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下的大明-第19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元辅夫妻伉俪情深,举案齐眉,令人敬佩。”钱渊叹道:“但元辅年纪大了,古往今来少有八十宰相,还好有东楼兄相助……对了,记得欧阳老夫人比元辅还要大?”
“是,大一岁半。”赵文华低低道。
沉默良久后,钱渊环顾四周,“从今日起,黄字号房不再入人,只招待梅村公一人。”
看了眼低着头的赵文华,钱渊起身踱了几步,“若有消息,交付刘洪即可。”
看钱渊要推门出去,赵文华惶然起身,“展才……”
“梅村兄不是蠢人,难道还想不明白?”钱渊头也不回推门出去,只留下赵文华一人。
虽然钱渊说的隐晦,但赵文华这种在朝中跌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官僚如何听不明白。
严嵩失势或病逝,赵文华下场堪忧,想跑路八成会被严世蕃一刀劈死。
但如果严嵩好好的,而严世蕃滚蛋……那赵文华能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钱渊说的清清楚楚,古往今来少有八十宰相,严嵩太老太老了,要不是有严世蕃在背后撑着,日常的批阅公文都做不了。
所以,如果欧阳氏病逝,严嵩必定大受打击,而严世蕃要回江西守孝三年,在这种情况下,赵文华才有退的可能性,而且还有充足的理由……小阁老你不在,徐阶可欺负人了,我一个工部尚书就这么被赶走了……
赵文华双手互握,手掌心湿漉漉的一片。
几年前初见,文韬武略,以为这是个周公瑾!
临平山下那一夜,单刀直入,有胆有识,以为这是个徐元直。
而今日,赵文华才看清楚,这是个贾文和!
欧阳氏虽然年迈,但身体尚好,至少比严嵩要好……钱渊言下之意是,你赵文华想退,那就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门没有关上,呼啸的寒风吹在僵立在屋子里的赵文华脸上,真是分开顶梁八瓣骨,七千冰雪灌进来!
好久好久之后,他才跌跌撞撞的举起酒壶自斟自饮,一直入醉。
第419章 家事
京城里大雪纷飞,劲风呼啸而来,将飘飘扬扬的雪花打在路人的脸上。
虽无暴雨闪电,但今年风头最劲,得朝中诸多重臣阁老重视的新科进士钱渊,从翰林院转都察院,如同一声霹雳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钱渊太傻,一个简在帝心,又出入裕王府的年轻官员,只要熬得住,日后必然前程似锦,无比光明。
但其中也有很多人佩服钱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钱渊都没有必要这么做,但他还是如此坚持,万寿殿里那句“虽九死其犹未悔”已然遍传京中。
也有都察院的御史知道,是钱渊劫了王本固的道,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钱渊比王本固更合适浙江巡按这个位置。
之所以都察院推选出王本固,一方面在于朝中博弈,另一方面是因为王本固巡按陕西,在军备上曾有突出表现。
但这些如何能和钱渊相提并论,早在只是个秀才的时候,钱渊就因嘉定、崇德、临平山三战享誉朝野,再到以进士之身力挽狂澜,长水镇、桐乡两场大捷让很多人将其和王越、杨一清相提并论。
翰林院里更是一片赞誉,别说徐渭、孙鑨、陶大临这些随园士子以及潘晟这种半个身子入随园的,就连李春芳、严讷这些资历深专门写青词的翰林也颇多赞誉。
甚至看随园士子一直就没顺眼过,和徐渭大大小小闹了好几场的袁炜也捏着鼻子给钱渊歌功颂德……没办法,他是宁波慈溪人,东南受倭患最重的区域之一。
随园里,一番人荒马乱的场景,杨文带着护卫正在收拾,这次要带的东西不少,而通州往南有一段运河冬日结冰,一行人需陆路南下,找机会再乘船。
“好了,叔母,太多了小心招惹马匪,山东那地儿不太平。”钱渊哭笑不得的劝着陆氏。
“病才刚刚好又要南下,还出了翰林院,还偏偏在这时节!”陆氏抬抬手想揪钱渊耳朵,但想到这么多下人在呢。
“都十二月了,万一路上堵着了,在外地过年,东西不备齐了,到时候怎么办?”
“还要给你母亲捎些礼去,对了,这是前几日求来的符,让小七挂上,保管一举得子!”
絮絮叨叨的……钱渊有点撑不住了,还好这时候刘洪把他救了出来。
“嗯?”钱渊接过信看了几眼立即收进袖子里,对陆氏笑道:“母亲来信,问我要不要回台州过年呢。”
“那就别回了,反正明日就启程。”陆氏看看左右,指挥仆妇、丫鬟们又去库房里搬了些北方特产出来,“渊儿,你去那边吧。”
钱渊咽了口唾沫,“叔母,我还是留下帮忙……”
“这些事也要你做,还要他们这些护卫做甚?”
来来回回扯了好几句,钱渊不得不沿着长廊走向钱铮夫妇的院子,是真不想去……陆树声那老头今儿一早就来了。
京中公开赞誉钱渊气节无双的有三种人,一是东南人,二是青年官员,三是非常正统的士大夫。
陆树声就是第三种,但可惜正统的士大夫是看不过钱渊和黄锦、冯保、严世蕃勾肩搭背的。
一进门,钱渊就松了口气,一一行礼。
除了陆树声和钱铮这对翁婿,还有一位客人,陆树声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教训我吧……钱渊笑着行礼道:“晚辈拜见望湖公。”
来人是徐涉,这是钱渊入京后和徐府的第一次接触……昨晚的徐裁炊即聿涣恕�
还没聊上几句,钱铮起身邀众人在侧厅用饭,虽然只有四人,但随园小厨房送来的饭菜,虽是冬日,但也精致非常,还配了一小壶高度数的白酒。
酒过三巡,徐涉随口问起侄孙女,陆树声黑着脸不吭声,他对这门婚事是很不满意的。
“真的!”钱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竖起大拇指,“不仅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厨艺也拿得出手,更是性情淑静温婉,和大嫂、小妹相处极好,和母亲更是融洽如母女!”
陆树声什么都不知道还好说,钱铮面无表情的想起成亲第二日侄媳妇送的女红……没道理在娘家天天练都练不好,嫁了人才半年就能出师了。
而徐涉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淑静温婉……这种词和小七挂的上钩吗?
刚到京城就满院子窜,居然还想学武,天天早上绕着园子跑步,说出去都丢尽了徐家的脸,更别说和外男串通逃出徐家,逼的姑母到现在还天天落泪。
钱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有些生硬,看来大家都不太信啊……也是,自己吹的过了点。
袖子里那封信是小舅谭纶代笔的,母亲口气激烈,已经完全和小七闹翻,口口声声要儿子回来休妻,还要打上徐府去问个究竟……你们是结亲还是结仇!
还是徐涉将话题扯开,笑着问起今日钱渊去都察院的事,但钱渊随口应付两句就扯到桐乡大捷上去。
徐涉赞许几句又问起浙江巡按吴百朋,钱渊扯了几句又说起钱家酒楼入不敷出……
几个来回后,眼看着一顿饭都吃完了,徐涉不得不叹息道:“展才和子民有隙?”
钱渊的叹息声更重,“如若有隙,那日就会避而不见。”
徐涉微微点头,张居正带着王本固上门拜访,回来时说一切顺利,钱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往小里说,东南倭乱已经牵扯朝廷数年之久,朝中财用大乏,实在无力支撑太久时日。”
“往大里说,东南是大明膏华之地,更关系到日后朝局走向,实是应该慎之又慎。”
钱渊侃侃而谈道:“从翰林院转都察院,最委屈的难道不是我钱展才?”
“朝中已有定论,若非事关大局,我钱展才何必如此委屈?”
徐涉眉头微挑,朝中已有定论……这是在说严嵩和徐阶有默契,允许徐阶插手东南,留了个浙江巡按给他。
看徐涉还要说话,钱渊笑道:“对了,昨晚岳父大人在酒楼可能喝多了,要了好些菜,银子都没付……”
“咳咳,咳咳!”钱铮忍不住用力咳嗽两声。
徐涉倒是无所谓,他知道钱渊一来看不上徐В粗皇嵌伦约旱淖欤幌M夥霸偌绦氯ァ�
“哎,Ф屏壳常趾镁疲嗌僖印!�
钱渊随口道:“一千八百三十二两六钱。”
这次徐涉和陆树声都忍不住咳了起来,太扯淡了吧!
钱渊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这数字,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这点银子对徐家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徐家在华亭附近光是圈地就圈了十几万顷。
第420章 启程
十多年前,嘉靖帝移居西苑,基本上不回皇宫,从那时候开始,围绕着皇帝为核心的机构大都转入西苑,如内阁的直庐、司礼监等等。
虽然不像严嵩那般在直庐都有卧室,但徐阶也是有私人小厨房的,不过这一天,徐阶没有留在直庐用午餐,而是回了府。
“大致就是这样。”徐涉有气无力的说了一遍,“展才那话儿听起来像是被逼的……总不会是陛下逼他的吧。”
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射入,桌后的徐阶却微微向后靠了靠躲在阴暗处,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渝。
松江钱氏就没一个好东西……徐阶暗暗咬牙,当年钱福就不修口德,之后钱铮宁可归乡也不肯俯首,到现在的钱渊……算下来已经隐隐交手几次,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而且还拐走了一个有“惊世诗才”的孙女!
徐阶原先的打算很完美,他知道钱渊是个能审时度势的聪明人,预想中会躲在翰林院里,但会得宠于陛下,和裕王关系日益增厚。
等到熬死严嵩,徐阶会将张居正、钱渊这一拨人陆续提拔转入詹事府、国子监,之后很快就能成为自己身边的左膀右臂。
但是没想到,钱渊根本就没有在翰林院里熬资历的打算……去年北上搅动京城风云,今年南下又天下遍传其名。
徐阶第一次怀疑,想以姻亲关系笼络钱展才……会不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其他的不说,至少在东南诸事上,自己很难借到这位孙女婿一丝一毫之力,更不要指望他会跳出来对抗严党了。
徐阶长长叹了口气,太油滑了,太油滑了……最让他想吐血的是,居然不少官员认为,钱渊从几乎已成定局的王本固手里抢走浙江巡按,这是徐党的内斗,今日直庐里严世蕃那讥讽的眼神让徐阶这张老脸都有点撑不住。
“其实是他自己想南下……”徐涉支支吾吾道:“那年初还要抢庶吉士做甚!”
“按惯例,他很难被选为庶吉士。”私下徐阶也不讳言,“其实是陛下有意,除了李时言之外……元辅、五部尚书都没有反对。”
“也就是说,他原本就计划南下?”
“不错。”徐阶在脑海中回想刚才徐涉的讲述,“往大里说,东南乃大明膏华,会影响朝局走向……”
“对,就是这么说的。”徐涉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哥,他是指胡汝贞?”
“不,他是指开海禁通商。”徐阶冷冷道:“方仲敏上书开海禁通商,背后定是他,胡汝贞欲招抚五峰,也定是他放出的消息……小小年纪,玩起这些手段倒是驾轻就熟!”
徐涉的嘴巴张的极大,好一会儿后才问:“但大司农被陛下训斥……”
“那是因为方仲敏持书直入西苑,陛下训斥他不知礼,却没有训斥他违背祖制!”徐阶立即将一连串的事汇总起来,“陛下应该是知情的……裕王、高新郑肯定是知情的!”
安静的书房里,徐涉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很难想象,这些日子在京中掀起巨浪的诸多事件的背后居然是入京不久的钱渊。
违背祖制,开海禁通商……这不是件简单的事,事实上,明朝从建国之初就厉行禁海,即使后来三宝太监七下西洋,那也是政治事件,并不是打通商路,市舶司也只接受外藩进贡,偶尔被许可在外番进贡时,临时设草市交易,这是极少出现的特殊情况。
长久的沉默后,徐阶低声道:“让Фㄖ萑バ牛驴平浚擦殖錾恚匠∝松北暇共皇钦溃故蔷≡缁鼐┎攀恰!�
“是,不过Ф乖诓≈小!�
“手也受伤了?”
“呃……是是是。”徐涉退出书房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叹息着往后院去了。
徐睦锸遣×耍鞘苌肆恕蛲砗托飙'久违的家法再次和他喜重逢,需要强调的是,从去年那次开始,徐府的家法从戒尺换成了藤条。
与此同时,崇文门五里处的凉亭,大雪茫茫之间,人头耸动,身穿特别修改过道袍的钱渊上下打扮利索,腰胯一柄狭长苗刀,身材挺拔间有一股昂然气势。
前来送别的人很多,来源也很复杂,有以陶大临、徐渭、孙鑨孙铤为首的随园士子,大半年过去了,他们也在朝中结交了不少同僚,如已经正式为日讲官的潘晟。
有诸多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他们大都三十岁上下,还保持着刚刚入仕的锐气和良知。
此外工部尚书赵文华、礼部右侍郎董份也意外的出现,他们虽是严党,但前者是宁波慈溪人,后者是湖州乌程人。
徐党中的陆光祖、董传策也来了,一个是嘉兴平湖人,另一个是华亭同乡。
刚刚赶到的胡正蒙略略一扫不禁咂舌,来送行的官员至少三四十人,就算是阁老致仕也没这架势……呃,应该说阁老致仕,必定没这规模。
这两日,当年归有光赞誉的“气节无双”得到了……至少在明面上得到了几乎朝野上下一致的公认,不是谁都有勇气选这一步的。
人群中分出一条路,胡正蒙笑着拱手打着招呼一直走到钱渊面前,他是嘉靖二十六年探花郎,在翰林院里人脉广,和谁都说得上话,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是裕王府讲官。
其实胡正蒙是可以早些来的,他是浙江绍兴余姚人,乡梓也是抗倭前线,但特地迟点来,自然意味着他是以裕王府讲官的身份来送行。
“展才,半年前南下,连连立功,力挽狂澜。”胡正蒙接过身边随从递来的长剑,“殿下令愚兄携此剑相赠,还望展才此番南下,再立新功,扫平倭寇,得胜归朝。”
钱渊神情肃穆,双手上抬接过长剑,“钱某铭记殿下之言。”
周边人有古怪的错觉,如今东南主持大局的浙直总督胡汝贞,其次是浙江巡抚吴百朋,但似乎裕王将希望寄托在钱渊一人身上。
但世上是不缺聪明人的,如陆光祖、赵文华这些久历宦海的老官僚听得清清楚楚,裕王这是在说……你钱展才为国为朝,不惜抛却如锦前程,别人记不得,但我是记得的,日后……不会让你吃亏。
杯中酒一饮而尽,钱渊长长一揖,“谢过诸位相送,还望诸君保重,来年扫净倭寇,太平世间,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手摁刀柄翻身上马,钱渊轻喝一声,趋马奔在队列最前方。
嘉靖三十五年十二月初八,新科进士钱渊由庶吉士改都察院御史,嘉靖帝钦点巡按浙江,一年之内第二次南下。
第421章 赵贞吉
已是腊月二十二,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南京城内百姓、商贩多有笑颜。
原因很简单,前年、去年两次倭乱,倭寇攻扬州、通州、常州,兵锋直指南京,小股倭寇绕行险些攻入应天府,其他的不说,光是民众的日常生活、商贩的生意都大受影响。
但今年不同,徐海率军侵袭嘉兴、湖州,捡便宜的倭寇大都在苏松被俞大猷、王崇古剿灭,不多的小股倭寇沿长江西进,但被操江提督高捷轻松全歼。
出了码头,钱渊一行人径直入城,