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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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扇动翅膀卷起风暴,这场风暴一旦起来,蝴蝶自身也难以控制……历史上的卢镗是抗倭三名将之一,战功仅次于俞大猷、戚继光,如今却大败下狱,再无可能名留青史。
精于军事、海事的郑若曾兴致大发,指手画脚布置建城诸事,突然转头问道:“展才,何人主持?”
郑若曾是知道钱渊的,他不可能亲自主持建城,心目中必早有目标。
不远处的唐顺之脸色有点难看,让自己主持通商,已经是精疲力尽,再来主持建城,那真是力有不逮。
不过钱渊早有目标,他朝着人群后一貌不惊人的文官招手道:“侯涛山隶属镇海,宋知县何以远远避之?”
人群分开一条道,此人缓步向前,态度不卑不亢,“在下位卑……”
“位卑未敢忘忧国。”钱渊断然道:“久闻宋知县擅此,可愿主持建城?”
此人顿了顿,“位卑未敢忘忧国,人手、银两不缺,宋某一力承当。”
“好!”钱渊挥袖道:“人手、银两要多少都有,三月之内完工。”
沈明臣这时回过神来,“的确,宋知县可当重任!”
众人听沈明臣一番介绍,这才纷纷点头,但郑若曾和吴百朋心里有点打鼓。
这两人都知道钱渊向胡宗宪提出的诸多条件,其中有银两供应一条……但在这儿修城要花多少银子?
而且不可能只修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宋继祖,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次年知镇海县事,鄞县东三十五里有东钱湖焉,横缩八十条里,合七十二溪之流而潴之,溉田八万余顷。
宋继祖于嘉靖三十四年动工,鸠工庀材,主建东岗矗蹦晔驴⒐ぃこ汤绷鲈隆�
这样的水利工程,还是在倭寇频频来袭的情况下,只用了六个月就完工,宋继祖个很有能力的实干之才,而且在京中也没什么背景,实在是可用之才。
年初致仕的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是宁波府鄞县人,曾大力赞许宋继祖之功,并为此事写碑记。
呃,张时彻是嘉靖二年进士,徐阶的同年,刚强秉直,曾任兵部侍郎,后受严党排挤,又触怒嘉靖,被连降两级。
嘉靖三十三年,以南京兵部尚书兼浙直总督的张经被押送入京弃市,徐阶举荐同年张时彻起复,就任南京兵部尚书。
但仅过三年,严党以京察大肆打压徐阶同党,张时彻知晓难以避免,索性在嘉靖三十六年初京察之前,挂冠归乡……与他同列“东海三司马”,也是徐阶同年的屠大山就是前车之鉴啊。
东海三司马还有一人就是范钦,历史上“天一阁”的创建者。
恰逢年后绍兴府遭倭乱,归乡的张时彻被困于山阴县城,倭寇攻城甚急,几近破城,钱渊率戚继美所部百里驰援,力保山阴不失,就此和张时彻结下一份交情。
后来就是张时彻向钱渊推荐宋继祖的……这人在历史上一点名气都没有。
其实张时彻原时空是嘉靖三十四年就倒了大霉,百余真倭犯南京,被丢出来背锅的就是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的张时彻,从这儿算,他还欠了钱渊一份人情呢。
这边说的兴高采烈,但那边汪直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什么意思?
通商之地就选在侯涛山,现在山顶建城驻军,或许还要架上火炮,这等于在海商的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这是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不信任!
不过汪直的脸色很快回转过来,是啊,信任从何谈起?
汪直难以信任官府,同样的,官府也难以信任汪直。
没有选沥港,而是坚持选侯涛山为通商之地,主因就是钱渊因为不信任。
只要封锁住出海口,侯涛山立在官军掌中。
瞥见汪直那边众人的神色,钱渊踱了几步过去,噗嗤笑道:“早就说了,今日暂且歇息,明日再登侯涛山,非不听劝,何苦来由?”
第541章 勒索
“记得当年沥港旺盛,五峰船主亦广有人手、船只在舟山主岛,不是吗?”
“此地扼甬江之咽喉,雄据海口,一旦有失,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汪直勉强笑了笑,“既然建城于侯涛山顶,那……不如另选通商之地?”
“不必了。”钱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到山崖边,“所谓通商之地,最关键是交通便捷,此地临近甬江,往西直通杭州,勾连南北运河,又在出海口处,扬帆出海亦便捷。
汪直点点头,“的确如此,只要不是大福船,都能停靠在甬江岸边……这要修建码头。”
“当然,码头是必须的。”
“人手可足?”
“此次征调万余民夫。”钱渊笑道:“威远城虽名为城,实则狭小,码头也用不了太多的人手,五峰船主猜猜看,其余人手做甚?”
汪直捋了捋胡须,猜道:“难不成是新建库房?”
“哈哈,五峰船主一语中的。”钱渊指着山下,“库房绝不能修建至侯涛山东面,海风一来,多有倒塌。”
“而侯涛山虽然不高,但范围不小,多有山谷能避风躲雨,此地修建库房再合适不过。”
“需以军驻守护卫,另择地通商交易,可在镇海城内,亦可在码头处另辟商市,设以商铺,再直接从库房运至船上,便可扬帆出海。”
其中细节还有的磨,但钱渊大体勾勒出的让汪直连连点头称是。
最后,钱渊笑着说:“当然了,交易出海,需纳税……”
“这是自然,汪某绝非如此吝啬之人!”
“呃……还有,库房存放货物,也是要缴纳租金的……”
汪直咽了口唾沫,这可真是个死要钱的啊!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呢。
钱渊两手一摊,“建威远城,修建库房,还要平整道路,都是要花银子的……五峰船主理应知晓,此事本就是能做不能说,朝中决计是不会拨银子的。”
“……”
“谁想吃肉,谁先挨打……”钱渊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呐呐干笑道:“不过五峰船主的船队扬帆四海,富可敌国……”
在钱渊的劝说声中,汪直真觉得有点头痛,这厮一环扣着一环,硬生生将自己扔到井里!
不仅仅是汪直,那边上到浙江巡抚吴百朋,下到镇海知县宋继祖,无不瞠目结舌……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如吴百朋、戚继光、卢斌、郑若曾这些人都和钱渊相交莫逆,都知道钱渊秉承一个观点,禁海,商转寇;开海,寇转商。
所以,在他们的观念中,招抚汪直,以至于允许通商,不过是平息倭乱的手段。
历朝历代,招抚贼寇,无不是要耗费钱粮,还要舍得官爵……《水浒传》上的梁山好汉就这样,砍的人头滚滚,才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最后还能当官!
杀人放火金腰带……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总而言之一句话,招安汪直,众人都是做好准备的……当官决计不可,但送银子,还是能接受的。
现在好了,人家钱展才不但不送银子,还想反过来抢一把……天可怜见,人家汪直又不是傻的!
钱渊那边还在继续提条件呢,“当年沥港也多修建库房,昨夜所住的宅子据说就是以前留下的库房?”
“那就是了,五峰船主找些老人过来帮忙,库房修建起来麻烦事多着呢!”
“还要平整道路,也是要老手帮忙……喏,那边还有湖泊,回头算算,挖条运河直通甬江要多少人手,耗费多长时间。”
“挖条运河又不是十里八里,最多三里路,到时候周边修建的仓库贮存瓷器之类的易碎物,舍得马车拖行而碎。”
“钱大人,钱大人!”汪直再也忍不住了,指指脚底,“汪某出资修建威远城?”
“有何不可?”
“然后汪某出资修建码头、库房,还要平整道路,挖条运河?”
“有何不可?”钱渊一脸为对方打算的诚恳表情,“适才说了,想吃肉,就要先挨揍……”
“其实这句话反过来说也行,先挨揍的……才能先吃肉。”
吴百朋无语的和郑若曾对视一眼,还想着总督府拨的那点银子修建威远城后,再修建码头、库房只怕不够用……好吧,人家完全没打算用那笔银子,准备全都让汪直掏腰包。
钱渊笑吟吟的看着满脸怒容的汪直,“其实耗不了多少银子……对了,征调民夫也是要耗银子的,最好能发点工钱。”
汪直都被气笑了,“工钱?”
“倭寇侵袭沿海,烧杀劫掠,那是来抢银子的。”钱渊两手一摊,“五峰船主四处洒银,百姓如何会将其和徐海此僚相类?”
汪直长叹一声,“钱大人,有话就直说吧。”
虽然昨日才第一次见面,但汪直已然深知,面前此人心思深不可测,口舌也颇为了得,一步步将自己拉到此处,他懒得再继续猜下去了。
钱渊脸上仍带笑意,侧头问道:“赵家人来了没?”
“一刻钟之前已到。”梁生挥手让人将赵家人带上来。
“想好了没有?”
轻描淡写的询问,却让年过四旬的慈溪赵家的赵文景弯下腰,其身后的年轻人更是长鞠行礼。
赵文景,工部尚书赵文华的二弟,如今慈溪赵家的主事人,早在今年初,钱渊就派人过去“勒索”了。
有个当工部尚书的哥哥,更是严嵩的干儿子,赵文景自然不屑,一句话就将钱渊的信使打发了。
钱渊也没在意,直到上虞大捷之后,才写了封信送上京,直接送到赵文华手中。
最早临平山下,钱渊单刀直入,赵文华与其定下私人盟约,但之后钱渊入京搅动风云,如今赵文华早就被钱渊捏在手心了,其他的不好说,这点事万万不敢违背。
第二日,赵文华就派出长子,携私人小印,再带上其心腹幕僚、老家人,立即南下回乡,赵文景身后的年轻人就是赵文华长子赵福。
赵文景战战兢兢的拱手道,“慈溪赵家愿捐银三千两,助修威远城、码头。”
“三千两?”
“五千两!”赵福立即改口,“五千两白银立即送至镇海县城。”
说完这句,赵福侧头瞪了眼二叔赵文景,反正要出血,何必让人家不痛快?
和赵文景不同,赵福常年在京中,久闻钱渊大名……这厮连岳父兼内阁次辅长子徐Ф寄芟率滞醋幔阋晕沂谴笏究粘ぷ樱思揖筒桓易崃耍�
“何至于如此吝啬?”钱渊摇摇头,“不过积少成多,罢了,五千两就五千两。”
五千两白银……真心不是个小数字了,一旁的吴百朋紧皱眉头,他是知道当年赵文华南下督战期间和钱渊交往甚密。
“你赵家尚有几艘海船?”
赵福不吭声,手肘撞了撞赵文景,后者干笑着说:“没……没……”
“大小五艘海船。”钱渊懒得再和这厮扯淡,直截了当说:“满载货物出海,一次约莫缴纳关税两三百两白银,这五千两银子可抵扣关税,亦可抵扣库房租用租金。”
说到这,汪直、吴百朋等众人才恍然大悟,沈明臣笑道:“展才,这平地抠饼、无中生有的本事,哪儿学来的?”
“合则两利,只要库房、码头修建完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回本。”钱渊转头看向汪直,“五峰船主觉得呢?”
汪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拱拱手表示,佩服佩服!
第542章 谭七指
农历六月,差不多是后世阳历七月,正是最热的季节,钱渊摇着蒲扇躺在摆在树荫下的藤椅上,旁边石桌上摆着刚刚从深井里提起的绿豆汤。
直起身将绿豆汤一饮而尽,钱渊咂咂嘴,看见唐顺之那老头又火急火燎的快步过来。
“荆川公,别急啊。”
“大堆大堆的事摆在那,你倒是有闲工夫在这儿喝绿豆汤?!”
“哎哎哎,梁生,还不给荆川公也来一碗?”钱渊起身笑道:“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已,这些天忙的还不够多?”
“总督府那边忙的都脚后跟砸后脑勺了……”
“嘿,胡汝贞巴不得钱某不掺和进去呢,怕是他看到我就烦!”
如今招抚一事已经全盘定下,总督府那边正在商议弄个正式的受降仪式,胡宗宪要面子,汪直也肯给这个面子,钱渊懒得去寻个无趣,正好能歇歇。
唐顺之接过碗两三口就喝完了绿豆汤,长长舒了口气,“现在弄了多少银子了?”
“汪直那边还没送过来,其余的……台州太穷,绍兴和宁波两府的大户凑出来五万多两。”钱渊笑道:“还真亏了赵梅村!”
唐顺之眉头一皱,他最是讨厌钱渊这一点……为了达到目的,很多时候不择手段,为了募银,将严嵩干儿子赵文华拉出来。
不过绍兴宁波两地捐银的大户,大部分都是本地望族,都有族人在朝中出仕,除了赵文华之外,余者都不是严党中人。
“哎呦,惟锡兄来了。”钱渊冲着进院的吴百朋招招手,然后身子僵了僵,无奈的走过去行礼,“小舅也来了。”
谭纶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钱渊,“明日回台州,有些事要先问个清楚。”
“子理,先坐,再端几碗绿豆汤来。”唐顺之冲梁生招招手,又说:“这次老夫就暂时不回……”
“那是!”谭纶撇撇嘴斜眼瞥着外甥,“荆川公升宁波知府……公文还没下来?”
“快了。”钱渊知道谭纶的火气从何而来,但心里有些迟疑,今日邀吴百朋、唐顺之密谈,谁知道谭纶也来凑这个热闹。
要知道在东南文官中,最得钱渊信任的就是吴百朋、唐顺之,谭纶是姻亲长辈,很多事反而不好交代。
吴百朋咳嗽两声,“展才,是愚兄邀子理兄过来的,但说无妨。”
看梁生端上几碗绿豆汤,又送来茶水,钱渊挥手让梁生带着护卫出去,才沉声道:“先定大局,再议细节,通商一事已迫在眉睫,滔滔大势,不可阻拦,虽然公文未至,但荆川公可以开始招揽人手……”
“钱某提醒一句,荆川公你需要的人手会很多很多,说起来只是通商,但涉及方方面面,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必首选一批人手,通过初次通商、纳税、分发通关凭证等等,来搭出一个框架。”
“之后再以这批人手扩充组建……”钱渊将放在桌上的一叠纸递了过去,“这是钱某抽空录下的,荆川公有空可以细看。”
钱渊前世白手起家的那个公司就是做外贸的,主要是进口,虽然通关这些事都是外包出去的,自然对海关不算陌生。
当然了,前世的经验最多只能参考,时代的局限性,朝廷对通商的态度,不可抑制的走私,汪直强大的船队实力,还有不时上岸侵袭的小股倭寇……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十税二?”吴百朋轻声问。
“不,十税一。”钱渊摇摇头,“东南倭乱之前数十年,其实市舶司也曾经收取关税……可惜那帮太监要的太狠,十税二都不满意,定下十税四,这也是后来东南走私旺盛的原因之一。”
唐顺之点点头,“十税一的确有点低,但现在要的是通商顺利,过高……可能会有麻烦。”
“是啊,但即使是十税一,只怕也少不了船队私自出海。”钱渊耸耸肩,“客商云集……本还想着海商收购货物,二十税一,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谭纶嗤之以鼻道:“这等税敢收,海商立即闹事!”
吴百朋也叹了口气承认这点,和前世的海上贸易不同,如魏国公府那帮大批量的货源毕竟是少数,如汪直这样的海商势力很大,人手也充足,完全有条件派出手下径直去松江收购棉布,去南京收购丝绸,去徽州收购茶叶……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