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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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渊突然起身,笑道:“方先生,好久未见。”
钱锐行礼道:“见过龙泉公。”
一旁的毛海峰咧着嘴笑了,“今日总能省点银子了吧!”
“进来吧,你个憨货!”钱渊笑骂一句,引两人入内,简单介绍了几句。
毛海峰无所谓,叫过店小二一连串的报着菜名,而钱锐细细打量着对面的林烃,“这位公子是?”
钱渊面容僵硬的介绍……呃,其实是在重复今天早上已经说过一遍的那些话。
没办法,父亲非要来相看。
第693章 觐见
这个年过的不太舒服,至少对那些在京中过年的京官来说是这样的,欧阳氏病危,庞大的严党从严世蕃、赵文华、吴鹏再到底层官员个个面带悲色。
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好日子只怕是要过到头了,甚至都有严党官员在严府内下跪祈福。
而这个消息对徐阶一党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堪称飞来横财,就连徐阶都有点不知所措,费心费力在胡宗宪身上做文章,始终不得其法,下定决心直捣黄龙!
但是……我还没用力,你就要倒下了?
原时空中,徐阶还要装两年多孙子呢。
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徐虐响杩诔隹裱裕谎细墓芗已夏晏烁稣拧缓螅鲜擂疑厦牛弊判旖滓患依闲〉拿妫椒缴土诵飙'四个大耳光子。
没办法,徐阶都没脸去拦着,徐Ч辉诖蠼稚纤的侨觥芩闼懒烁觯�
骂人家老娘,徐阶都觉得严世蕃只给了四个耳光算是客气的了。
从那之后,徐阶一党都闭气息声,这时候的严东楼可不好惹。
至于既不是严嵩也不是徐阶党羽的那些官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是,但也都留点神。
于是,正月里,整个京城都安安静静,在等待什么。
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去,正月十六日,开印上朝,嘉靖帝去晃了一圈就回了西苑。
“文长这笔字愈发精进,青词也更上一层楼。”嘉靖帝赞道:“若不是资历尚浅,翰林学士都够格了。”
徐渭笑吟吟答道:“不敢当陛下此赞,但若有一日掌翰林事,定将展才拨回翰林院。”
“那展才宁可辞官致仕。”嘉靖帝点点徐渭,笑道:“好了,少在朕面前打埋伏,他回京……户部还想抢了去呢。”
徐渭正要凑趣几句,黄锦小步过来禀报道:“京山候之子锦衣卫指挥俭事崔曜在西苑口恸哭求见。”
嘉靖帝眉头一皱,“何事?”
黄锦也不太清楚,虽然他兼管东厂,但如今的东厂被锦衣卫压得死死的,宫外消息算不上灵通。
嘉靖帝有点头痛,要知道当年就是崔元奉金符迎銮于兴王府,将他迎入京城继承帝位,后得封京山候,大礼议事件中也颇有出力。
而且京山候的妻子是永康公主,位属皇族。
黄锦瞄见徐渭神色,试探问:“文长知晓?”
徐渭迟疑的看看嘉靖帝,才吞吞吐吐说:“崔俭事和展才不合……”
“说!”
“昨日元宵,夜间赏灯,崔府多人手持大红灯笼在严府门外招摇,严东楼……打上门去了。”
嘉靖帝也是无语,脑子坏成什么样的,这时候去招惹严东楼?
不过嘉靖帝也心里不悦,你严东楼打了内阁次辅之子,现在连勋贵都不手软?
黄锦好奇问:“崔俭事和展才不合?”
徐渭咳嗽两声没说话,嘉靖帝没好气道:“展才那张嘴可不是天生的,崔卿当年病故前还在大骂钱福!”
这是钱渊曾祖鹤滩公钱福挖的坑,嘴巴太碎太毒,公主嫁给谁你管得着吗?非要说驸马崔元长相不堪。
黄锦出去把崔曜打发走,回来又禀报道:“户部侍郎黄懋官,户部主事陈有年、吏科给事中胡应嘉,都察院御史陆一鹏求见。”
嘉靖帝点点头,黄懋官一行人回京恰好是除夕,今天开印立即召见。
“陛下,臣先请告退。”
“留下吧。”嘉靖帝懒洋洋的哼了声,“朝中已有人称随园一党,无党未必为公,成党未必为私。”
嘉靖帝其实不在乎这个,其实明朝历史上的党派纷争也正是从嘉靖朝末开始的。
黄懋官四人步入后殿,一一叩首拜下,口称万岁。
徐渭退到一旁默默听着黄懋官一一讲述南下查验诸事,其实早就对过口径了……黄懋官大年初二就拜会通政使钱铮,顺路在随园用餐。
“遍观台州、绍兴、宁波三府共十二处,亲眼所见每亩收获称量,臣子亲手上秤,约莫十二石到十四石。”
“细询当地老农,其实九月中旬即可收割,亩产约莫十五石到十八石。”
嘉靖帝斜眼瞥着徐渭,黄锦笑道:“当日可是夸口二十石的,陛下曾言,不足处以展才补之。”
陆一鹏和陈有年忍不住看了眼徐渭,后者干笑几声没说话。
黄懋官又道:“南洋吕宋岛农户遍看东南气候、亩地,言东南二月至三月可耕作,七八月便可收割,或亩产能抵二十石。”
嘉靖帝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胡应嘉的身上,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他很清楚胡应嘉是徐阶的人,而徐阶又和钱渊已然分道扬镳。
最重要的是,随园大闹六科,胡应嘉被揍得鼻梁都歪了,满脸都是血,此人不会阿附随园一党。
胡应嘉迈步出列,神色平静,躬身道:“臣亲手查验,红薯亩产十二石到十四石,洋芋未亲眼所见,至于亩产二十石,当一季之后再度查验。”
其实别说二十石,十四石已经足够高了,嘉靖帝有点兴奋,默许钱渊通商原先只是因为没银子用,没想到还真有如此奇物!
嘉靖帝太清楚红薯、洋芋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了……将近四十年的皇帝,除了修道成仙之外,他如今最大的期盼无非是身后名。
能增产数倍,史书上会如何描绘?
可活万民,后人如何看待自己?
虽然早就看到持肯定态度的奏折,但直到现在,嘉靖帝终于放下心来,呼吸都沉重起来。
压抑住兴奋的情绪,嘉靖帝强作镇定,笑道:“还有什么?”
黄懋官侧头看了眼,“户部主事陈有年足迹遍布三府,查探最细。”
“又一个随园士子。”嘉靖帝看陈有年相貌堂堂,笑着点头,“京中皆传,随园中尽皆俊杰。”
“谢陛下赞誉。”陈有年躬身道:“因东南多河,耐旱未见;东南多山,展才亦选山地耕作,易活可见,户部拟于东北、西北、西南各处选地试种,一季之后再做定夺。”
嘉靖帝揉揉眉心,“朕记得展才言……可代五谷?”
一旁的徐渭小声提醒,“陛下,是宁波知府唐顺之的奏折。”
“有区别吗?”嘉靖帝嗤笑道:“展才倒是有本事,唐荆川但当世大儒,被他当枪使。”
“足以饱腹。”陈有年坦然直言,“最初在台州彭溪镇,三日内展才均命人布红薯宴,烤、炖、蒸,亦能做菜,后见洋芋,吃法更多,的确可代五谷。”
徐渭在一旁撇嘴,黄懋官那天在随园用餐,三人都在吐槽钱渊弄得红薯宴、洋芋宴,刚开始吃还行,但顿顿吃,天天吃,谁受得了……其中最是义愤填膺的好像就是你陈有年。
第694章 找茬
听了许久,嘉靖帝的神色愈发轻松喜悦,他的视线视线最后落在陆一鹏身上,突然笑道:“随园中都是青年俊杰,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句话显然是在指钱渊的年龄,嘉靖帝觉得钱渊是刻意为之。
随园中年纪最大的是徐渭,已然年近四十,诸大绶、孙鑨、吴兑都是三十出头,剩下的都是二十多岁,年龄最小的是今年才十九岁的冼烔,其次是钱渊,再次就是陆一鹏。
陆一鹏出列,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册子,“臣随少司农遍查三府十二处农庄,每地亩产、灌溉、耕作、收获时日均已列册,请陛下御览。”
黄锦接过册子双手展开,嘉靖帝粗粗一看,觉得有点头晕,太细致了,倒是细细看了册子最后的图表……这个时代,类似的图表在政务工作中非常少见,钱渊特地亲手画的excl表格。
竖列是每处农庄,横列一排过去分别是农庄亩地数量,共计收获石数,亩产数,播种时日,起货时日,耕作时长,灌溉多少……嘉靖帝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这种直观的感受让嘉靖帝非常新奇,他第一时间就猜测是钱渊弄出来的……他就是如此喜欢标新立异。
“这是展才手笔?”嘉靖帝啧啧道:“难怪方卿一力要把他抢到户部去。”
黄懋官大喜过望,“陛下圣明,钱展才最擅打理钱粮之事,东南多有人言其有计相之能!”
户部尚书方钝已经提了好些次了,嘉靖帝不置与否,示意黄锦收起册子,“红薯、洋芋之事就由户部指派,选各地试种。”
四人均拜倒在地,这件事就算盖棺定论了,陈有年、胡应嘉、陆一鹏都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吏部考功司记功,对日后升迁颇有助益。
黄懋官更会因此事在竞争户部尚书这件事上占据优势,毕竟在将来几年,推广红薯、洋芋将会是户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四人退下后,嘉靖帝笑道:“计相之能……这是说宁海事吧?”
“呃,可能是吧。”徐渭作势抹了把头上的汗。
黄锦啧啧道:“空口无凭,居然立集十万白银,而且这次还不以税银抵扣,展才哪里是扫帚星,明明是善财童子嘛。”
嘉靖帝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年干脆开海禁通商就好了,这些年也不会过的扣扣索索的……都是夏言那厮坏的事!
嘉靖二年,宁波争贡之役后,就是夏言建言罢市舶司的。
不过嘉靖帝转念一想,若无钱渊这种人物,还真没什么人敢干这种事,看看这厮都干了什么,简直就是孙猴子。
徐渭离了万寿殿,去直庐兜了圈,严嵩没来,严世蕃冷笑着端坐在上,徐阶恭敬有礼的站在下手念着奏折。
看到这一幕,徐渭在心里琢磨了下,严世蕃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不知死活?
关于徐阶的品行,徐渭和钱渊有着共同的认知,此人手辣甚于严东楼。
兜了一圈,徐渭回了书阁,这是翰林词臣轮值撰写青词所在,最热闹的时候十多人,但自从徐渭出现后,人数渐渐削减……呃,徐渭不仅青词写得好,嘴巴毒,更兼眼力好,挑毛病可能是他最擅长的事。
徐渭以青词独宠,但毕竟资历浅,这条幸进之路被他截断,但其他人熬了好些年也渐渐出了头。
书阁里除了徐渭还有李春芳、袁炜、郭朴三人,严讷去年初就出任礼部侍郎,如今转吏部侍郎。
其实李春芳、袁炜也都已经出任他职了,前者去年八月任太常寺少卿,后者去年末因日食事被提为礼部右侍郎。
但这两人仍然在西苑轮值,虽然青词写不过徐渭,但写不写是态度问题,不同于徐渭,他们俩在朝中是没有根基的。
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没有根基的后果是,历史上的袁炜入阁很快就被徐阶赶走,李春芳在徐阶手下下忍气吞声做了几年应声虫,后来登上首辅却要听命于群辅的高拱,没几年也很快滚蛋。
郭朴是最倒霉的那个,词臣中他是资历最深的那个,嘉靖十四年进士,钱铮的同年,现在还在熬着。
看到徐渭进来,李春芳和郭朴都默不作声,他们也不是没使过手段,可惜没什么效果,而袁炜横眉竖目,怒斥徐渭。
“听闻前太医院李时珍杏林妙手,如今足迹遍布天下效仿神农,唯随园能寻其踪迹。”袁炜高声道:“不知随园昨日收何等重礼?”
欧阳氏病危,严府欲寻李时珍,此事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如今闹得满城都知。
“关你鸟事。”徐渭反口嘲讽道:“待会儿徐某带话给严东楼,袁懋中斥随园多事,寻访李时珍之事随园不再插手。”
袁炜被这话堵得面色铁青胸口发闷,这话一出,不论严世蕃怎么想,就算表明态度,或向随园示好,都可能直接堵门把自己揍一顿。
徐渭也有点莫名其妙,这货怎么今天主动挑衅……这两年吃的亏还不够多?
呃,钱渊送入京的信里没说,但袁炜的弟弟、侄儿都写信来了,咱慈溪袁家被他钱展才羞辱得……礼都扔到大街上了!
袁炜心情不好,距离不远的直庐里,徐阶心情更不好,大大咧咧坐在上位的严世蕃是鸡蛋里挑骨头,每封奏折都要挑些毛病,然后指桑骂槐……说白了就是来找茬的。
饶是徐阶脸皮厚也有点撑不住了,毕竟严嵩那是弘治年间进士,老前辈了,而面前这货身上连功名都没有。
不急,不急,等你老娘死了,等你归乡守孝,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子……
徐阶拿起下一本奏折,“辽东巡抚候汝谅上书,辽左滨海,水陆艰阻,未有如今惨状,臣于去岁秋收后奉命巡抚,见村里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楚,目不可忍视,母弃生儿,父食死子,父老相传,咸谓百年未有之灾……”
“去年已然调了粮米过去,还在那叫苦?”严世蕃嗤笑道:“说起来还是镇海钱展才帮的忙,徐阁老收的好孙女婿。”
徐阶的脸有点僵,当日怎么就鬼迷心窍收了这么个孙女婿,早知道把孙女溺死算了……
对面的严世蕃眼神颇为玩味,悠悠道:“严某自视甚高,能与之比肩者,钱展才是一个,对了,红薯之事已然确凿无疑……徐阁老好好想想,给汪五峰封个什么爵位!”
徐阶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双目如古井无波,但心里却在叹息,可惜了,去年赵贞吉兵行险着未果,汪直有忌惮之心,拒绝了自己的招揽。
呃,真的不可能成功,汪直可是最信任身边谋士方先生。
第695章 疑虑
两年前通商一事,户部赞同,其他五部都没怎么表态,严党抽身,只有科道言官群起攻之……要说徐阶没有插手,严世蕃是决计不信的。
如今红薯、洋芋一事抵定,再加上之前的三百根巨木,汪直说不定还真能混个爵位,那也算改换门庭了。
安静了片刻,徐阶避而不答,轻声慢语解释道:“去岁辽东粮荒,赖户部筹粮度过难关,但辽东巡抚上书所言却是为春耕,请朝中拨牛具银五万两,以备春耕。”
“说到底还是要银子。”严世蕃冷笑道:“不会又中饱私囊吧?”
“东楼公说笑了。”徐阶轻声道:“候汝谅之父侯纶,正德年间进士,历任苑马卿、户部侍郎,清廉如水,候汝谅其人肖其父。”
严世蕃手中玩弄着一块精美的玉佩,冷笑道:“候汝谅,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国子监出身,是徐阁老的学生吧。”
的确,那时候徐阶兼任国子监祭酒,与候汝谅同窗的还有大名鼎鼎的杨继盛。
候汝谅是前年以都察院御史身份巡按辽东,去年辽东饥荒赈灾得力,立即提为辽东巡抚。
看徐阶不吭声,严世蕃丢下玉佩接着说:“石英韶不也是徐阁老学生,其父石鸿轩弘治年间进士,以清廉闻名于世,不也因中饱私囊下狱论罪?”
徐阶微垂眼帘,心里暗骂……娘的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把石英韶弄下去?
严世蕃心里也在骂,一边骂徐阶,一边骂钱渊……好不容易拉过来的六科头面人物,就这么毁了!
“东楼公,如何票拟?”徐阶尽量保持冷静。
“一下子就要五万两,自然呈交御览。”严世蕃靠在椅背上,“继续吧。”
徐阶忍气吞声拿过下一本奏折,“福建巡抚吴百朋、福建总兵戚继光上书兵部,虽屡败倭寇,但残寇盘踞岛上,难以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