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光武-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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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今日追随严尤出战的,全是他的铁杆嫡系。齐齐答应一声,挥动兵器就往前冲。刚刚冲出了十几步,身边异变徒生。
树林中中,石块后,甚至长满青草的地面上,一个个“反贼”鱼跃而出,在跑动中迅速结成几个攻击阵列,像刀子般,直扑严尤的帅旗。
“来得好!” 早知道刘秀那么容易对付,严尤立刻调整部署,分兵应敌。还没等双方战在一处,身背后,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贾复、王常各自带领百余名弟兄,蜂拥而至。
“雕虫小技,岂堪登大雅之堂?!” 校尉张超大怒,策动坐骑掉头迎上。本以为对手真的像先前遇到的那两支伏兵一样,已经是强弩之末。谁料,才靠近贾复五步之内,就被后者一戟拍下了坐骑,随即又是一戟,拍了个筋断骨折。
“杀!” 王常不肯落后,挥动钢刀冲入莽军当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其身后的弟兄,也个个勇似下山猛虎。
饶是久经沙场,严尤也没想到转瞬间,敌军体力和士气都与自己先前的判断大相径庭,顿时身体就是一僵。而刘秀,岂会给他时间再做调整?带领马武,傅俊、刘隆、臧宫等人,呐喊向前冲杀,锐不可当。
第四十四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十一)
“竖子,又是这招!” 严尤忽然想起当初在宛城附近中计兵败的过程,气得破口大骂。
连环计,又是连环计,上次在白河渡,刘縯刘秀两兄弟,就先抛出一连串计谋故意让他顺利破解,然后趁着他稍做松懈的当口,给了他致命一击。这次,计策居然和上次一模一样。
然而,致命一击已经落下,现在识破计策,又能如何?
眼看着刘秀、贾复、王常、邓奉、马武等人带领着“反贼”,在家队伍里纵横往来,如虎入羊群。严尤心中痛如刀扎,将宝剑一横,就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谁料,还没等剑刃与皮肤接触,身背后,忽然飞来一块石头,“当啷” 一声,将宝剑击落于地。
“谁?” 严尤大怒,扭过头,冲着丢石块者大声咆哮,“左右不过一死尔!莫非你还要羞辱老夫?”
“郎君说不要你死!” 马三娘冲着他微微一笑,挥刀直奔他的坐骑,“你虽然不认他这个学生,他却认你这个老师。所以,你至少不能死在他面前!”
严尤的亲兵刚才被自家主将的动作吓了半死,此刻心里对马三娘只有感激,因此根本不做认真抵抗,随便比划了两下,就弃械投降。
“竖子,老夫想死,谁拦得住!” 严尤见状,羞怒交加,把心一横,飞身撞向路边的树干。还没等额头与树干相遇,朱佑一个箭步扑上来, 高举双手拉住了腰带。
“噗通!” 严尤从半空中坠落,将朱佑砸了个鼻青脸肿。而他自己,却毫发无伤。含恨翻身坐起,正准备继续找机会自杀,有一双大手,却已经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恩师,输给自己的弟子,你不丢人!” 刘秀迅速蹲下身体,年青的面孔上写满了坦诚,“昔日在太学,恩师曾经说过,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愿在场学子,个个将来能在你之上。今日恩师莫非忘之?”
“你?” 严尤眼睛一红,原本已经探向地上一根断箭的手,再也落不下去。
见他死志已断,刘秀迅速站起身,先一刀砍翻了他的帅旗,然后再度举刀,向众将大声下令,“凡弃械投降者,不杀一个!”。
“诺!”众将闻听,轰然响应。随即纷纷扯开嗓子,将命令大声重复。“严尤已经就擒,刘将军有令,凡弃械投降者,不杀一个!”。
“严尤已经就擒,刘将军有令,凡弃械投降者,不杀一个!”。
“严尤已经就擒,刘将军有令,凡弃械投降者……”。
严家军在落入埋伏圈后,原本就没剩下多少斗志。此刻见到自家帅旗已倒,主将生死不知。又听闻承诺不杀他们的人乃是刘秀,顿时就彻底放弃了抵抗。纷纷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陈茂、张凤等严尤一手带出来的将领,见士卒们不愿再战,也只好叹息着放下了兵器,跳下马来,任凭对手绳捆索绑。
不多时,战斗就宣告结束。八百严家军除了奉命返回大营修整的三十几人之外,其余俱被义军全歼。
将士们曾经亲眼目睹过刘秀跳下昆阳城头,舍命救助百姓的义举,对投降后的处境,并不怎么担心。反正大不了今后就跟着刘秀混是了,比跟着王莽混查不了多少。万一走运,将来还能混个开国功臣,子子孙孙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只有严尤自己,虽然断了自杀的念头,却对刘秀的劝降之词嗤之以鼻。任凭后者说破嘴皮子,也坚决不肯点头。猛然间听得烦了,就破口大骂,“竖子,老夫教出你这个反贼来,已经很是对不起陛下。有何面目再投降于你?或者立刻放了老夫,或者杀我。老夫去了九泉之下,刚好问问许师兄,你今天所作所为,是否遂了他的意?”
“你……” 猛然听他提起已经身故多年的师父许子威,刘秀心中立刻痛如刀割。
师父的死,一部分是由于担心他的伤势,另外一部分,则是由于对大新朝,对王莽这个曾经的儒林君子,彻底的绝望。但是,绝望归绝望,假如师父有在天之灵,却肯定不会愿意他走上造反的道路,亲手去推翻当年儒生们臆想中的“圣人之国”。
“不降就杀了你!”王常曾经两度差点儿死在严尤之手,心中仇恨难消。见此人被活捉了,居然还耍横,顿时勃然大怒,抽刀在手,上前就剁。
“且慢!”刘秀猛地伸出胳膊,架住了此人的手臂,“王大哥且慢,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跟他啰嗦没用,这人是铁了心要跟王莽同生共死!” 王常对刘秀既敬且畏,立刻停了手,抗议着后退。
“他说得没错,老夫只求一死!”严尤刀下捡回了一条老命,却不肯领刘秀的情。耸耸肩般,冷笑道,“别多费唇舌了,王司空见老夫不归,肯定会带兵来救。届时,你即便想要杀老夫,恐怕都来不及!”
“恩师何必自欺欺人?!”刘秀闻听,不怒反笑,“那王邑、王寻,巴不得你早死,怎么可能会派兵前来相救?你不愿意降,我放你走就是。!刘某手中之剑,绝不沾染尊长之血!”
“文叔不可!”
“文叔,三思而后行!”
“放了他不啻于放虎归山!”
“咱们前后那么多兄弟死在他手里,怎么可以轻易就放过他?”
……
众将闻听,大惊失色,纷纷出言劝阻,请求刘秀切莫放虎归山。
刘秀听了,又是微微一笑,就近找了块石头站上去,朗声回应,“诸位且听刘某一言,王莽的大新朝,已经如坠崖之巨石,非人力所能拉回。放了他如何?咱们今日能打败严将军第二次,就不怕他来第三次!”
“这,也罢!” 想到跟在刘秀身后,所创造的一系列奇迹,众将犹豫着轻轻点头。
而严尤本人,却无法相信刘秀真的肯放自己走。愣愣半晌,才低声说道,“竖子,你真的要放老夫走?老夫他日领兵再来,却绝不会念今日之情。”
“严将军,你年轻时北驱匈奴,东扫下句丽,那是刘某心中的英雄。”知道此人愚忠,刘秀不愿再称呼其做恩师,点点头,大声回应,“你尽管走吧,其他被俘将士,如果愿意跟你走,你也可以一并带走。愿今后你我两个,莫再相逢于疆场。”
说罢,也不管严尤是感激还是惊诧。大步走到陈茂、张凤等将领身侧,挥刀割断捆绑他们的绳索。
“你,好,你……”严尤见刘秀做得干脆,又惊又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又愣愣半晌,才走到被俘的莽军将士身边,询问是否有人愿意跟着自己离去。
被俘虏的将士一方面感激刘秀的仁义,另外一方面,则是被凌晨时突然出现的沙暴所震撼,肯跟他离去的,竟十不足一。
陈茂、张凤等七八个高级将领家眷都在长安,不敢投降。所以只能跟着严尤走。但是,他们却不想再拖累其他弟兄,纷纷压低了声音,向严尤劝告,“太师,算了,人各有志,莫要勉强。大司空驱赶虎狼吞噬百姓,实在有违天道人伦。弟兄们心冷,也是应该!”
“是啊,驱兽食人,古今独此一家。咱们没办法,只能跟着朝廷走到黑。何必非来上他们!”
“是啊,太师。您老对我等有至于提拔之恩,我等唯死以报。至于弟兄们,算了!”
“算了,太师。连老天爷都帮他,降下滚滚黄沙让我军不战自乱……
“你,你,你们!”仿佛一瞬间老去了二十岁,严尤身体晃了晃,佝偻着腰,低声呵斥,“休要满嘴胡眼,王邑所为,圣上,圣上并不知情!”
众将领不愿意他伤心,低下头去,默然不语。严尤心里头却明白,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
驱兽食人之事,可以说不是王莽授意。可到现在,王莽也没给王邑任何处罚。很显然,在王莽心里,百姓也只是编户册子上的一串数字而已。无辜死上几万,根本没啥值得大惊小怪。
第四十五章 千载谁堪伯仲间 (十二)
“走吧,太师!” 秩宗将军陈茂叹了口气,上前搀扶起严尤,缓缓走向山外。
“且慢,山中猛兽颇多,带上兵器防身!” 看着严尤已经驼得无法直起来的脊背,刘秀心中一酸,冲着二人的影子大声喊道。
“大司徒,你不把我们当学生,我们却无法将你教的东西还给您!” 邓奉和朱佑心中也颇为难过,各自从地上抓起一把带鞘的佩剑,快步追上严尤。“拿上兵器,以防万一!咱们师徒,希望后会无期!”
严尤本能地就想拒绝,然而,当回过头看到邓奉和朱佑二人脸上的表情,心中却猛地一软。伸手接过宝剑,咬着牙向二人点头,“你们好自为之,今日侥幸遇到沙暴,却未必能次次能如此!”
“多谢恩师提醒!” 邓奉叹了口气,郑重点头。
而朱佑,却不认为今日大伙能成功突围,完全是靠老天照顾。笑了笑,非常认真地回应,“恩师的话,学生一定会牢记于心。但是,恩师也早做打算。你老别生气,学生不想跟您争论。学生只想请恩师看看,这些年来,您终日替朝廷剿匪,而四下里的反贼,是越剿越多,还是越剿越少?”
“这?” 严尤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色。楞楞地看着朱佑,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拎着宝剑,踉跄而去。
其他因为担心家眷遭到报复,而无法选择投降的将领,也各自从被义军缴获的兵器堆里,找了把佩剑防身。然后耷拉着脑袋跟在了严尤身后,从始至终,谁也没勇气回答朱佑的话,更没有勇气,去跟对手讨要坐骑代步。
结果,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才终于回到了联营。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竭。而大司空王邑,却丝毫没有同情之心,听闻严尤只带着七八个嫡系徒步而归,立刻派亲信将众人带到了中军帅帐。然后当着所有将领和幕僚的面儿,冷笑着问道,“太师,秩宗,还有各位将军都辛苦了。刘秀小儿首级在哪?老夫已经准备好了酒宴,就待给各位庆功!”
“你……”严尤的脸,霎时就变成猪肝色,然而,他却找不到任何恰当理由替自己辩解。
虽然只带了几百兵马去追杀刘秀,可敌军的总兵力却比他更少。再度败于对方手里,只能说他这个大新朝常胜将军徒有虚名。
“司空大人,司徒大人,去追杀刘秀,乃是末将的主意。今日不甚兵败,责任也应该由末将独自承担。不关太师的事情!” 秩宗将军陈茂不忍眼睁睁看着老师受辱,上前一步,主动请罪, “太师是怕末将不是刘秀的对手,才跟着去的。没想到,没想到刘秀身边还有贾复带去的五百精锐。末将丧师辱国,愿领任何责罚!”
“呵呵,呵呵,原来敌军只有区区五百人!” 大司空王邑听了,放声大笑,“老夫还以为,外边有千军万马在接应刘秀小儿!太师,秩宗,二位不会告诉老夫,就因为贾复带领五百部曲投靠了刘秀,你们就输得理所当然吧?那样的话,老夫真的要怀疑,太师以前征讨匈奴、高句丽和下江军之时,辉煌战绩是如何而来?!”
“王司空!” 没想到王邑连自己以前的战绩,也要一并否定。严尤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指对方,大声怒喝,“你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老夫今日的确败在了刘秀之手,折了我军士气。可老夫充其量,是八百对六百。而你统兵四十万,却被刘秀将大营杀了个对穿,又有什么资格来羞辱老夫?!”
这话,可问得有点狠了。八百对五百,兵力只是对方一倍半。而四十万对一百,却有四千倍之多。光看数字,谁输得更惨,已经不言而喻。
当即,大司空王邑和大司徒王匡,全都气得跳了起来。手按刀柄,厉声咆哮,“老匹夫,你带着八百嫡系出征,却只带了不到十个人灰溜溜逃了回来,居然还有脸嘴硬?刘秀能突围出去,是因为天气大变,风沙迷了我军将士的眼睛。而你……”
“呵呵呵,呵呵呵……!” 严尤又气又恨,撇着嘴低声冷笑,“嘴硬?老夫好歹还带着兵马去追了一回,大司空,大司徒,二位为何在风停之后,依旧按兵不动?若是随便派上一营兵马去支援老夫,老夫又怎会被杀得惨败而归?况且那贾复,又是谁的部将?老夫麾下,可没人临阵倒戈!”
“你……” 大司空王邑和大司徒王匡两个,这回终于尝到被污蔑的味道,肚子里的怒火上下翻滚。然而,严尤话,却让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当初严尤提议去追杀刘秀,是他二人,坚信光巨毋霸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不愿意给严尤机会去“抢功。而“叛变投敌”的贾复贾君文,原本也隶属于大司徒王匡帐下,跟严尤扯不上半点关系。
“呵呵呵,呵呵呵!”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严尤索性一硬到底,“老夫怎么了?老夫兵败辱国,你们两个拿下老夫,派人押往长安。如果陛下要老夫死,老夫也绝无怨言。可明知道刘秀身边当时只有一百弟兄,却不派精兵强将去追。明知道那巨毋霸根本不是刘秀对手,却任其贪功冒进。明知道贾复与巨毋霸不睦,却听其紧随巨毋霸身后!以上三件事背后是否彼此关联,是否背后还藏着蹊跷,老夫也肯定要提醒陛下一查到底!”
“老匹夫,你找死!” 王匡终于忍无可忍,拔出佩剑,就准备与严尤拼命。陈茂手疾眼快,抢先飞起一脚,正中他的手腕,“当啷!” 宝剑腾空而起,戳在中军帅帐的木梁上,震得黄土簌簌而落。
“噌!” “噌!” “噌!” 中军帅帐内,拔剑声连绵不断。跟严尤、陈茂两个一道被放回来的将领们,纷纷走上前,以二人为先锋,摆出了一个标准进攻阵列。
他们之所以在兵败后主动返回营地,是害怕自己去追随刘秀,会令家人受到拖累。却不是对王邑这个主帅有什么敬意,更不是对大新朝皇帝王莽有什么忠心。如果王邑连活路都不打算给他们留,他们当然要拼个鱼死网破。
“严伯石,你要造反么?” 大司空王邑被众人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原本已经拉出一半儿的宝剑,瞬间又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