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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脸谱下的大明-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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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好些家伙探头探脑,估摸着在等主事者。”张三出去看了眼回来说:“少爷,还好我那帮兄弟都入了护卫,不然碰到少爷……啧啧!”
  “无赖恶少。”钱渊瞪了眼张三,“前些年的打行还自持侠义,虽重报复亦怀不平,现在可好,全都是些混账玩意儿!”
  张三缩缩脑袋不吭声了。
  后来的《苏州府志》记载:“市井恶少,恃其拳勇,死党相结,名曰‘打行’,言相聚如货物之有行也。”
  甚至朱国桢在《皇明纪传》中将打行与甘州兵变、大同兵变、辽东兵变、南京兵变相提并论。
  呃,不算夸张。
  ……
  山阴、会稽两县共有城门三座,虽然去年有倭寇围城,正月里还有倭寇杀到距城数十里处,但守城士卒依旧没有什么警惕性。
  当士卒发现官道上的黄土被踩踏得漫天飞舞的时候,数百手持刀枪的狼兵已经接近城门,为首的头目大步向前,将手中公文递过去。
  守城的小校倒是识字,疑惑道:“未见报信,有倭寇来袭?”
  虽然田洲狼兵在绍兴名声还算好,但城内大户依旧畏惧,除非是紧要关头,从不敢让狼兵入城。
  狼兵头目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不耐烦的挥挥手将小校赶到一边,身后的狼兵有条不紊的步入山阴城门。
  已经等了好久的护卫在城内不远处笑着招招手,一行人迅速扑向观桥附近,同时另两座城门外,数百狼兵虎视眈眈锁住了城门。
  府衙的梅守德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狼兵反叛,但立即想到了昨日钱渊送银入营。
  看看左右神情紧张的下属,梅守德一把抓住本地捕头,“钱展才人呢?!”
  ……
  钱渊一边想着前几日送上京的书信会被嘉靖帝如何评价,一边随意看向院子左侧的墙壁,上面爬满了枯干的藤枝。
  “这就是文长号青藤的由来?”钱渊好奇的问。
  “钱大人明见万里,徐文长嘉靖二十七年开设一枝堂,招收学童授课,此时墙上青藤唯一枝,待到两年后,满墙爬满青藤,徐文长便以青藤为号。”
  钱渊转过身,诧异的看到一个温文儒雅的青年,身着遥溃反鞣浇恚庖馕蹲牛馐歉鲂悴拧�
  钱渊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偏头看向张三,“打行也有秀才?!”
  张三面无表情的垂下头,少爷,我已经金盆洗手好些年了。
  这是钱渊和张三无知了,打行兴起几年后,底层的文人甚至举业无望的秀才加入后,这一行的技术含量大大提升,以至于如今山阴大户人家红白事都要请个打行的秀才坐镇,以防打行滋事。
  “呵呵,有意思。”钱渊笑吟吟道:“陶大虎是你何人?”
  “舍弟。”秀才勉强笑着拱手道:“冲撞大人,学生必严加训斥。”
  “那是你的事。”钱渊摆摆手,回身坐在石凳上,“三处宅子,两百亩田地,两个庄子,可愿归还徐家?”
  陶秀才苦着脸解释道:“此事嘉靖二十七年就已事了,当日舍弟也是从徐家族老手中买来的……”
  “文长兄嫂亡故,家产却落到族老手中?”
  “但徐文长入赘潘家……”
  “谁说文长入赘潘家?”钱渊随口糊弄道:“依大明律,赘婿不得科考。”
  明朝是有这条规定的,但在民间施行起来却是有变通的方法,当日徐渭虽是上门女婿,民间公认赘婿,但名义上却没顶个赘婿的名头,要知道潘家也是希望徐渭继续科考的。
  陶秀才咬着牙道:“愿奉上白银千两,但那庄子、宅子……十多年过去了,已然转手数次。”
  啧啧,其实徐家那两百亩地,三处宅子,两处庄子,加起来也不过就千两白银而已。
  “陶朋友以为我钱某人是来讨钱的?”钱渊笑骂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陶秀才讪讪垂头,心里暗骂,谁不知道你钱展才是个死要钱的,就去年还在富阳县怂恿总督府抄家,不知道捞了多少。
  “那就此作罢,文长日后久居京城,也无暇顾及这等小事。”钱渊变色道:“但陶大虎屡屡派打行滋扰文长生母,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陶秀才长鞠到地,“不敢替舍弟分辨,认打认罚,陶家一力承当。”
  “打得重了,罚的重了,文长名声还不坏了。”钱渊懒懒道:“反正再过些日子,文长要接生母入京。”
  “陶家当有程仪。”陶秀才松了口气,他是铁了心要送笔银子过去,反正肯定是陶大虎那边拿,什么时候闹事不好,偏偏挑了这几日!
  陶大虎一个打行的头目消息不灵通,但陶秀才深知面前的青年几度上阵,杀伐决断,实在是惹不起的人物,能赔一笔银子送走那回头都得念佛了。
  钱渊有点不耐烦了,算算日子金华、处州那边募兵应该快结束了,护卫队老人还要抽调入军,回头还要去看看打制鸟铳的工匠,要不是等瓦老夫人后日启程,他都懒得处理这些小事。
  不过既然做了,那就要全头全尾,送徐渭人情,那就要送到家。
  看到刚进门的周泽做了个手势,钱渊神色更是温和,随口问了几句陶秀才四书五经……啧啧,这厮多年不读书,混迹打行捞银子,答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对了,绍兴,陶家。”钱渊笑着问:“太湖里那个陶港也是你族人?”
  陶秀才脸色一变,摇头道:“陶港是会稽陶,学生是山阴陶,不是一支。”
  “那陶港倒是个能惹事的,苏州兵备道王崇古文武双全,腹有韬略,居然在他手里吃了个亏!”
  “多年前见过一面,陶港此人性情狡诈,事到临头又狠得下心。”陶秀才叹道:“可惜却误入歧途,勾结倭寇,实在是罪不容赦!”
  钱渊叹道:“你可不能学他。”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愿出银千两助官军抗倭!”
  钱渊笑吟吟的点头,心想面前这家伙倒是个能演戏的,年前陶家辗转从府衙小吏手里接手设置粥棚赈灾,结果筷子都立不起来,为此梅守德气得大骂,到最后也拿陶家没什么办法,只能亲力亲为。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绍兴知府梅守德满脸怒容,推开拦着的护卫,大步走进门,戟指道:“钱展才,狼兵入城,你想干什么?!”
  钱渊起身拱手道:“宛溪先生勿急,先请坐下品茶。”
  还没等梅守德说话,只听见噗通一声,一旁的陶秀才一跤跌倒。
  “是陶家那个……”府衙的捕头在梅守德耳边小声嘀咕。
  趴在地上的陶秀才突然一跃而起,冲着梅守德长长一揖,“府尹大人,学生愿奉银两千两,助官军守城!”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响,哭闹声、求饶声陆续传来,偶尔还能听见刀刃相撞声。
  真是个心思机巧的人物,钱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陶秀才,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447章 肥肉
  外间的骚乱很快平息下来,手摁腰刀的王义大步进来,躬身禀报,“少爷,抓获三十九人,连同之前共四十五人,其中陶家子弟三人,陶大虎未见踪影。”
  钱渊点点头,从容不迫的坐下,指着早就准备好的那把椅子,“宛溪先生请坐吧。”
  “陶家何罪,陶家何罪?!”陶秀才声嘶力竭的吼道,“纵使巡按浙江,难道就能肆意捕杀良民,府尹大人……”
  “良民?”钱渊噗嗤笑道:“你陶家是良民……那些被你们坑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只怕不会这么想。”
  “嘉靖三十一年,陶大虎**会稽刘家寡妇,以至于其上吊自杀,其子年方十六正要赴院试,结果双手被人打断,举业无望,产业被夺,当年病死于土地庙中。”
  “嘉靖三十二年,山阴赵家子弟在陶家开设的赌坊将全家宅子都给输出去,赵家在本地也有些势力,结果当夜宅子起火,全家老小皆死。”
  “对了。”钱渊随意转头看了眼梅守德身后一脸冷色的中年人,“赵家的当家人好像是就是赵捕头的堂弟?”
  “近三四年来,山阴、会稽多有进城乡民或财物被骗被劫,甚至还出了六七条人命官司。”钱渊冲着赵捕头努努嘴,“这叫什么?”
  赵捕头狠狠盯着陶秀才,“撞六市,就算失手,打行也会纠集多人群起攻之。”
  钱渊随意点点头,又看向失魂丧魄的陶秀才,“听到狼兵入城就知道事发,心思倒是转得快,可惜就是手笔太小了,两千两银子能做什么?”
  梅守德早就有意整顿城内打行,只是不得其法,也心存忌惮,顺势坐下道:“去岁守城,打行趁火打劫在城内多次惹出骚乱……”
  “是啊,所以今日钱某人是为了宛溪先生着想,年内倭寇必然侵入绍兴府,城内不稳,一旦倭寇破城,只怕生灵涂炭。”钱渊抿了口茶,笑道:“明前龙井全被小舅抢走,还不如喝白水呢。”
  “展才倒是挑剔。”梅守德随口应了句,心里却在琢磨,短短几日,钱渊是从哪儿打听到这么多消息。
  “自曹娥江北上,沿途多有凋零之像,去年倭寇闹的有点凶,只怕宛溪先生有的忙了。”钱渊叹道:“整顿兵备,打理粮饷,雇佣乡勇,甚至打制军械、兵船,要知道宛溪先生是府尹,只怕库中银子不够用吧?”
  那边陶秀才已经决意吐出个足够大的数字,可惜张三随手操起石桌上的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
  梅守德偏头看了眼,“展才巡按浙江,手中倒是颇有财力,难道还能襄助些许?”
  “些许?”钱渊大笑道:“宛溪先生说个数。”
  梅守德沉吟片刻才说:“至少三万两。”
  陶秀才神色一震,即使嘴巴被塞得紧紧的,还呜呜个不停,这是他能接受的数字。
  钱渊的视线在梅守德带来的下属中扫了扫,伸出手指点了点,“就是你。”
  梅守德转头看去,这是府衙中的一个捕头,姓张,本地人,性子有些油滑,站在那颇为不安的模样。
  “你说说,打行能抄出多少银子?”钱渊瞥了眼陶秀才,“看这厮的模样,只怕不止三万两,毕竟这行干了十多年了呢。”
  张捕头干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冷不丁看到陶秀才那凶狠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又往回退了两步。
  “哎。”钱渊叹息着摇摇头,“宛溪先生心忧全府,三万两银子只怕不够,就四万两银子吧,钱某人分文不取。”
  “咳咳,咳咳。”梅守德用力咳嗽几声,他没想到钱渊把话说的如此(赤)裸裸。
  话说的有点难听,但效果很好,府衙那些捕头、吏员都是本地人,哪个不知道以陶家为首的打行这些年捞了大笔大笔的银子。
  安静的院子里,只听得见陶秀才的呜呜声,还有那些捕头、吏员的沉重喘息声。
  钱渊随便扫了眼过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看看吧,可有遗漏?”
  张捕头接过来看了几眼,和旁人低低商议几声,兴奋的回道:“都在上面。”
  “狼兵头目就在外面,带人去抓,抄的时候都手脚干净点。”钱渊瞥了眼梅守德,“钱某是无所谓的,但你们日后还要在宛溪先生先生手下听令呢。”
  梅守德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想训斥几句但又不想坏了事,只能转过头盯着满是枯干藤枝的墙壁。
  但还是没人动作,两个捕头、三个吏员都踌躇着没往外走,眼角余光不停瞄着还在挣扎的陶秀才。
  “放心吧,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钱渊将茶盏递给身边护卫,“换杯白水……人都带去宁海,宁绍台参将卢斌麾下正缺兵少将呢……哎,张三,抹布丢了!”
  陶秀才嘴里一松,先狠狠啐了几口,大口喘息了几下,才高声道:“陶家何罪,以至于被抄家,请府尹大人明示!”
  梅守德面无表情的看向钱渊,一网打尽城内打行,这是好事,但这也需要理由……显然,府衙是拿不出理由的,打行做事嚣张的很,但总的来说是游走在灰色地带,打官司……打上几年都未必能定罪。
  “谁说陶家有罪?”钱渊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迟,今早又起来太早,“你不是自称认识会稽陶港吗?”
  陶秀才大怒,“会稽、山阴认识陶港的人数不胜数,就连府尹大人都认识!”
  “陶港窜入太湖,与倭寇为伍,苏州府派兵缉拿不利。”钱渊叹道:“你认识陶港,偏偏又是同乡,还都是打行中人,本官巡按浙江,督查军务,自然要请你回去问个究竟。”
  “陶朋友放心,黑是黑,白是白,回头本官行文,请应天巡抚派人查看,如若陶朋友和陶港、倭寇并无瓜葛,自然要放你归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起来堂堂正正,绝无偏私,但陶秀才立即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几个捕头、吏员面露轻松,嘴角带笑。
  “适才说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反正钱某身为浙江巡按,身边护卫如云……”钱渊转头道:“一共十八人,少了一个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钱大人放心,自当竭尽全力。”几个吏员、捕头行礼后欣喜的疾步出门。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在确定陶家翻不了身后,他们知道,属于自己的横财来了!
  钱渊接过茶盏抿了口水,有点意外的问:“不错,甜滋滋的,是井水?”
  “就在屋后巷子里,那巷子名为甜水巷。”护卫躬身道:“已经煮沸过。”
  “宛溪先生,四万两银子怎么都够了。”钱渊笑道:“过段日子,台州将派小股兵力来绍兴府,专职杀倭,还请宛溪先生照拂一二。”
  “来绍兴府杀倭?”
  “都是新兵,以战代练。”钱渊冲着杨文、张三努努嘴,“卢斌、侯继高把钱某身边得力的大半都抢了去,粮饷、军械补充还要仰仗宛溪先生。”
  “为绍兴府杀倭,这等事责无旁贷。”梅守德一口应下,追问道:“适才……”
  看梅守德的视线落在面色枯槁的陶秀才身上,钱渊笑着低声解释了几句,梅守德立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群打行中人交给谁都无所谓,死活都难说,但如果交到应天巡抚手中,死对他们来说,都算是恩赐了。
  朱国桢在《皇明纪传》中将打行与甘州兵变、大同兵变、辽东兵变、南京兵变相提并论,这并不夸张。
  就在去年,徐海率倭寇大举入侵前一个月,应天巡抚翁大立决意下令各州县抓捕打行……结果呢,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群打行恶少拦下了翁大立的轿子,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两个大耳光子!
  钱渊听闻此事,眼睛都要凸出来了,换算下,后世的直辖市一把手在大街上被黑社会扇耳光……这是要捅破天的啊!
  事情到这个地步还没结束,吃了大亏丢了大脸的翁大立自然要报仇雪恨,公然发誓,“鼠辈敢尔,必尽杀乃已。”
  这次更惨,数百打行人手持长刀巨斧,以白巾裹头,半夜围攻苏州、吴县、长洲各地监狱,放出大量犯人,齐力攻入应天巡抚衙门,翁大立带着妻儿爬墙头才侥幸逃命。
  呃,这真不是什么黑社会闹事了,应该算是武装暴动!
  为首的陶港率手下窜入太湖,之后倭寇四起,他与倭寇在太湖合流,关键时刻带人突袭,以至于苏州兵备道王崇古追击受挫,南京都察院御史、给事中多有弹劾翁大立不堪大用。
  论天下最恨打行的,自然非翁大立莫属。
  想想也真倒霉,应天巡抚虽在嘉靖三十二年提督军务,但第二年设置浙直总督,嘉靖三十四年曹邦辅依附李时言,后李时言罢官,曹邦辅被弹劾免职,从那之后,应天巡抚几乎没什么影响力了,翁大立初来乍到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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