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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大汉光武-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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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交情,而不是准备将他刘伯升当做义军的统帅。特别是在刘家出了内奸的消息传开之后,众人更对他的统帅资格充满了怀疑,这次关于是否应该整肃军纪的争执,不过是矛盾提前爆发而已。

  “大伙志同,道却未必相合!” 军师习郁的话,更是一针见血。“文叔,你若是觉得只要你说得对,别人就会欣然服从,那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每退让一步,就意味着他们话事权力就自动降低了一分。一次次退让下去,你这个刚刚回家的新丁,就要骑在他们这群老江湖头上了!”

  “哥,军师,我做事急躁,给你们惹麻烦了!” 刘秀当时听得满头是汗,只能红着脸拱手谢罪。

  然而,刘縯和习郁两个,却双双侧开身去,笑着摇头:“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罢了。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掀开这个盖子。只要你我兄弟耐下心来见招拆招,早点把盖子掀开,未必就是坏事!”

  “嗯!” 刘秀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同时,也记住了大哥霸气的笑容。

  关于如何见招拆招,习郁跟大哥两个,给出了两条不同的路径。前者作为谋士,办法当然也偏于阴柔,“不是坏事,只要还能在一起并肩二战,麻烦就能慢慢化解。无非是暂且收敛锋芒,放低身段,然后再一点点说服、拉拢,让其明辨是非,通晓利害……”

  “文通说得是帝王之道,不是武将之道。” 刘縯的办法,却比习郁痛快得多。“三儿,你年纪青青,切莫跟他学这些陈腐不堪的东西。为将者,终究要靠战绩说话。只要你把眼前看得到的敌人挨个打翻在地,大伙只要长着眼睛,自然就会对你心服口服!”

  “将眼前看得到的敌人挨个打翻在地,谈何容易?” 猛然笑了笑,刘秀朝着天空中的旭日长长的吐气。大哥刘縯对他的期望,还真是丰厚!百战百胜,恐怕孙武、吴起转世,都未必能做得到。而接下来,自己面对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岑鹏。同样是太学毕业,却比自己早了七年,且曾经位列青云榜第一!

  “文叔是否觉得,大将军交给你的任务太重?” 严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如假包换的关切。“据细作秘报,岑鹏数月之前曾经领兵与马武在襄阳附近激战,麾下损失颇重,至今元气未复。如今城中所剩人马,应该不足五千!”

  “我知道!” 刘秀笑了笑,迅速转头,“大将军并未要求我独自拿下棘阳,只是岑鹏已经成名多年,其麾下兵马再少,也都是前队精锐,与我等数日之前遇到的郡兵、乡勇,不可同日而语!”

  “你倒是知己知彼,却不知岑鹏那边,会如何看待我等?” 严光这次自告奋勇跟他同车而行,原本就存了替他出谋划策的心思。立刻接过话头,笑着提醒。“如果他依旧把我等当做揭竿而起的百姓,咱们就有办法,让他再受一次当年之耻!”


  第八十章 朝引大军棘阳去 (二)


  “嗯!” 刘秀听了,心中顿时就是一动。

  自己这边将岑鹏看成了一道很难越过的雄关,而岑鹏那边,却未必会将自己当作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七年前,自己和严光等人,就利用了岑鹏的骄傲,顺利将马武救出了棘阳,今日,如果能够故技重施……

  “岑鹏是青云榜首,曾经被王莽寄予厚望。然而他在官场上,却不怎么得志。七年前,咱们去长安读书之时,他就是棘阳县宰。如今不过是前队偏将军兼棘阳县宰。” 严光在读书之时,就喜欢攻读兵法,揣摩人心。如今终于得到施展机会,岂能不好好珍惜?”一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勾勾画画,一边低声剖析,“他现在急需一个机会,证明他自己不是浪得虚名。可这些年遇到的对手偏偏又是马武,被后者死缠烂打,占不到半点儿便宜。所以,如果他听闻领兵为义军开路的是你……”

  猛然,严光把眼睛睁开,双目当中射出一道闪电,“可真是送上门的好买卖!你非但是刘伯升的弟弟,还是王固那一支的仇人,长安王氏当中很多人不相信你已经死在太行山中,巴不得将你挖出来千刀万剐。并且你当年还带着我等,将岑鹏赖以成名的青云榜,一举打成了笑话!”

  “你是说,岑鹏要是知道我领兵,恐怕立刻就扑上来,报仇雪恨!” 刘秀又是微微一愣,随即咧嘴苦笑。

  “怕的是他闭门不出,若是他主动领兵出城来战,棘阳城恐怕立刻就丢了大半儿!” 严光快速补充了一句,大笑着抚掌,“我明白了,我明白大哥和习郁,为何要让你领兵做先锋了。文叔,赶紧把队伍停下来,就近找个水源丰富的山头停下来,别再往前走了,再走,咱们必吃大亏!”

  “什么?” 刘秀虽然也熟读兵书,却跟不上严光脑子里那飞一般的思路,皱了皱眉,大声询问。“此处距离棘阳,至少还有二十里远。我即便再忌惮岑鹏,也没用远离城墙二十里扎营……”

  话刚说了一半儿,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凄厉的警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紧跟着,朱佑带着七八名斥候,策马狂奔而回。一边跑,一边接力向刘秀的认旗下接力传讯,“发现敌军,发现大队敌军,前方七里半,四成以上是骑兵!”

  “发现敌军,发现大队敌军,前方七里半,四成……!”

  “发现敌军,发现大队敌军……”

  “刘稷、刘赐、刘双、赵憙,将队伍拉到左侧土山上,结阵备战!” 刘秀立刻收起了心中的所有困惑,扭过头,冲着身边的几个年青部属高声命令。

  “是!” 刘稷、刘赐和刘双三个,早就对刘秀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刻领命去整理队伍。而刚刚改名为赵憙的赵四,则拖后了半步,沉声提议:“将军,曾经既然领兵来袭,其城内必然空虚。如果给末将五百兵马,偷偷饶向棘阳……”

  “你居然也学会了用计?”刘秀听得好生欣慰,立刻用力点头,“五百肯定不够,就带着你的左部人马去,给岑鹏一个惊喜!”

  “还不是跟将军所学?!” 赵憙出身于流民,行事不太讲究繁文缛节。听刘秀夸赞自己,立刻大声回应了一句。随即,接过令旗,转身就去召集麾下部曲。

  “且慢!” 还没等他的坐骑开始加速,严光却在背后大声叫住了他,摇着头吩咐,“此地距离棘阳有些远,你绕来绕去,得绕到什么时候?不如直接去城外十里亭处,先放一把大火,让岑鹏弄不清楚身后虚实,然后再相机而动!”

  “这……” 赵憙理解不透严光的用意,迟疑着将目光看向刘秀。而后者,稍加思索,便欣然点头,“你尽管照着子陵的吩咐去做,无论沿途是否有人拦截,都给强冲过去。不把火头点起来,誓不罢休!”

  “遵命!”赵憙依旧听得似懂非懂,答应着加速离去。刘秀回头冲严光会心一笑,吩咐驭手,将马车缓缓拉向了附近的无名土丘。

  棘阳附近地势平缓,土丘很是难得。五千兵马排着队列站上去,不多时,就挤满了大半面山坡。凭着最近几场战斗积累下来的底气,大部分弟兄都面无惧色,甚至有一些胆大者,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非常珍惜自己的性命。没等看到敌军的模样,就先打起了哆嗦,甚至还有个别人直接被吓破了胆子,趁着周围同伴不注意,丢了兵器,撒腿就跑。

  立刻有带队的队正、屯长从后面追上去,将逃命者当场斩杀。还有各曲军侯,带着身边的亲信,开始大声背诵刚刚制定下没几天的军律。“临阵脱逃者斩! 闻鼓不进者斩!惑乱军心者斩……”

  “逃回去,也是饿死的命!何不努力杀敌,好歹死后也是一个雄鬼!”

  “官兵有什么可怕,前几天,大伙宰了不知道多少?!”

  “死战,死战!”

  ……

  有人大声鼓动,试图用言语激发弟兄们的勇气。还有人,干脆扯开嗓子不停地高喊口号,以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

  一片人喊马嘶声中,有个“垒”字型步骑混合大阵,在半山腰处,缓缓呈现出轮廓。刘秀亲自带领四百骑兵,站在了军阵前方正中央。刘赐和刘稷各自带了一千步兵,护住了骑兵队列的左右两翼。在这三支队伍之后,则是刘稷所部五百心腹和两千辅兵,混合在一起,给前面所有人充当预备队。

  冬日的阳光很弱,透过薄薄的晨雾,洒下鎏金万道。邓奉带着十几名骑兵,与三十几名斥候相互掩护着,穿透鎏金般的阳光,迅速向土丘上的自家军阵靠拢。而在他们身后,则有超过一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莽军斥候紧追不舍,将山坡上的大队人马视作无物。

  他们有资格骄傲,也有足够的实力骄傲。作为岑鹏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斥候,他们在历年的战斗中,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对手,每个骑兵手上,都染满了起义者的血。而那些起义者,虽然每次都来势汹汹,大多数情况下,本事却都低得可怜。非但箭术、刀术不值得一提,甚至连逃命的骑术都非常粗疏。往往被他们追着,追着,就自己从马背上掉下去,摔个筋断骨折。

  今天,他们的对手比以往稍微强一些,但是也非常有限。若不是那个自称叫邓奉的小将多次舍命相救,他们早就能将这些不称职的义军斥候全歼。而那姓邓的小将虽然算个硬茬子,却独木难支。救得下这个,救不了那个,眼看着自己也要陷入重围。

  “文叔,我去接士载回来!” 刘稷看得大急,主动向刘秀请缨。

  “不忙!” 刘秀看了在自己军阵前策马驰骋的官兵们一眼,信手从背后抽出了一张角弓。

  角弓乃步战之物,通常不适合马背上使用。但对于身高臂长的他来说,影响却不那么明显。深吸一口气,他将羽箭搭在了弓弦上,迅速将弓臂拉满。

  “小子,受死!” 一名莽军斥候看到机会,在邓奉身侧高高地举起的环首刀。

  “嗖——” 流星般的羽箭,抢先一步射入了他的脖颈,将他直接推离了马背,在半空中气绝身亡。


  第八十一章 朝引大军棘阳去 (三)


  “贼子敢尔!” 带队的莽军队正勃然大怒,立刻放弃了对义军斥候的追杀,掉头直扑刘秀。隔着七十余步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刘秀胸口。

  车右李英毫不犹豫举起盾牌,将羽箭挡在了刘秀身前两尺之外。车左张宝则迅速举起骑弓,向莽军队正进行反击。跟刘秀同车而乘的严光,则拉圆另外一张骑弓,射向莽军队正的战马,逼得此人不得驱动坐骑着跳跃闪避,再也不敢向前迫近分毫。

  待刘秀将角弓重新拉满,此人已经脱离了他的有把握射程。迅速看了看,他再度将箭蔟指向邓奉身侧,瞅准机会,“嗖嗖”两箭,将一名莽军伙长射于马下。

  得到了他的援助,邓奉身边的压力大减,立刻拨转坐骑,跟最后一名追杀自己的人战在了一处。三槊两槊,将此人刺了个对穿。随即,又快速冲向一名义军斥候,与他合力迎战追杀者。

  “嗖嗖嗖,嗖嗖嗖……” 刘赐组织起一伙庄丁,也向莽军斥候发起了偷袭。虽然准头不佳,却将对方逼了个手忙脚乱。

  退到附近的义军斥候见状,士气大振,再度转身与追过来的莽军斥候战做了一团。而莽军斥候虽然骑术、武艺和经验都远超义军,却顾得了面前的对手顾不了远处的羽箭,勉强又支撑了十几个呼吸时间,便在自家队正的带领下,迅速向远方退去。

  “小子,有种别跑啊,别跑啊!” 刘赐得了便宜卖乖,嚣张地举起环首刀,大声咆哮。“爷爷还没射过瘾呢!”

  “别跑,别跑啊,爷爷还没射过瘾呢!” 众庄丁举起弓箭投矛,冲着莽军斥候的背影又跳又叫。

  有道是,什么将带什么兵。刘秀在育水、湖阳两场战斗中,都选择了以巧破敌。这些亲眼目睹了他英姿的庄丁么,也迅速开了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想着先给对方设个陷阱,然后再冲上去痛打落水狗。

  正在策马脱离接触的莽军斥候们被气得火冒三丈,然而,又不愿掉头回来挨射。骂骂咧咧地退到了两百步之外,重新组成一支锋矢形阵列,与刘秀的认旗遥遥相对。仿佛只要得到机会,就要冲上前将义军的大阵凿个对穿。

  “贼子,找死!”刘赐双眉高高地挑起,策动战马,就准备带人去给莽军的斥候们一个教训。刘秀却果断从背后叫住了他,大声吩咐,“子琴,归队。准备应旗!”

  “右将军,他们,他们如此嚣张……”  刘赐心中的战意受阻,急得脸红脖子粗。

  “无论敌军如何,咱们都不能被其牵着鼻子走!” 刘秀迅速横了他一眼,再度低声喝令。随即,放下角弓,戴正兜鍪,转过头,从车后拔出武将认旗,亲手将旗杆举过了头顶。

  “右军,刘” 猩红色的战旗,在晨光中张开,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跟在战车后的鼓车上,立即有大鼓被奋力鎚响。紧跟着,就是一阵龙吟般的号角,“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如幼龙腾渊而起的第一声长吟,撕破头顶的乌云,瞬间撕出光芒万丈。

  “大汉柱天都部右军左部——”  严光在战车后站直身体,将一面橙色的三角形的旗帜,上下挥舞。

  “必胜,必胜!” 左部校尉刘赐楞了楞,举起一面方形的橙色旗帜,大吼着回应。

  “必胜,必胜!”左部两个军侯,带领士卒们大吼着响应,同时将一面面橙色的队旗,依次挥舞。就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大汉柱天都部右军右部——”  严光在战车后骄傲地举起另外一面水蓝色的旗帜,奋力摆动。”必胜,必胜,必胜!”右部校尉刘双举起一面方形蓝色认旗,高声大吼,年青的面孔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必胜,必胜!”在军侯、队正们的带领下,士卒们的吼声惊天动地。

  “必胜,必胜!”

  “必胜……”

  从后部、游骑队,然后又回到中军,一面面旗帜起起落落,就像一道道涌动的海潮。刘赐、刘双、刘稷,先前或多或少,还觉得刘秀多此一举。此刻,却感觉到一股凛然之气,从马蹄下直冲自己的头顶。一个个努力挺胸拔背,将身体挺得像树木一样直。

  队伍中的队正、屯长、伙长和兵卒们,也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仿佛多了一股浩然之气,相继搬起脸,努力挺直了脊梁。大伙迟疑着扭头,互相观望,都在彼此的眼睛里,隐约看到了一丝以前从没看到过的光芒。

  他们是义军了,大汉柱天都部右军,不再是打家劫舍的江湖好汉,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流民,也不再是混吃等死郡兵。他们不再矮任何官军一头,甚至地位应该还在后者之上。毕竟,后者是为虎作伥。而他们,却是为了妻儿老小的生存而战,或者,真的像主帅说得那样,是为了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咚!咚!咚!咚!” 一阵低沉的战鼓声,贴着地面而来,震得大伙脚下的山坡微微颤抖。

  不远处官道上,高高地挑出一面羊毛大纛,猩红色的旗面儿,在阳光下像血一样眨眼。旗面下,有个白马银袍的将领,带着千余名骑兵和三千多名步兵,像巨蟒一般,蜿蜒而来。脚步过处,暗黄色烟尘拔地而起,直冲霄汉。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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