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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脸谱下的大明-第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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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来一封信,这是钱渊的无形威胁,再不老实听话,信不信我把去年西苑事变翻出来?!
  去年西苑,隆庆帝勉强留下了徐阶这位内阁首辅,即使徐阶拟遗诏……但这种事本就应该是内阁首辅的责任,而且人家也没想过让景王上位。
  但如果钱渊让人捅出来,当夜,最得其信任的道士蓝道行密通冯保,之后嘉靖帝驾崩,再紧接着……冯保、蓝道行均离奇死于西苑。
  知道蓝道行是徐阶举荐给嘉靖帝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这些,徐阶敢赌吗?
  当然不敢。
  徐阶虽然知道自己在给蓝道行的几份密信中没有太逾越的字眼,但窥探君主寿命,甚至怂恿蓝道行炼丹……这种事捅出来,别说徐扃耍旖锥家陨砟驯!�
  张居正抬头窥探着徐阶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在琢磨钱渊是捏住了徐阶什么把柄……呃,自己有没有把柄落到这厮手中?
  “都说钱展才擅埋伏笔,叔大还是要跟着他学学。”徐阶轻轻叹了口气,再无之前的满脸恨意,“东南京城,处处设伏,令人防不胜防,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张居正情不自禁的点头赞同,想想之前那些事就感觉有点冷,不说王本固、王一枝之事,之前曾铣家人、三百巨木都是明例,最让张居正感觉寒冷的是胡应嘉。
  有胡应嘉,难道不会有赵应嘉、张应嘉?
  张居正在内心深处猜测,还有哪些事,哪些人是钱渊埋下的伏笔……水面之下到底还有些什么?
  “徐扃ㄗ锪鞣牛断滋锬毒逋耍嗣偎居伤山门芯觯坏蒙婕靶焓献迦恕!毙旖滓惶跻惶醯幕夯核担骸袄戏蛑幌牖叵缫醚炷辍�
  张居正一条一条的或直接许诺,或半强制性的让徐阶改口,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告一段落。
  这期间,张居正非常知趣而坚决的拒绝接手徐阶的势力……呃,一方面是怕引起高拱的排斥和警惕,另一方面,徐阶不知道,但张居正是知道的,现在徐阶的名声都已经臭了。
  到最后,徐阶叹息道:“罢了,罢了,叔大,如今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还请岳父吩咐。”
  “今上登基之前,老夫自视待你张叔大甚厚,一介无名无望的翰林连连提拔,数年间官至国子监司业,又兼裕王府讲官。”徐阶缓缓道:“实在想不通,想不通……为何去年西苑相召,你却反向而行?”


第1109章 抵定大局
  这是困扰了徐阶将近两年的疑惑,他不相信张居正当时看不出入西苑同拟遗诏的好处,如今张居正虽然得高拱器重,但在地位上比之前是要差不少的。
  更重要的是,高拱今年还没满五十岁,而徐阶已经过了六十,张居正才三十八岁。
  如果张居正能够在几年之后接手徐阶的政治遗产,将来是有资格能和高拱抗衡的,而如今,张居正只是高拱门下走狗。
  徐阶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婿的雄心壮志了,如果没有远大的志向,早在嘉靖三十四年,他就应该是第一批随园士子,地位应该不会比徐渭低。
  徐阶的问话将张居正拖入漫长的回忆中,好一会儿后他才苦笑着开口,“虽然不能确认……展才在西苑应该是有眼线的,那日小婿得冯保通报,立即动身赶往西苑。”
  “就在距离西苑大门还有两条街的巷子里,展才率数十护卫将小婿拦下,不让进,也不让退……”
  “之后的事想必岳父也能猜得到……展才麾下护卫护送陛下、中玄公赴西苑,冯保被擒……”
  “原来如此……”徐阶喃喃道:“陛下、新郑到了,你和冯保却被拦下,自然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小婿愧对泰山。”
  “嘿嘿,嘿嘿。”徐阶仔细打量了下张居正的神色,突然摇头道:“老夫知晓叔大性情,即使如此,也不会轻易背弃。”
  对于这一年多来张居正的行事,徐阶有过仔细的观察,他能明显感觉到,张居正在自己门下,和在高拱麾下,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在自己门下,张居正出谋划策,但少有冒头,往往持身中正,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而在高拱门下,张居正往往成为急先锋,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决策就是治理黄泛,新修河道,而举荐潘季驯的就是张居正。
  长久的沉默后,张居正长长的叹息声响起。
  “岳父乃嘉靖二年探花,后被驱逐出京,千辛万苦回朝后,又遭严分宜打压。”
  “嘉靖三十八年,分宜已死,岳父身登首辅,这数年来,岳父自认有于国有何功?”
  徐阶努力压制的火气猛地窜上来,他拍案大骂道:“严分宜、李时言、高新郑均擅权……”
  话还没说完,张居正高声打断道:“身为内阁首辅,当有内阁首辅的气魄,岳父困于党争十数年,分宜之后依执着党争,何尝有一日将国事放在首位?!”
  “中玄公被逼龟缩府中,但听得黄河泛滥,当愤然而起,不听张某数度劝诫,毅然回直庐理事,结果险些被百官责难!”
  “钱展才费尽千辛万苦,甘冒奇险,亲身上阵击倭,终设市通商,于国实有大功,而王民应却为一己之私而坏国之大事!”
  张居正今日畅所欲言,堵得徐阶胸闷心塞。
  “高新郑,钱展才,乃至李时言,均身陷党争漩涡,但却将国事排在首位!”
  张居正的话说的不能再明白了,高拱、钱渊、李默都是想做事,也能做事的,即使身涉党争,也将国事摆在首位,而你徐阶不管能不能做事,但首先你是不想做事的,而且还不希望别人做事,甚至还要坏别人的事。
  “分宜之恶,在于尸位素餐,而岳父实为甘草……”
  张居正的盖棺定论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其实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徐阶那张老脸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状态,似乎在笑,似乎在怒,似乎在哭……
  最后一个疑问,徐阶得到了一个他不敢相信,永远都无法想象是事实的答案。
  徐阶的笑容有些悲凉,他自以为在青史上能被评价为一代名相,今天却被学生、女婿斥为甘草。
  实际上,原时空的历史中,徐阶留名青史主要也就是因为熬走了严嵩,弄死了严世蕃,在实际执政中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所谓的中兴三相,就能力和政绩而言,他是不能和高拱、张居正相提并论的。
  徐阶永远都想不到这期间的区别,他是个纯粹的官僚,而高拱、张居正是能被称为政治家的。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徐阶叹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会儿后面无表情的说:“钱渊其人,看似冲动冒进,兼言辞锋锐,尖酸刻薄,睚眦必报,但实则处事稳健,步步为营,又擅埋伏笔暗子,更简在帝心,他日是你最大敌手。”
  刚刚一吐为快的张居正轻笑一声,“展才得陛下许可,外放出京。”
  徐阶的脸颊剧烈的抖动了下,外放出京,意味着入阁之路基本断绝,至少在争夺内阁席位上,钱渊不再是张居正的敌人。
  徐阶像条毒蛇一样,他知道张居正对钱渊的忌惮,也恨钱渊的插手让自己功败垂成,几句实实在在但却挑拨的话语,却被张居正干脆利索的一刀斩断。
  张居正后退两步,深深作揖,“展才拟任应天巡抚。”
  不再看徐阶的反应,张居正转身推门,大步而行,而徐阶面有惶恐之色,应天巡抚名义上管辖南直隶十多个府洲,但主要职责范围集中在苏州府、松江府。
  换句话说,徐阶致仕后的日子好不好过,还要看钱渊的脸色。
  这个晚上,抵定大局。
  徐阶第三次上书请辞致仕,并请大理寺、刑部秉公而断,隆庆帝立召内阁次辅高拱、内阁大学士吴山、国子监祭酒殷士儋、国子监司业张居正、林燫,并刑部侍郎潘晟、大理寺左少卿梅守德、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徐渭入西苑。
  当夜,隆庆帝命刑部、大理寺收押徐А⑿扃胗ㄗ铮笱课馍健⑺纠窦嗾朴√喑潞榘哺旖祝犹ο涡砥渲率恕�
  另,隆庆帝命吏部天官杨博递交京察审核名单,以此结束长达半年之久的京察。
  而钱渊已经回到了随园,抱着才落地几个时辰的次子看着沉沉睡去的妻子,一边笑一边听着母亲的小声唠叨、伯母的训斥。
  这个晚上,注定会在历史中留下特殊的印记。


第1110章 分润
  隆庆元年十二月十七。
  回京一个月天天陪着妻儿的钱渊难得的出现在随园前厅,今日高朋满座,不仅有徐渭、孙鑨、诸大绶、陈有年等随园中坚,高仪、潘晟、黄懋官、梅守德等高官也在座。
  “无所谓的,有文长兄看着呢。”钱渊笑着小声对孙鑨说了句,又看了眼坐在上面的高仪。
  一个月前,高拱晋内阁首辅,加太子太师,卸任礼部尚书。
  次日廷推礼部尚书,太常寺卿兼管国子监事的殷士儋全票当选,五天前就被隆庆帝简拔入阁,进位东阁大学士。
  三天前,再次廷推礼部尚书,礼部左侍郎高仪力压同僚当选,并加翰林学士兼管翰林院。
  这意味着,三年前高仪将幼女嫁给徐渭,以此攀附随园,短短三年内,高仪从南京国子监司业一路狂飙突进,很可能在明年就入阁为相。
  在这种情况下,潘晟、黄懋官自然不会缺席钱渊此子的满月礼,虽然都是科场前辈,但也不看看人家钱展才是什么样的人物……
  得偿心愿的高仪志得意满,面对陆树声、钱铮也不失礼,但也有些轻佻,引得徐渭有些不满。
  侧厅内都是随园一党的核心人物,也是最早一批入随园的士子,林烃、陆树德都被打发去正厅。
  “本就资质平庸,要不是随园缺了个能顶上去的……”徐渭牢骚了几句,“回头得交代几句,那小舅子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一个不好弄出个徐У诙�
  “你看着办吧。”钱渊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笑道:“博茂,思明兄还是不愿?”
  “别想着占便宜!”冼烔笑骂了句,“你得称世叔……水濂公自陈无治国之能,就不充位了。”
  孙鑨啧啧两声,显得很惋惜的样子。
  随园一党中,储相路想走的比较远的,除了高仪,也就潘晟了,嘉靖十九年榜眼,资历深,曾任日讲官为隆庆帝讲学,后转南京国子监司业,南京礼部侍郎,后调回京中先后任工部侍郎、刑部侍郎。
  高仪是徐渭的岳父,而冼烔是潘晟的侄女婿,都和随园有很深的瓜葛。
  但和高仪不同,潘晟在仕途上没有太强的进取心,礼部尚书虽然惹人垂涎,但也遭人嫉恨,潘晟不仅不去抢礼部尚书,就连礼部侍郎都不肯接手,就怕挡了别人的路。
  一旁的陈有年突然说:“听说南京户部尚书要北调,可能接任刑部尚书。”
  “是葵峰公吧?”杨铨笑道:“此公乃福建大儒”
  葵峰公即福建泉州黄光升,嘉靖八年进士,历史上嘉靖、隆庆年间的工部、刑部尚书,曾救助海瑞而留名青史。
  “还好不是调任户部尚书,不然霖原公就……”周诗嘿嘿笑道。
  众人也都会心一笑,一个月前,徐阶致仕,徐扃掠ㄗ锪鞣牛缓筇诵牡母吖懊挥刑诱啪诱娜敖耄孕斓辰辛舜蠓段Т蠊婺5那逑础�
  最早被打压的,毫无疑问是科道言官,上书弹劾高拱罔顾人伦的欧阳一敬被削官为民,魏时亮、邹应龙都被外放知县,林润被丢到云南去和野人为伍……
  之后才轮到六部的那些徐阶死党,十日前,言官弹劾礼部侍郎李春芳、工部侍郎郭朴、吏部侍郎严钠以青词幸进……还好放过了当年最擅青词的徐渭。
  这几位在隆庆帝登基后都靠向徐阶,如今也只能认倒霉,严钠索性致仕,郭朴、李春芳都被丢到南京。
  国子监司业张居正调任礼部侍郎,隆庆帝加恩命其掌詹事府,同为国子监司业的林燫晋升国子监祭酒,随园的诸大绶调任国子监司业,正式进入储相上升的快通道。
  六部中最为徐阶所用的刑部是被清洗最彻底的,刑部尚书冯天驭被勒令致仕,刑部左侍郎赵贞吉愤而请辞,下面的郎中外放的都少,大都丢去了南京。
  所以刚才周诗才能断定黄光升北调不会是接任户部尚书,因为短时间内,只有刑部尚书出缺。
  户部尚书方钝老当益壮,黄懋官等的花儿都谢了,眼睛都直了……但没办法,只能死撑着。
  这一次和高拱握手言和,显然让隆庆帝很满意,短短一个月,多位随园中人得以提拔,但如陶大临、诸大绶都很惋惜钱渊的选择。
  “展才,要不要再想想?”
  “端甫兄,还记得当年山阴大捷吗?”
  诸大绶笑道:“当然记得,宛溪先生欲横剑自刎,展才率军从会稽山中杀出,一战之下,击溃来犯倭寇……若不是展才,两县生灵涂炭。”
  钱渊朗声道:“稳坐中军帐,挥麈坐谈兵,非钱某所能,但凡此类事,向来奋勇向前,亲力亲为。”
  徐渭噗嗤一笑,“说白了,你钱展才的屁股坐不住呗!”
  侧厅内一阵哄然大笑,门口探出个脑袋,陆树德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挥手道:“展才,尧山公到了。”
  钱渊霍然起身,大步走出侧厅,看向正在和陆树声、钱铮寒暄的中年人。
  “展才……”
  钱渊没有拱手行礼,而是给了吴百朋一个不符合这个时代士子礼仪的拥抱,吴百朋在一愣之后笑着用力拍着好友的后背。
  无论从私人情谊来说,还是南下剿倭的功绩来说,甚至是为孙丕扬、陆一鹏设市通商,为四海商行在福建的扩张保驾护航……钱渊都对吴百朋有着太多的感激。
  “几年未见了……”吴百朋松开手,仔细打量钱渊,笑道:“当年吴中初遇,便知展才非池中之物,至今不过七八年,已然为国之干城。”
  “惟锡兄先后巡抚两浙、闽地,击倭杀贼,堪称劳苦功高,调回京中只给了个大理寺卿,小弟为兄长叫屈呢。”
  半个月前,高拱履行了承诺,举荐前浙江巡抚谭纶起复,调任福建巡抚,吴百朋调任大理寺卿。
  吴百朋笑着避而不答,从怀中取出两块玉佩,“两次弄璋之喜,愚兄给你补齐了。”
  钱渊收下玉佩,微微侧身,后面的徐渭、孙鑨等人上前一一与吴百朋见礼。
  绝大部分人都是初见,但吴百朋知道,自己在福建巡抚的位置上一坐多年是因为随园,而随园中人也知道,随园根基在于东南,而浙江一度被徐阶、高拱扰乱,而吴百朋坐镇福建,是随园不丧失东南根基的关键因素。


第1111章 六年了
  随园后院。
  钱渊熟练的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看着精神百倍的小七在那儿搓麻……后者做了一个月的月子,早就不耐烦了。
  冼烔的妻子潘氏和徐渭的妻子高氏是小七的闺蜜,一边出牌一边用诡秘的视线打量着钱渊。
  这个时代,出嫁妇人的社会地位是由丈夫、儿子为根基的,但在家中的地位或者说底气却是由娘家提供的。
  徐阶致仕不打紧,但小七的父亲徐掠ㄗ锪鞣牛谄渌丝蠢矗饣嶂苯拥贾滦∑咴谇液笤旱牡匚缓陀跋炝Α�
  更别说潘氏、高氏都能从各自丈夫影影绰绰的话语中猜得到,徐У南鲁∪绱酥遥ㄊ峭巡涣烁上档摹�
  但让她们惊奇的是,钱渊夫妇依旧琴瑟相和,甚至小七依旧“横行霸道”,而钱渊依旧“畏妻如虎”。
  有丫鬟来禀事,钱渊点点头将儿子递给仆妇,笑着和潘氏、高氏打了个招呼后去了前厅。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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