在河北。

  马儿三个头,鱼儿两条腿。

  羊儿满地跑,谁能吃了谁?”

  ……

  马三娘正乐呵呵的与刘秀击掌,听童谣的调子古怪,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头,“小家伙唱得是什么意思?马儿怎么会有三个头,鱼儿如何又生了两条腿?”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已被刘秀任命为主簿的冯异,笑着轻轻摇头,“这是有心人编出来的,谱上曲子,借儿童之口传播给他自己造势而已。从战国时,就有人使用类似的招数,算不得新鲜!”

  “马儿三个头,想必说的是河北的铜马军,由铜马、青犊、尤来三部组成。两条腿的鱼儿,说得该是自称刘子舆的王朗,至于那两条腿的羊儿,自然是真定王刘杨了。” 严光的反应也很迅速,笑了笑,低声在旁边插嘴。

  “大汉虽然名义上取代的新莽,但河北这些地方势力,却迟迟没有归顺朝廷。文叔奉命去镇慰河北,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一马,一鱼,一羊!” 冯异钦佩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声补充。

  他和严光两个,都以足智多谋而闻名。既然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即便没有揭开真相,但距离真相也没多远了。当即,队伍中的王霸和臧宫,脸上就都现出了慎重之色,右手也本能地握向了刀柄。而马三娘,却撇了撇嘴,俯身抓起一块石头,迅速射向水面,“好好的人不去做,却做什么马、鱼和羊。等咱们渡过黄河,找到我大哥,就直接拿绳子套马,结网捕鱼,然后再把那头羊架在火上直接烤熟,刚好可以过个肥年。”

  “啊,哈哈哈……” 众人被马三娘的豪气感染,一个个开怀大笑。随即,却又看到后者扔进黄河的那块石头,竟连打了六七个水漂。顿时都觉技痒,也争先恐后抓起地上的小石块,向河里掷去,将面上砸得水柱四溅。

  不多时,渡船靠岸。众人分成了数组,按顺利轮流渡河。刘秀照惯例,跟马三娘走在了最后一组。待轮到他上船时,夕阳恰恰落在了河道当中,刹那间,浮光跃金,整条黄河,仿佛都化作了一头金色的巨龙,随时都可能乘风而起。

  “水向东流日向西,嫁狗随狗嫁鸡随鸡,若是嫁给了山中的猴儿,拎着树叶做寒衣。若是嫁给了卖货郎,站在窗前看柳枝。若是嫁给弄船的汉,早晨出家门,晚上带条鱼……” 一个人撑着渡船来来去去多回,难免枯燥。那艄公对着落日长河,忽然放声高歌。

  歌词很酸,还带着几分自吹自擂,但其中慷慨豪迈之意,却直冲霄汉。

  刘秀听了,不禁就想起自己当年,与邓奉、严光、朱佑兄弟四个,还有马三娘,一同押送盐车前往冀州的情景。刹那间,衣袂飘飘,肋下生风。

  当年,就是在这滔滔黄河之中,他们五人用计干掉了那铁蛟怪鼋。接下来,又在巍巍太行之上,连续击败孙登、王麟、王朗,还有吴汉。虽然接连遭遇危险,最后却逢凶化吉。

  而今天,他再一次站在渡船上,前方同样是危险重重。他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将所有磨难都尽数踏于脚下?!应该能,当初陪同他渡河的,只有三娘和邓奉、严光和朱佑,以及百十名毫无纪律可言的老兵痞。而这次,虽然刘玄没肯给他一兵一卒,至少,他身边除了将领之外,还有四百多百战余生的弟兄!

  “文叔,你还记得,那年我们离开河北,也是在这渡船之上,你自己说过些什么吗?”马三娘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我?” 刘秀迅速扭头,恰看到马三娘如花笑靥,心中不禁一热。然而,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马三娘指得是哪句话。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就习惯于三娘的存在,就像习惯于自己的左手和右手。早就忘记了将每一句话,每一次承诺,都牢牢地记在心中。

  “你说,河北虽乱,却是英雄立身之地,等见过了家人,就要与我再回到这里,行侠仗义,为民除害!”马三娘一看刘秀的表情,就知道后者给不了自己需要的答案。然而,她却丝毫没有介意,笑了笑,大声替刘秀重复,“我等了又等,没想到还真的能跟你再一起渡河北上!”

  “这几句话我记得!”刘秀心中一暖,解释的话脱口而出,“这回,咱们就一起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水向东流日向西,嫁狗随狗嫁鸡随鸡,若是嫁给那读书郎,窗前画眉日迟迟。若是嫁给那无心的鬼呦,白发对水愁青丝……” 那艄公的酸歌继续从船尾传来,飘飘荡荡,萦绕不散。

  马三娘笑着朝水面啐了一口,随即将满头秀发盘到头顶,用帕子轻轻裹紧。她的头发很黑,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白。哪怕喜欢上了一个无心的,也没必要发什么愁。只要终日守在他身边,影子自然会落进他胸口,代替心脏来为他跳动。

  “三姐……” 刘秀忽然有些内疚,想了想,轻轻握住了马三娘的右手。

  终日握刀厮杀,这只手已经不像第一次紧握时那般柔软。然而,却能令他感觉到无比的安宁。“等找到地方立足,我就去派人跟马大哥提……”

  “提什么?”马三娘看了他一眼,促狭地打断。

  “提亲!” 刘秀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然后将手握得更紧。

  寒风刺骨,却吹不冷两颗滚烫的心脏。无数难忘的回忆,瞬间化作一座巨大的桥梁,横亘两颗心脏之间。无论这两颗心原本差得多大,距离曾经有多遥远。

  “靠岸了——!”艄公忽然停止了酸歌,拉长声音,大声喊道。

  刘秀忽然将手松开,然后捉挟而又快速的捏了一下马三娘的手心,随即不再看她那羞红的娇颜,转身呼喊士兵,集结下船。

  前几批渡河的将士,已经搭建好了行军灶。又从船夫手上,买了十几条黄河大鲤鱼。不多会儿,河畔就飘起了鱼汤的浓浓香气。弟兄们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这黄河大鲤鱼果然名不虚传!”吃过饭,朱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笑着说道,“可惜士载那小子没口福,只能留在新野继续受刘玄的窝囊气。”

  “恐怕未必是窝囊气,刘玄那厮,天性凉薄,也把别人想得都跟他一样!” 严光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咱们几个人,论武艺,恐怕士载当排第一。他比马大哥,铫将军和贾君文差一些,比刘玄手下那些土鸡瓦狗,却强出至少两倍。此番刘玄找借口把他和文叔分开,恐怕是想施展当初拉拢李秩的故技!”

  “ 他想得美,士载就是瞎了眼睛,也不可能覆那李秩的旧辙?”朱祐闻听,立刻不屑地撇嘴,“况且李秩到现在,还被刘玄关在大牢里头。!”

  “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天,李秩就会被放出来。高官厚禄还有封爵,一样都不会少。” 严光笑了笑,轻声补充,“他先前之所以不放李秩出来,就是怕文叔再找借口闹事儿。毕竟,他欠了文叔不止一次救命之恩。可文叔已经离开了他身边,他就不用忌惮什么了,当初答应给李秩序的报酬,也到了结算的时候!”

  “可恶!” 朱佑气得咬牙切齿。偷偷地看了一眼刘秀,却发现刘秀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一般,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安静得宛若一块岩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他重赏李秩,士载肯定也不会上他的当!” 严光也迅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很容易引起误会,连忙笑着做出纠正,“士载当年读书时,就养了满腔的浩然之气。长安有一个大户人家,买了名妓猫腻来拉拢他,到最后,他却撕了卖身契,赔了一笔钱,偷偷地将小猫腻送回了她自己的老家!”

  “那当然,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兄弟!” 朱佑立刻得意了起来,仿佛当年割舍欲望,将美女送回家的,是他自己一般。

  “真怀念当年咱们一起读书的时光。”严光喝了口鱼汤,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王莽这辈子,虽然做了无数错事,但太学降低门槛,广纳天下有才之士的政策,却是没错!否则,咱们四个,恐怕谁都没资格进那座藏书楼!”

  “是啊!”朱佑满脸红光,笑着点头,“还免费让咱们吃了四年饱饭呢,比刘玄讲究多了。只可惜,这一件善举,无论如何抵不上那成百上千件恶行!”


  第二章 凤舞九天留悲歌

  第二章  凤舞九天留悲歌


  “那是自然!”严光笑了笑,再度轻轻点头。然后,忽然收起笑容,叹息着道,“只是,当年大伙都盼着王莽早点儿完蛋,却谁都没料到,王莽完蛋了,换了一个人上来,结果还不如王莽!”

  “那是没换对人!” 朱佑是个乐天派,立刻笑着以掌击地,“如果换了文叔做皇帝,肯定比王莽强,比刘玄更是强上百倍!”

  “仲先,不要乱说!” 先前像石头一样静静烤火的刘秀,忽然又了反应。扭过头,冲着朱佑低声吩咐,“咱们眼下只有四百多人,能不能在河北立足,还很难确定!”

  “好,只做,不说,坚决不说!” 朱佑立刻摆出一幅毕恭毕敬模样,拱手回应。

  冯异、铫期、贾复、傅俊和臧宫等人听了,纷纷抿嘴儿笑。谁都不觉得朱佑的话,有什么过分。在他们心里,从来就没把刘玄当过君王。更不会认为,刘秀将来给刘縯报完了仇之后,不会取刘玄而代之。

  他们甚至还坚信,刘秀肯定会成功,哪怕中途遇到一些坎坷,结局一定会无比光明。因为,那场黄沙,那颗流星,都是他们亲眼所见。除了天命所归四个字之外,他们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正笑得开心之时,忽听到一串清脆的马蹄声,“的的,的的,的的的的……”大伙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带着两个随从疾驰而至,远远地,就冲着刘秀抱起双拳,“明公,末将接驾来迟,死罪,死罪!”

  “嗯?” 刘秀听得一愣,毫不犹豫将手握住了刀柄。

  “是季林兄!”在他身后的刘隆,却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冲着来人大笑着张开双臂,“你这厮,怎么才来。我没等离开长安之时,就已经派人给万大哥送去了信。万大哥呢,还有其他弟兄们呢,他们去了哪里?”

  “元伯兄,稍待!”那汉子赶忙下马,先张开双臂跟刘隆抱了抱,然后再度徒步走向刘秀,单膝跪地,“明公,在下周况,字季林,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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