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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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钱渊大手一挥,“这番归京,诊所随之而来的也有不少人,到时候子维兄挑些去教教就是。”
“展才做的了主?”张四维试探问。
钱渊立即黑了脸,“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是子维兄身边那块墨?!”
张四维大笑道:“舅父于苏州来信……展才与舅父见过,理应知其善谑,信中言,东南翘楚,文不出钱展才,武不过戚元敬,惜尽皆俯首雌虎。”
“背后言他人长短,非君子所为!”钱渊冷笑道:“他日倒是要找学甫兄讨教讨教!”
张四维笑声顿歇,这货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啊,调笑几句,就想做自己的长辈?
不过张四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轻声道:“展才归京,总要去拜会殿下,倒是看展才如何与叔大兄互称。”
钱渊眯着眼打量着张四维,哎,和这货说话比和张居正、徐阶说话还累啊!
张四维这话明明白白的透露出这个意思,你钱展才今日相邀,难道没有其他事了?
要知道被裕王尊为师长的高新郑对你可是很不满的……不然你曾得陛下许可随意出入裕王府,入京第一日入西苑觐见,那第二日理应拜会殿下。
能向高新郑说清的,不能是随园中人,不能是寻常官员,只能是裕王府的讲官,张居正不会出面,陈以勤众人和高拱颇有间隙,而林燫因其弟林烃也不适合露面,最合适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就是以杨博为后盾的张四维。
的确,钱渊选中的就是张四维。
钱渊平静的看着张四维,“若子维兄肯帮忙,替钱某带一句话即可。”
张四维也不说肯不肯,只问:“何话?”
“钱某此番回京,不回翰林。”
张四维瞳孔微缩,“展才,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庶吉士也勉强算翰林一员,但没有经过留馆或授翰林编修之职,入阁之路几近断绝。
已经起复的李默就是个例子,他是正德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但之后转为户部主事,没有留在翰林院,所以在嘉靖三十五年之前,徐阶都不视其为敌。
直到嘉靖三十五年,嘉靖帝点李默加翰林学士……一般情况下,非翰林院出身的官员是不太可能任翰林学士的,这个职务和礼部尚书一样,是入阁的先兆……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徐阶开始谋划倒李。
嘉靖朝情况很特殊,嘉靖帝随心所欲不太讲规矩,几任内阁首辅如张璁、夏言、方献夫、桂萼都不是翰林出身,但以后呢?
下一任皇帝还会这样?
嘉靖帝这种不讲规矩的皇帝几百年有一个都算稀奇事了,还指望裕王登基后也不讲规矩?
换句话说,钱渊这个承诺,意味着他做出了个让张四维难以理解,也完全能让高拱放心的抉择。
张四维忍不住轻声劝道:“展才年不过三十,何至于此?”
从张四维的角度来说,钱渊是他在裕王府中最好的结盟对象,他颇为佩服高拱,但也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张居正。
他更知道裕王对钱渊的重视,从年龄分层来看,他也希望和钱渊联手。
从舅父王崇古不断的信件,在张四维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形,再到今日亲眼所见,一席长谈,张四维忍不住在心里叹息……惜高新郑量窄。
今日钱渊提出的四点,没有任何一点是为他自己考虑……这一点,张四维如何看不出来?
钱渊面色惨淡,举杯一饮而尽,长身而起,踱步道:“他人言钱展才狡诈多谋,他人言钱展才视财如命,他人言钱展才不避严党,他人言钱展才擅杀俘虏……”
“但钱某知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王侯将相非我所念,此生唯愿俯仰无愧。”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虽然钱渊前世没学过表演这门课,但七七八八的影视剧也看了不少,至少……在这个没有电视电影的时代,演技算是出挑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张四维今年恰满三十,二十四岁之前都埋头书牍,虽然颇有心机,但显然还是太嫩了,对于这样逼真的演技……完全信服!
张四维长长一揖,“愿为展才走这一趟。”
钱渊坦然受此一礼,扶起张四维,双手相持,轻声道:“守护相望。”
“必然守护相望。”
张四维应下此诺,与钱渊结盟,无论对自己,对张家,对舅父杨博,对晋商,甚至对远在苏州的舅父王崇古,都是好事。
第755章 损友
听着弟弟张四教兴奋到手舞足蹈的叙述,张四维瞠目结舌,这就是你钱渊说的……冼烔和陆一鹏只是和同僚发生了点小小的纠葛?
张四维捂着脑袋觉得有点头疼,两刻钟前钱渊在酒楼后院云淡风轻的说不碍事……开玩笑,这是张四维闻所未闻的一场大斗殴!
被卷进去的各级官员多达二十多人,有六部六科,有御史翰林,就连国子监都有人参与。
呃,官阶最高的张居正和林燫就是国子监的……两个国子监司业,据说前者发髻被扯散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后者脸上三道血痕,也不知道哪个家伙下的狠手。
“据说被抬走的都有四五个。”张四教啧啧道:“随园去年就在六科闹了一场,这次更狠……与钱龙泉一个路数的!”
“嗯?”
“大哥你是不知道,随园那帮人真够狠的,人少嘛,也不顾自己被打的多惨,只揪着几个下狠手!”
“那个兰州御史……就是三年前被钱龙泉揍了两次的那个,直接被抬去医馆了。”
这时候张四维的叔父张遐龄回来了,第一句话就是问:“今日没谈完?”
“已然谈妥了。”张四维起身道:“今后晋商入东南,不会有额外的阻碍……如果钱展才在东南真的有如此威望。”
“当然有。”张遐龄笑道:“东南如今只有镇海、宁海两处设市通商,最重要的宁绍台三府,文官武将全都是他的嫡系。”
“一个月前钱展才离任回京,镇海上下相送,从府尹荆川公到各家商贾,客商,再到平民,齐齐至码头,一时哄传东南,多有文士吟诗以记。”
“此人有任事之能,亦有任事之勇,但手段也免不了……”张四维轻叹道:“晋商入东南,钱展才并不反对……他有不反对的理由,但为什么之前叔父和二弟举步维艰?”
张遐龄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就是等到现在?”
张四维只沉默以对,他虽然激赞钱渊的求舍,虽然认为钱渊有赤子之心,但也不会傻到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只怕早在很久之前,钱渊就在准备今日这场谈判了。
如若舅父不是兵部尚书,如若自己没有被高拱引入裕王府,甚至如果高拱和钱渊没有起隙,那么今日结盟只怕还会往后推迟……
“算了,能进去就行。”张遐龄摇头道:“朝中个个都是狐狸,一串的老狐狸,小狐狸……原本以为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钱展才应该坐不住了,没想到泰然自然。”
张四维苦笑道:“钱展才名扬天下,哪里会那么没定力,不过出去交代几声就回来了。”
沉默片刻后,张遐龄啧啧道:“京中流言,钱展才睚眦必报,还真不假!”
“什么?”
“你们还不知道?”张遐龄接下来的话让张四维和张四教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钱展才报仇……都不过夜啊!
此刻的随园中热闹非凡,一字排开八张藤椅,十几个护卫正在给躺在椅子上的众人或疗伤或检查。
冼烔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还在那拍着胸脯吹嘘,给他敷药的彭峰无语了……被打成这样,还挺自豪的?
年纪最小的陆树德和林烃这时候倒是知道紧张了,两双手一个劲儿的抖……
陆树德从小就怕比自己矮了一辈但大了几十岁的钱铮,不说别的,一封信送到南京去,怕是兄长立即让人把那血迹斑斑的捶衣棒捎来。
林烃正在琢磨今晚是不是能留在随园过夜,今晚回家就算父亲林庭机不揍人,只怕脸上带着三道血痕的大哥也不会饶过自己。
吴兑正在给潘允端揉着肩膀,后者今天是主力,逮着徐Х杩袷涑觯膊恢滥睦茨敲创蟮某稹詈笮飙'是被抬回去的,不过也正因徐П淮虻奶遥旄氯瞬懦迳侠矗嗽识艘渤粤瞬簧倏鳌�
“好了,已经帮你报仇了。”钱渊无语的看着一脸痛快的潘允端,“昨晚还说一步步来,今天逮着那厮一阵狂捶。”
潘允端无所谓的说:“徐府下人在松江比严府下人更猖狂,二抽一枭首保证一个冤枉的都没有,活该!”
如果只是官员斗殴,钱渊还真不方便去算后账,就算要找麻烦也只能找个机会亲自上阵,但徐府下人……梁生带着护卫就在距离徐府不远处赶上,将十几个徐府下人全都打折了一条胳膊,当时被放在担架上的徐е荒苎壅稣龅目醋拧�
“一群没脑子的,要动手也得先招呼人啊,要不是君泽和叔孝,你们仨得被打的今晚去请太医!”徐渭一脸的嫌弃,他是最晚下场的,从西苑出来听说后一路狂奔,冲进人群一手揪着翰林院前辈姜宝的发髻,一脚将一个御史踹飞。
姜宝虽然是徐阶的门人,但曾经拜师唐顺之,说起来和同为心学传人的徐渭也有些渊源,但这时候也管不了了。
孙丕扬还真不是去殴斗的,还想着劝架呢,可惜拉住了陆树德,让邹应龙找到机会将陆树德撞翻……最后孙丕扬干脆就盯着邹应龙,这厮比徐Щ共遥恢苯铀腿ヒ焦萘恕�
徐渭毕竟是曾经亲身上阵杀倭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干脆利索的结束了斗殴……没被他打倒的都跑远了。
用力拍了拍陆树德和林烃的肩膀,徐渭赞道:“干的不错,不怂!”
林烃还好,陆树德的面容有些扭曲……徐渭转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钱铮。
钱渊第一个反应过来,“叔父,今日侄儿不在场,没动手,不关我的事。”
旁边众人无不怒目以视,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真是损友啊!
“昨日入京,今日殴斗,就算你不在场,又如何脱得了干系?”钱铮冷哼一声,“真是斯文扫地!”
“世叔。展才让我干的。”潘允端立即供出主谋,“昨晚还让我下手狠点。”
吴兑偏头看了眼……那也没让你把徐ё岬枚贾荒鼙惶ё摺�
“胡说八道,交友不慎!”钱渊被气得跳脚,“昨晚还说徐徐图之,而且人家是长辈……”
说到这,钱铮咳嗽两声打断,“这种废话不用说了。”
周围传出一阵哄笑声,徐渭还在边上添油加醋,“都是自家人,还遮遮掩掩作甚!”
钱渊觉得自己真冤啊,计划中真没这么一拨!
懒得搭理这帮损友,钱渊上前一个个看过伤势,冼烔样子最惨,不过没什么大问题,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走到最后一张藤椅,“子直兄如何?”
其实只是做做样子,他们人还没到,钱渊就把大夫请好了,护卫队里懂些医术的也看过,都是皮外伤。
最早被揍趴下的陆一鹏悻悻道:“今日丢脸了!”
“他先动的手。”钱渊懒洋洋坐下来,“放心,有你找回场子……报仇的机会。”
呃,前世刑警队的口头禅都出来了,这个时代还没有“找回场子”这个说法呢。
钱铮看看还在龇牙咧嘴的潘允端,看看趴在那装死的陆一鹏,看看恨同伴不争气没把对方彻底放翻的徐渭,再看看若无其事的钱渊……
总感觉侄儿组建的随园……这画风不对啊!
钱铮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三年前他还一次又一次嘱咐他们会文呢,结果还不是彻夜彻夜的搓麻?!
第756章 坑爹
“于成,去后院。”钱铮将名义上的长辈实际上的晚辈陆树德赶去后院,待会儿好好收拾收拾,然后看向缩成鹌鹑的林烃,“贞耀,马车在门口。”
陆树德脸色有点发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胸口有点闷……”林烃哭丧着脸,“要不今晚……”
“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徐渭懒洋洋道:“教你个乖,回去就说胸口被踹了脚……”
林烃先是一喜,然后面容一整,“今日仗义而行,就算被父亲训斥,亦不悔!”
开玩笑,要是回去说心口疼痛难忍,说不定婚事就黄了!
那边陆树德一边走还一边向好友竖大拇指……这货还不知道林烃快要和钱小妹订婚了,这几个月在林烃的努力下,两人交情渐深,再有今日并肩作战,堪称至交好友。
林烃一进家门,管家都不敢吭声,直接将小少爷领到书房去。
“给我跪下!”林庭机怒气勃发。
林烃噗通一下跪倒,悄悄瞄了眼,母亲一脸担忧,父亲一脸怒容。
但还好,手中空空如也!
不过下一刻,林烃战战兢兢,因为他眼角余光瞄见,脸上还挂着三道血痕的大哥林燫冷笑连连,手中拎着久违的戒尺。
“大哥,叔孝兄替你报仇了!”林烃高声道:“邹应龙被揍得抬去医馆了!”
呃,林燫脸上的血痕就是被邹应龙抓的……当然了,究其根本,林烃下场踹的第一个就是邹应龙。
“你个混账东西!”林庭机怒喝一声,“身为朝臣,在六部衙门口斗殴,不仅你兄长,为父的脸面,就连闽县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随园与人斗法,就算把天捅破了,也用不着你自告奋勇!”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钱展才三年前就屡屡动手,随园那帮人学了个全,去年大闹六科,这次居然……”
林烃小心翼翼的提示:“父亲,今日龙泉公不在……”
“哈!”一旁的林燫冷笑道:“那么巧,昨日钱展才入京,今日冼博茂挑衅,以至于此?!”
呃,钱铮的考虑是正确的,谁都会认为今天这场斗殴的幕后主使是昨日才入京的钱渊。
没办法,恶名在外啊!
林烃不再争辩了,老老实实跪在那儿听父亲训斥,林庭机唾沫横飞一直说到一旁的老妻心疼的屡屡使眼色才告一段落。
“父亲教诲需牢记在心。”林燫轻描淡写的抡着戒尺,“不过为兄也有些交代,咱们兄弟私下聊聊。”
“大哥,大哥……”
“放心,今天为兄会好好教教你!”
看着长子拎着幼子出门,叶氏发愁道:“昨日入京,今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真是个不安分的……要不要再想想?”
叶氏入京已经几个月了,被林烃磨了几个月,然后又去磨了丈夫几个月,林庭机才勉强点头应下这门婚事。
结果钱渊昨日入京,嘉靖帝立即起复李默,林庭机准备等李默入京后再和钱铮、钱渊叔侄商议定亲诸事。
但今日随园闹了这么一通,叶氏有些犹豫,又低声道:“如此惹是生非,只怕树敌无数……”
“妇人之见!”林庭机不屑一笑,看看老妻眼神不善,赶紧解释道:“钱展才何等人物,虽然未满三十,却心思深沉,哪里会随随便便惹是生非!”
“四年前钱展才初入京城,出了西苑就将华亭长子徐ё岬寐晨ā患溉站徒拥窖隙サ奶樱饪墒歉鋈司 �
“今日之事是和华亭决裂……不对!”林庭机皱眉想了会儿才叹道:“是为了陶虞臣。”
一向积极的叶氏有些迟疑,原先为此勃然大怒的林庭机倒是没改了心意,叹道:“不论其他,钱展才其人倒是个重情义的。”
西苑万寿殿后殿的嘉靖帝也看出今日之事是为了陶大临,也做出了和林庭机同样的判断,“若是华亭,分宜,必然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